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传说-四海前传》焱娘

2、芮不是跟班小弟材料。

　　按芮指的方向，要离开沙滩必须越过一座山。山上有小径，走的人却不多，树枝挡在道上也无人清理。
　　照理，开路是随从的活。
　　佛雷看了眼芮。他很无辜地看了回来。
　　“你来开路。”
　　芮摆摆手，做出听不懂的样子。
　　佛雷心中一闷，只好自己脚踩手拨，给自己开出一条路。其间划破了手，勾坏了衣服数次。
　　他爬到半山，回首一看，芮轻轻松松从他已经清理的路往上走，神清气爽，头发和衣服都干净整洁。再看看自己，汗流浃背，衣衫不整，活像是芮的随从。
　　这只是一桩。
　　爬山耗了不少时间，夜晚需在外露营。佛雷本是捡了一条命，身无长物，连火镰都没有。他找到了一处避风角落，见芮还是跟着，便连说带比划道：“你带了火吗？”
　　芮琢磨了他的动作小一会，从袖里掏出小巧的火镰。
　　佛雷大喜，至少不需要挨冻了。他又做了几个手势，示意芮去找干树枝。这一次只见芮摇头，完全没有方才的机灵。天晓得，佛雷觉得树枝比火镰好理解多了。
　　总之，苦命的王子自己捡了一堆枯枝败叶，点起火来。
　　虽说佛雷对这个不干活的尾巴谈不上喜欢，但素来前呼后拥，这一会儿实在太冷清。他舍不得赶芮走，只得在自己身边拍了一拍，示意芮过来坐。
　　芮依言坐下。他动作十分轻盈，这里到处是枯叶，他竟然能悄无声息地走到佛雷身边。
　　佛雷心中一凛。这一位莫非是刺客？据他所知，除了刺客和盗贼，没有什么职业需要走路都小心翼翼。但看芮一身气度，又更像是贵族，怎么可能会是这两种职业。
　　不管了，一整天翻山开路，天塌下来，他也要休息。
　　佛雷王子出身，虽然也经过各种教育，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吃苦。这一天下来，他不过喝了几口树叶里积攒的雨水，肠胃里没有一点干货，坐下来便又累又饿又渴又困，再不想动窝了。
　　他实在饿，忍不住问道：“你有吃的吗？”
　　他旋即想起芮听不懂他说话，自嘲苦笑。
　　然而芮伸手递过来了几个野果。他自己手上还有几个，当着佛雷的面斯文地咬了一口。
　　佛雷一把抓过野果，塞了一个在嘴里。
　　酸，太酸，实在酸，酸得倒牙。
　　佛雷抬眼瞪芮，却见他慢条斯理地就着咬开的口子将野果皮剥去。
　　佛雷很想把野果都扔在芮脸上，只是他饿得狠了，毕竟舍不得不吃。当下学着芮的样子，剥开果皮，将果肉放入口中，再吐出核来。果肉并不酸，反而有些清甜。
　　吃完果子，芮又递了几个过来。天晓得他那样瘦的身上哪里藏下这许多果子。
　　佛雷又吃完了，巴巴看着芮，却没等到更多。
　　芮朝他一笑，站起身，走了开去。
　　火堆里枯叶噼啪响，佛雷半梦半醒间勉强打点精神，算是值夜。这山上未必没有猛兽出没，他可不敢睡。
　　芮回来了，带了一只剥皮洗净的山鸡和一瓶水。
　　佛雷看着那翠色剔透的水晶瓶，眼睛都要直了。芮将瓶子递给他，他如同梦游般接过，小心开了同色晶莹的瓶塞，凑到嘴边就喝。
　　还好，瓶里是水。只是这水干净清冽，根本不像是这山上能找到的。
　　他喝水的功夫，芮已经把树枝串过山鸡，架在火上烤。
　　佛雷一天里第二次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好吧，这样的小弟，虽然有的时候听不懂他说话，也不知道看眼色，但还是很有价值，可以收留。更何况，他好像很有钱。至少，比身无分文的王子有钱太多。那水晶瓶就足够换几个强壮奴隶了。
　　而且，他似乎很会烧烤。佛雷第三次看见芮从袖子里摸出调料时，已经麻木。这山鸡如今冒着一股好闻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等到芮终于完工，撕了一半鸡分给佛雷，他早已狂咽口水。不顾山鸡还烫，佛雷一口咬上鸡腿，几乎要感动到流泪。
　　他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鸡！
　　这个小弟绝对要收，必须要收，不能不收！
　　几口吃完了没多少肉的鸡，佛雷克制自己，仔仔细细啃骨头，也不眼巴巴去瞅芮那一半。芮吃得慢，就像是坐在王家宴席上，虽然没有刀叉，也绝对不会让油腻沾上他脸颊。
　　好不容易等芮吃完，佛雷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芮果然没听懂。
　　佛雷指指自己：“佛雷。”
　　芮点点头。
　　佛雷指着芮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芮想了想，抬脚清理出一块小小空地，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再在圈子外面沿着圈画了好几根短短的线。
　　“这个是太阳？你叫桑？”
　　芮摇摇头。他指了指那几根线。
　　“光线？那我叫你芮吧。”
　　芮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