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尊师重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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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闹剧落下帷幕，店中伙计收了地上的残羹暗器，一桌一桌的送酒，说着感谢的吉祥话。
纭娘举着酒杯走到厅堂中央，从容之下看不出一丝失态。
阳光透过窗牖轻柔的洒在纭娘侧脸上，眉眼间的笑意让她整个人焕发着勃勃生机，丝毫不见方才的狼狈。
她先拱手感谢大家仗义相助，免了在座所有人的酒水，引的阵阵叫好后，又捧着手中酒杯环敬一圈，仰头滴酒不剩，再次引的一阵轰动。
顾晚晴眯眼看着，忍不住咋舌好一个知性豁达的奇女子，这番荣辱不惊的处事态度，着实令人钦佩。
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强烈，纭娘像是有所感一般，转头两人目光不期而遇，遥遥相接。
看着纭娘对自己展露的笑，顾晚晴一时有些脸热，做贼心虚般的偏过头，偷看美人被抓了现行。
几息之后，她估摸着对方已经移走视线，抬起又来竟看见刚才还在厅堂中央的纭娘，此刻竟然直冲他们这桌来了。
反观桌上的几人，安逾白在一旁不知为何周身气压极低，而四个举人则垂眸喝着闷酒，整桌凑不出一张笑脸。
举人们的心情顾晚晴多少能猜到些，大抵就是方才纨绔闹事时，他们多年引以为傲的学识、文凭，不仅没起到作用，甚至在出声后被嘲讽贬低，是人都会产生心理落差。
但安逾白这幽怨的低压是为何，她实在想不出。
既然想不出，她也没顾得上深究，毕竟人家美人儿都已经走到桌旁了。
就在她准备起身相迎时，原本垂头耷耳的孟举人猛地摸着屁股站起身来，龇牙咧嘴的刚要嚷嚷，看到身旁的纭娘，立马收敛表情，先一步同她打起招呼。
孟举人为何突然站起来，别人不知情，顾晚晴还能不知情么，她亲眼看着一粒糖丸从安逾白指尖弹出，直击孟举人的屁股。
手法和掷酒杯的手法如出一辙……
顾晚晴偷瞄了安逾白一眼，见他气定神闲的吃着菜，方才的低气压一扫而空，甚至还带着几分愉悦。
还真是男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纭娘本就是来找孟举人的，她招呼人送上一壶上好的陈酿，亲自替他斟上，躬身敬他。
孟举人叫孟德忠，此时看着纭娘手中的酒，心中惭愧不已，他自觉刚才没帮上忙，寒窗苦读多年，为的就是为民立命，可真到遇到欺男霸女之事时，他不仅不如在暗处放冷箭的江湖人士，甚至比不过黑丫这小书童有用。
他所坐的位置恰好与顾晚晴的位置相对，顾晚晴刚刚的所作所为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愈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纭娘混迹生意场多年，心思玲珑，看出他的低落，轻声道：“今日若没有您率先出声相助，其他人怕是惧怕那纨绔的身份，笑都不敢笑一声。”
“这并非我的功劳，是有人出手震慑了他，他们才有了底气。”孟德忠摇了摇头，不敢居功。
“您断不可妄自菲薄，他从前多次言语轻薄于我，可从未有食客敢呵斥于他，您是第一个。”纭娘看着孟德忠，缓缓笑了，眼中尽是难以言表的谢意。
“从前？可曾报官？”
“没用的。”纭娘淡然。
几人面面相觑，不是说惠仙郡的郡守最是爱民如子么，难不成都是假的。
纭娘也是低叹一声，颇有些头疼的把缘由说了。
惠仙郡的郡守确实是个远近闻名的好官，传闻都是真的，只不过人无完人，这郡守大人日日勤于政事，恨不得吃睡都在府衙，忽略了自己儿子的教导。
等他发现时，儿子已经成了本地纨绔之首。
此后他有意严加管教，却次次都因妻子、母亲的求情心软，所以他这儿子至今都没教好。
“刚才那纨绔是郡守之子？”几人恍然，难怪没人敢招惹。
纭娘点头，“段大人在时，他只敢与我言语轻浮，不敢动手，今日他应是趁段大人进京不在城中，才敢肆意妄为。”
顾晚晴静静听着，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段大人自家家务事都难断喽。
“段大人进京多半为了春闱，回来起码要等到三月，这两个月老板娘你打算怎么办？”其中一个举人问道，此番纨绔已经动了手，后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打算闭店，等段大人回来就去府衙告他一状。”她满脸坚定，丝毫不畏惧，这确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没人敢保证他下次再来抢人时，还有没有仗义直言的举人和出手相助的侠客。
交谈之间，孟德忠又问了纭娘是否知晓出手之人的身份，若没有他相助，纨绔最先教训的就是他，自己应当去道声谢。
可惜纭娘摇了摇头，那位恩人似是不想露面，等事态平息后她去寻人只见一桌残羹了。
最后几人离开时，纭娘不仅没要他们的饭钱，甚至又备了坛好酒相赠。
离了酒楼，两人缓步沿街往客栈走，恰逢未时，商户正趁着好时辰往门窗上贴桃符，挂灯笼。
打眼望去，整条街被喜庆的红色充斥，那红色鲜艳又热烈，在冬日里衬出阵阵暖意。
还不等他们走到酒楼，贴完桃符的商户陆续开始闭店，一年到头忙忙碌碌的人终于得以歇歇，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起来。
顾晚晴原本跟在安逾白身后，四下看着沿街的风情，徒然有一股被窥窃的寒意自身后传来。
她装作不经意回头去看，虽然没有发现鬼鬼祟祟的人，但这股寒意只增不减，她可以肯定，她们被人跟踪了。
安逾白早在酒楼之时，就已经发觉，只不过都是自己人，还能出手解决麻烦，他乐得清闲，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他没想到顾晚晴竟然这么机敏，她明显察觉到什么，呼吸开始加快，频频向后张望着，就连步伐都快了不少。
“我们似乎被人跟踪了。”顾晚晴按耐不住，伸手扯了扯安逾白的衣袖，低声提醒。
她刚说完，安逾白就直接停在原地而后向后转身，顾晚晴瞪大了眼，恨不得拉起他就走，这也太明显了！唯恐暗处的人不知道她们发觉他的存在。
她简直不敢相信一向行事稳重的安逾白，今日会这般冒失，就在她任命开始做最坏的打算，暗戳戳的想着一会往哪跑比较方便时，安逾白手腕轻转，下一秒‘嗷’的一声惨叫从身后一处隐蔽的屋檐下传来。
一道黑影揉着屁股正在那一角暗处骂骂咧咧的跳脚，顾晚晴目瞪口呆的看着，指指那人，又指指安逾白，沉默片刻后一个猜测涌上，“你们……认识？”
天字一号上房正厅的八仙桌上，一只烧鸡，几碟小菜，一位年龄几近花甲，两鬓斑白，面容俊朗无须老爷子坐在桌前，他身着暗色云纹锦袍，腰带玛瑙金纹带銙，光看打扮像个富贵老爷，但吃相么，就不那么美观了。
顾晚晴看着一手鸡腿，一手筷子，正暴风吸入的老爷子，哭笑不得。
刚才在街上，她差点以为她们被陈琪的人发现，没想到最后蹦出来竟然是安逾白的师父，就连刚才在酒楼出手的人也是他。
老爷子边吃，边瞥着安逾白，抱怨起来，“怎么，你手废了么？刚才在酒楼自己不出手，非让我出手，害得我饭都没吃跑。”他最见不得别人千恩万谢，所以事情一平息就偷溜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都没吃完。
他越想怨气越重，恶狠狠的撕扯着鸡腿肉，“不对，你手明明好的很，还会偷袭师父，真是可怕得很，也不怕遭报应！”
安逾白充耳不闻，慢条斯理的给他添着茶，“您这些年疏于练功，隐匿时气息都藏不住。”他无视老爷子眼中的怒火，打量了他一圈，叹息，“就连躲避速度都慢了不少，还是要勤加修炼啊。”
简单来说，菜就多练……
顾晚晴眼看着一口银牙咬的咯吱响的老爷子，警觉往后退了半寸。
果不其然，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呵传来。
“丫的，臭小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话音刚落，老爷子手中筷子直向安逾白面门戳去，安逾白早有准备，身子后仰，手中茶壶高高抛起，两指夹住筷子。
指间的油腻令他脸色一变，立马收回手指，躲开他紧跟袭来的招数，起身间一只手稳稳托住落下的茶壶，手指在老爷子身上蹭了个干净不说，末了还不忘给他续上茶水。
“来，您喝杯茶消消气。”
“贼喊捉贼！如果不是你，我能生气？”老爷子收回筷子，赌气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的茶杯被墩在桌上，“续上！”
见安逾白老老实实给自己添茶，他气才顺了不少，转头视线扫到不知何时退到墙边的顾晚晴，瞬间变了脸。
“小姑娘，来来来。”他冲顾晚晴招了招手，炯炯有神的看着她，“你就是顾姑娘吧，今年多大啦？家里几口人？可有婚配啊？看我们家老三咋样？他虽然年龄大些，但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
顾晚晴瞠目结舌的听着，眼见他越说越离谱，安逾白反手掏了个鸡翅膀塞了他嘴里，才堵住他的嘴。
只是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顾晚晴看着耳垂泛红，但故作镇定取了帕子擦手的安逾白，和拍着桌子怒目圆瞪的老爷子，默了一瞬，一时不知道该心疼谁。
言归正传，老爷子没再打趣两人，吃饱喝足后，把他到此的缘由说了。
老爷子江湖人称玄老，正是安逾白与王则的师父，云游途中收到王则的信，得知老三的卦象有解，看完他就往京城赶，一路紧赶慢赶，等他回京时，安逾白恰好扮成萧皓随顾晚晴冬猎去了。
不过幸好玄清道人也在京中，他便央着玄清道人给卜了一挂，这一挂与先前都不同，卦象凶险却又绝处逢生。
他见此松了口气，玄清道人却若有所思，当即又替顾晚晴卜了一挂，一模一样的卦象，听说是个姑娘，还是先前寂灭之象中的一线生机，他才再次起了兴致，让道人算了两人位置，一路寻来，还真让他碰上了。
安逾白把两人目前的处境也说了，他并未刻意隐瞒顾晚晴的身份，不过冬猎遇刺这些关键词足够他推断出。
他嘴唇翕动，最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小子，胆肥的很。”
肥到敢肖想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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