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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陆方文和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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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方文和林默说是说第一次见面,但是彼此都早有耳闻。陆林两家在生意上往来也有五六年了,林默长期在国外,只是听林老爷子常常提起,未识庐山面目。
林默回国两三个月,也已经不只一次地听父亲念叨陆方文。意思很明确——这个小伙子不错,堪做林家的女婿。林默这次回来,脑子里那根号称自由的弦不像从前绷得那样紧了。她没有物质上的忧虑,所以一直以来奉行的原则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嫁自己爱的人。但现在她觉得爱不爱的其实很难琢磨,男男女女,推来攘去,一会儿爱了,一会儿不爱,一会儿爱了这个,一会儿爱了那个,在感情这个世界里,变化总是光怪陆离。她突然开始相信了母亲说的话,爱不爱的,过日子总还是一样。三五分的喜欢和七八分的合适,便足以在一起,往后的日子绵绵长长,还怕生不出情意?
所以她顺着父亲的意思去见了陆方文,她不知道陆方文是不是就是那个三五分的男人,但总要有个开始。从那种至深至烈的爱情幻想里退出来,踏踏实实地累积光阴。
但没想到来见她的不是陆方文,而是江成。她心里的那根弦,像是被一阵微风拂过,又开始铮铮作响了,就像五年前在法国那样。
林默常说,江成这个人,沉稳得像一块石头,看不出情绪来。所以,她总是不厌其烦地逗他、欺负他、惹恼他,等他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或者一丝无可奈何,她便哈哈大笑:“石头活过来了!”
无论在人前人后,江成总显现出一派沉默的姿态。不熟悉他的人,便不敢靠近——在这一点上,林默却有胆有识。这也是一件奇怪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知到,江成的沉默中,不是一种不近人意的疏离,而是他的泰然和专注,好像在他心里有个世界,那里就是宇宙的中心。外界的一切到了那里,都能被他归置得明明白白。所以他不急不躁,安安静静。林默是这样被吸引的。她也从不为他的琢磨不透而感到担忧或焦虑,因为他的存在总给人一种笃定的感觉:他在那里的时候,就在那里。人在,心也在,目光也在。
只是林默料不到,这样一个人,有一天会毫无预兆、不留音信地从她身边消失。她用尽了所有的方法找他,但一无所获。他一定有要做的事,但为什么不能跟她说一声?她突然觉得,在这个人的专注中,也许她不过是一片浮光掠影。
太轻。过去了,不留痕迹,也没有声音。
再出现的时候,他是替他的朋友兼上司来做失约的道歉和解释的。很公事化的一场碰面,他的语言简洁、清晰,态度诚恳、温和,她可以想像到在她走后,他是如何一丝不乱地清理了衣服上的红酒渍、又是如何买了单、走出去,稳稳当当地结束了一个任务。
林默压抑住了一万个扯住他领带,问他为什么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她知道他不会说。能说、想说的话,早在他五年前离开的时候就说了。
就当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就着窗前月光梦见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林默这样想,松了一口气。
容心把爸爸的资料准备好,用文件袋装了,放到包里,和几张琴谱挨在了一起——那是她这几天试着作的曲子,随时带着,想到了什么便写上去。她的工作时间时紧时松,晚上在餐厅弹琴,白天在几个琴行给小朋友带课,如果小朋友多的话,她便得忙起来。所以拿到名片的第三天,她才有空去世恒建设。
早上7点的地铁,照例是挤得不可开交。地铁门一开,容心便不由自主地被后面的人群推挤着向前,尽管车厢里的人已经密密麻麻,但经过一番压力还是腾出了空间,人人得以安置。
人真是一种弹性极好的动物,她想。圆的压扁,扁的又能圆回来。在极逼仄的角落里,也能立得住脚。
2分钟疾驰而过,地铁在下一个站停住了。这回地铁在对侧开,容心正对着门口,她费力地挪着,想给要出去的人让道,渐渐地移到门侧边上,看着进来的人像刚才自己那样,一个个被推压进来。
只有一个人站着不动,十分犹豫,带着几分嫌弃。容心好奇地打量着他,难怪他会嫌弃这人挨着人的场景——他的西装整齐干净,甚至精致。衬衫、领带、领带夹、袖扣,都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式样。穿成这样来挤地铁,着实也很不像话。倘若弄脏了,倒叫人白白地赔给他。
看他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局促。容心看着,下意识地往身后的人群一退,给他腾出个位置。那人先是诧异,而后拿着手里的文件袋,匆匆地上了车。
陆方文也不知道今天早上为什么如此滑稽。他的车开到一半,突然抛锚了。停在马路上,任他怎么气愤得踹车门也丝毫无动于衷。没有办法,只能打电话找人拖车。本来想让助理开车来接他,但是想到早上还有个例会要开,一来一去地等人,时间白白耽搁了,这才狠下心来挤地铁。这真是个恐怖的空间,虽然有个小姑娘特意地挪了位置给他,但这人贴着人,彼此的呼吸都仿佛是相通着的,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容心看着衣着精致的男人微微喘不过气来,就像看到小孩子一般。她把手伸到自己的包里,想寻摸一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助他的东西。在内衬的小口袋里,终于摸到了一颗薄荷糖。想起来,这是昨天她奖励给上钢琴课的小朋友的,还剩一颗。
陆方文艰难地忍受着这空气稀薄的环境。突然感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袖口,他狠狠地皱了下眉头。
顺着那动作的来源看去,看到了一只手,一颗糖,糖纸绿油油的。绿色的清新在心理上舒缓了他胸口的闷气,他忍不住要去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好意。
极快递地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凉的气息终于化开。
尽管这环境依然让他烦闷得想立马冲下去,但他还是向面前的小姑娘投去了感激的一笑。
只是这回不像平时那般从容、优雅,几分孩子气的局促、尴尬、心急和躲闪,在那微微的一点笑容里真是无可奈何地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