《死亡航线》居家大碗

6、第三章 陨落篇

　　黑暗褪去外衣，迎来光明，只是滚滚浓烟笼罩下，光明显得十分阴沉暗淡。

　　飞机轰鸣声渐渐远离，喊声，脚步声，枪声，炮声，车声渐渐消失，令人恐惧不安的爆炸声也渐渐平息，混乱嘈杂的军事基地变得异常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四周烈火熊熊燃烧，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细碎爆炸声。远处，最后一座屹立的小楼轰然倒塌。

　　此时，林珂思悠悠转醒，耳中嗡嗡直响，脑袋一阵阵晕眩，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片刻后，才逐渐变得清晰。

　　她看到灰蒙蒙模糊的天，遮天蔽日的浓烟，烟雾夹杂着焦味冲进她的鼻腔，“咳咳咳”她猛地一阵剧烈咳嗽，胸腔忽然一股闷痛，疼得她浑身瑟缩一下。

　　林珂思十指被压得太久，麻木没有力气，她不停地动动手指，缓解麻木，缓缓移动手臂，慢慢抬起来，将压在身上的木门一点点推开。她刚想抬右腿，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冷汗直冒。她的左腿被木门压着，险险避过了倒下的屋墙，只是被木门刮伤多处，也有点疼痛。她翻过身，用手肘撑起上身，用双手和左腿慢慢往空地移动……

　　她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前方，一夜之间，一个军事基地被夷为平地。

　　军事基地的大门已经被炸毁，那一层坚固的隔离高墙也变成残垣。小屋已经不复存在，连对面的二三十栋小白楼也塌成一堆堆砖石土块，一簇簇火舌在土块上跳跃燃烧着，这个地方俨然成了一片废墟，七零八落。

　　一辆辆军卡还在燃烧，很多已经烧成焦黑的车架子，有些侧翻在地，还有一些车直接变成零部件，散落各处。

　　车上地下，军人的残骸碎肢遍布，甚至被炸掉的半个身体倒在血泊中，尸体几乎面目全非，军装浸满血渍，已经干涸，变成红黑色，火舌中，一具具烧焦的躯体散发的焦味令人作呕。

　　林珂思眼前阵阵发黑，忽然她一个激灵，眼睛四处搜索那几个伙伴，她撑着半条门板站起来，要去找可琳他们。

　　倒下的屋墙挡住了她的视线。她隐约看见马克伏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于是一瘸一拐缓慢地朝他挪过去。

　　马克后背被倒下的土墙压着，土墙碎成了土块，把他后脑和脊背砸出血渍。

　　林珂思用手探了下，还有呼吸。她轻轻拍马克的脸，“马克，醒醒。”

　　连着叫了好几声，马克才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可琳呢？”她一块一块扔掉马克身上的土块，等他清醒后问到。

　　马克低头看了眼胸口。

　　林珂思立刻明白了。

　　扒完他身上的土块，林珂思伸出手，马克借着她的力量，翻身过来，林珂思就看到可琳的身子缩在里面。看她似乎没事。

　　林珂思站起身，朝旁边看看，抬眼就看见阿玲被摔到几米外，趴在土墙堆上，衣服上有些血迹。

　　她跟马克说了一声，“那你和可琳再休息一下，我去找其他人。”说罢就朝阿玲挪过去。

　　她看到阿玲身体动了一下，叫道：“阿玲......”

　　阿玲缓缓睁开眼，可能被撞伤了头部，苏醒后有点懵，目光呆呆的，没有焦距。

　　林珂思轻声问阿玲：“你...还好吗？”

　　阿玲轻轻摇头，四肢慢慢活动几下，只听到她阵阵吸气声，看来四肢都有受伤。

　　林珂思伸手扶着阿玲，让她可以移动，慢慢爬下土墙堆。

　　阿玲的脸上有擦伤，手臂也有撞击淤青，裤子破了洞，隐约看到腿上有血迹。

　　林珂思给她粗略检查一下，皮外伤不少，不知道骨骼和内脏有没有受伤。“你感觉身上哪里比较疼，骨头和五脏六腑，吸气的时候疼吗？”

　　阿玲摇头，“手臂和腿比较疼，其他部位还好。”

　　林珂思点头，“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去找翠西和凯文他们。”说完准备站起来。

　　没等林珂思起身，就听阿玲忽然说：“我跟你一起。”

　　“好”林珂思知道她也担心他们，见她坚持，也就没有拒绝。

　　在小屋倒塌的另一边，她俩找到了凯文和翠西。

　　凯文整个身体被一大片土墙压着，鲜血不断涌出来，两人被眼前的一大滩血骇住了，急忙上前查看。

　　凯文双手罩住翠西的头，使她避免被砸伤，他自己的手却骨折了，伤的不轻。发现他时，他居然还清醒着，忍着痛，只是脸色苍白，身体动弹不得。

　　可琳扶着马克也走了过来。

　　正好大家一起商量着，要怎样移开压在凯文身上的大片土墙，救出两人。

　　由于土墙是整块压着，搬不开又砸不破，让他们有点苦恼。

　　凯文让大家先救翠西，几个人想了一下，觉得可行，于是大家分工。

　　可琳和林珂思用木门拉来几块厚厚的墙砖，叠放在凯文旁边，防止土墙突然掉落，重新砸在他身上。

　　马克忍着痛，联合阿玲一起用木板一点点翘起那块土墙。两人用尽力气，撑起一点空隙，可琳和林珂思马上去拉翠西。

　　所有人用尽全力，才让翠西最终得以脱身。

　　不过随着力气消失，土墙瞬间落下，压得凯文闷哼出声，幸好之前将那些土石块垫在那里，可以缓冲一下压迫感。

　　看到凯文这样子，大家不由更担心。凯文状况比较棘手，几人商量着该怎么救人，爬出来的翠西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给他安慰和鼓励。

　　大家还在商量救援的时候，可琳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大家忙活了半天，倒把黛西给忘了。

　　她走到林珂思身边，问她：“阿思，你看见黛西了吗？”

　　“没有。”林珂思摇头。“不过，应该就在这附近。”

　　两人立刻分开去找......

　　林珂思沿着小屋的范围找，却没找到，刚想往外走。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小半截腿！

　　“啊”她惊叫一声。

　　其他人猛地朝她看过来，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她朝大家喊道:“是黛西，在这里。”

　　可琳立刻跑过来。

　　马克和阿玲也走过来。

　　从小腿来看，黛西是整个人仰躺着压在天花板下。这样很危险，大家很担心，没办法判断她是否还活着。

　　压在黛西身上的是小黑屋的天花板，虽然重，但并不像压在凯文身上那种厚重的石墙，所以几个人一合力，使把劲就把天花板托起，缓缓往边上移过去。

　　只不过，当他们看到黛西的模样时，吓得惊叫起来，“啊！”撇过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黛西是以及其扭曲的样子死去，她的脖子被压断，仰着的脑袋被180度扭转贴着后颈，头部被天花板压瘪下去，画面十分恐怖，大家看了忍不住头皮发麻。

　　可琳脸色瞬间发白，一股悲伤和眼泪一齐涌出，她嘶声大喊：“黛西。”

　　几人转过脸，捂住嘴哭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们七人已经结下生死友谊，黛西却是第一个死亡的小伙伴，尤其以这种模样惨死，几人悲痛欲绝。

　　翠西和凯文发现他们的异样，知道黛西肯定出事了。翠西安慰一下凯文就向几人走来。

　　“翠西，待在那里别过来。”林珂思喝止住她，她知道翠西胆子比较小，还是别让她看这么恐怖的场景。

　　她告诉翠西，“黛西，死了。”

　　翠西楞了一下，在那边低低哭泣。

　　哭声越来越大，变成嚎啕大哭。

　　这几天的遭遇让大家身心俱疲，大家内心压抑许久，失去了黛西，所有人情绪一下子失控。

　　好一阵后，大哭变成抽泣，然后慢慢停止。不管怎样，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救出凯文，他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伙伴。

　　马克脱下自己的衬衫，遮盖住黛西，给她最后的体面。

　　大家回到凯文旁边，合计一下，不论如何，一定要把凯文救出来。

　　几个人借助小屋木门的支撑，五人合力，把压在凯文身上的石墙缓缓抬高，让凯文可以一点点挪出身体。

　　可能情绪得以释放，让大家突然拥有无穷力量，最终大家成功把凯文从墙下救出来，只是他的双腿被压断变形，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没法走路。

　　救出凯文，大家并没有太多喜悦，几个人商量着，打算就地掩埋黛西的尸体。

　　马克抱起黛西，放入一个被炸开的土坑里。

　　几个女孩一边流泪一边抓土往黛西身上洒下。大家看着黛西已经失去生气的冰凉身体，和她相处的一幕幕仿佛就在刚才。

　　黛西虽然很沉默，不爱说话，但相处日久，看得出来，她是个文静懂事又很有教养的女孩。

　　她很喜欢可琳，所以才会和她交朋友，慢慢的，他们的小团队又有了翠西和凯文，然后又加入了阿玲和林珂思。

　　黛西心里装着很多秘密，她的家庭也很神秘，大家不是没看出来，只是她不说，他们也不会问。谁都有不能跟朋友一起分享的秘密。

　　想到黛西在非洲时，总爱摆弄她的照相机和录音器。大家知道她有拍照和录音的爱好，偶尔还会用手机直播，除了上厕所和睡觉，她每到一处，在干什么，都要以各种方式留念，可琳经常开她玩笑，说‘黛西的照片可以连续开十个摄影展’。

　　有一次在餐桌上，黛西拍到可琳吃东西时被呛到的搞笑视频，声称要配好音，剪辑后加上字幕，做成可琳搞笑版收藏片，包装成礼物送给所有人。

　　可琳听完立刻追着黛西打，她们俩围着桌子追着闹着，其他几个人在一边看着笑着，如今......佳人已逝，笑声亦是昨日回忆。

　　黛西的身体一点点被泥土淹没，大家泣不成声，她的死让所有人萎靡消沉。

　　看着眼前破败的军事基地，难以想象几个小时前，这里还人声嘈杂。

　　被夷平的小屋，只剩土渣的军事小白楼，远处坠毁燃烧的飞机残骸，坦克残骸，汽车残骸，还有...人的残骸，大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也变成这样的残骸。

　　经过两天的亲身经历，他们对战争的畏惧和恐惧达到了顶点。每个人都像得了战争幻想症，一点响动都会让他们胆战心惊，尤其是飞机的声音……

　　与黛西做了最后的告别，马克背上凯文，四个女孩则互相搀扶着离开这个地方。

　　一路上，大家看见路边有很多军人的尸体，也有一些外国人的尸体，只是着装和昨天的军人有所不同。

　　一些军人死后手中还紧紧握着枪，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裹，林珂思打开一看，是老式手雷。

　　“为什么不是食物和水？”她嘟囔。

　　“战场上有两样东西是不能留给敌人的，一种是食物，一种是武器。”阿玲说道。

　　没有食物，他们走不了多远，没有武器，他们无法防身。林珂思拿起军人手中的枪，回想一下，自己看过的电视或网络上的用枪步骤，开始捣鼓起来。

　　旁边几人看得心惊肉跳，生怕枪支走火伤了她自己。

　　折腾半天，她才稍微弄懂了这东西怎么用。她举起枪朝天空瞄去，“砰”的一声，这枪的后坐力强，林珂思半只胳膊差点被戳断，疼痛剧烈。

　　其他人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被枪声一惊，见她龇牙咧嘴，赶紧走过来帮忙查看伤势。

　　“阿思，你太莽撞了。”可琳轻轻摸着林珂思撞疼的胳膊，生气地说，“要是伤到了怎么办？”

　　林珂思摇摇头，“我没事。”然后朝其他人说:“这玩意儿后坐力强，你们开枪时要小心点。”

　　“我不用这东西。”可琳看见枪就想到这两天的经历，心里反感抵触。

　　“我也不用。”翠西恨不得离枪械远远的。

　　其实其他人也并不打算拿枪上路，因为枪很重又不会使用。

　　林珂思看出他们的心思，缓缓说道：“那如果遇到土匪，恐怖分子，他们要杀了你呢？是投降还是反抗。”

　　她严肃地看着其他人，要知道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就算只是一把普通的枪，也是一种抗争的精神。

　　“我会反抗，即便是死。”林珂思面无表情，语气坚定。

　　大家听后，沉默不语。

　　不管当拐杖还是当武器，最后大家都各拿了支枪带上路。在其他人惊异的眼神下，林珂思还顺带背起装有三个手雷的袋子。

　　几个小时后，太阳在头顶散着它的光和热，几人已经远离军事基地，但周围依然是山，或许是战火的原因，植物稀少，偶尔遇到几棵大树，都已经干枯开裂，也没看到动物身影，没听到虫鸣鸟叫声，四周寂静异常。

　　“这是哪里？”可琳问。

　　没人回答，大家都在想这个问题。

　　“我们该往哪儿走？”可琳再问。

　　唯一熟悉情况的黛西已经不在了，他们没有了活地图。

　　可琳也知道自己白问，闭上了嘴。

　　“我们往南走，如果继续按原定计划往西走，估计十天半个月都走不到。”

　　微弱的声音从马克背后传来，凯文有气无力地说。

　　“昨天那些军人开了一天的车才到军事基地，可见，距离已经很远，这里离南边应该更近些。”马克赞成。大家都受伤不轻，要尽快离开这里寻求帮助才行，南边是最佳路线。

　　“好，我们去南边。”阿玲也说道。

　　看着凯文的模样，林珂思心想：出路是其次，大家更想尽快带凯文去治疗，他现在急需救治。

　　她仰头眯眼看了一下太阳，又低头看一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走了几个小时，我们先休息一下吧，正午不好判断方向。”

　　大家各自找阴凉处坐下。

　　马克找个阴影处放下凯文，扶他坐好，翠西用袖子给凯文扇风。

　　凯文的脸色惨白一片，嘴唇也苍白，显然已经失血过多，不能耽搁。

　　正午阳光强烈，热浪滚滚，其他人也用手扇风，这里白天燥热无风，夜里又会变得阴冷异常，确实与沙漠气候相似。

　　“那条死亡航线以前为什么一点报道都没有？网络没有，新闻没有，难道以前没发生飞机失事事件吗？”翠西奇怪问道。

　　“或许有报道，不过被某些媒体及时删除了吧，毕竟事关恐怖分子，他们也不想惹事上身。有钱人总是很惜命，而死亡航线里的人都是亡命徒。”阿玲说道。

　　“如果我们能获救，一定要把这件事公布出去，我不希望其他飞机重蹈覆辙。”翠西想起那些在山谷里被击毙的乘客，坚定地说道。

　　几人点头，能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纯属侥幸，几个人回想起还后怕，他们是幸存者，还有更多不幸的人，他们只想为死去的人发声，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那条死亡航线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