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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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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程神色有些憔悴,一双明眸里布满血丝。
“是一航啊,进来坐吧。”
瞿一航坐下来,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他一个什么忙也帮不上的人,问这些事情有用吗?
他换了个话题,“你,搬回来住了?”
蒋程苦笑一声,“是啊。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明白到底是家里人亲,不会耍心眼和手段。”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蒋程和方廷远闹掰了。瞿一航调换了个坐姿,“前段时间听你爸说这栋别墅要转卖出去……”
蒋程持着玻璃水杯的手指节泛白,冷笑,“现在不用了。我爸公司的资金链问题谈妥了,有公司愿意低价收购,只要我爸肯签字脱手。公司债务一并归入收购范围。”
“……是方廷远?”
蒋程阴测测低头,“是啊,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来。”
“什么意思?”
“呵,方廷远他爸资金运营,找银行和风投机构断了公司的资金链,目的就是为了收购公司。”
瞿一航一怔,如果是这样,那么方廷远对蒋程的感情又是真是假。
“我跟他也两清了。我不会让我爸签字的,我打算把自己的公司估值以后卖掉,注资金给我爸的公司,然后去他那里帮忙。”
瞿一航摸了摸内袋,他想现在拿出这枚戒指是不合时宜的。
“这样就能渡过难关吗?”
蒋程没说话,偏头看着窗外养的几盆吊兰和夹竹桃。
“一航,前年我妈得病去世的时候,我在国外,当时准备论文根本回不了国。最悲伤的日子都是David陪我度过,我近来总是怀念那些日子,想回到过去。”他又转过头来看瞿一航,“我是不是很没良心,母亲都去世了,还在想那段时间。”
瞿一航想说如果是这样,那他也想回到过去,回到他爸开着桑塔纳带他走的那天,他要不惜一切拦住蒋程,不让他走。
他摇摇头,“是你对他的执念太深。”
“是吗?”蒋程声线苍白,“也许是吧。高中刚入学的时候,他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永远是排名榜上第一,不管我怎么努力好像都不能赶超他。可就是这样的他,主动和从乡下来的我搭话交朋友,教我习题,带我踢球,送我礼物……”
他还是无力苦笑,“我都怀疑他的阴谋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你们后来考上了一所大学?”
“是啊,约好了要上一所大学。但我和他差了几分,原本他能上更好的大学,为了我,和家里闹的不可开交,最后家里扭不过他,让他填了本地的大学。”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他?”
“他上大二那年家里就安排他出国了,他成绩优秀,申请很多大学都能通过。那年我真的很难过,好不容易才又在一起读书,他却出国了……”
所以你才有空和我一起度过了一年。瞿一航没开口。
“后来你也跟着他出国了?”
“澳门那晚过后,我收到了他传来的简讯,他说他会在大洋彼岸等我。这时我才发觉自己已经颓废了一年,所以立刻换了新的生活状态,包括新手机,我要开始追逐他,到国外去找他。他为了我能和家里闹翻,我也能为了他付出一切。”
蒋程说着问起瞿一航,“伯父伯母呢?他们身体还好吗?”
“我爹几年前去世了,老娘还在。”
蒋程似乎感同身受,长叹口气。
“也许我也应该稳定下来了,至少我爸还在的时候要让他放心。”
“不,你应该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去生活。这样的蒋程才是瞿一航的好兄弟”
瞿一航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放得下蒋程,放得下他那张干净的笑脸了。
蒋程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摸出来看——方廷远的来电显示。他掐掉电话,脸色难看。
几秒钟后,又响起来。他看也不看直接掐灭,关了机。
“他会不会是要和你解释些什么?”
“呵,解释?做得出来这种事情,还要跟我解释?解释他是如何帮他爸一步一步实现阴谋的吗?”
瞿一航没再劝,他私心里希望他们就此闹掰。他觉得自己阴险极了,但是比起方廷远,也许还差得多。
……
瞿一航觉得方廷远本事是不小,找到了他上班的公司来。
中午饭时间,两人在园区转角,瞿一航点了根香烟,神色不善。
“什么事?”
“蒋程不接我电话,我知道他在生我气,但我真的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和他说。”
“你想叫我帮你和他联络?”
方廷远点头。
瞿一航吐了口烟在他脸上,“什么要紧的事?比你谋划他们家的公司更要紧?”
“我没有参与这桩阴谋,是我爸一早看上了蒋伯父公司的行情。为此我也和家里闹得很僵,但箭在弦上,我现在也无力回天了。”
瞿一航三两口吸完,踩灭烟头,和他对视,“你最好现在老老实实回去,否则别怪我拳头不长眼睛。”他说完擦过他的肩膀往前走。
“我爸知道了蒋程的打算,他说既然自己得不到,那也不会让回去。”方廷远在他身后语气焦急。
瞿一航停下步子,“说清楚。”
“我爸之前已经让人在公司账目里做手脚,如果蒋伯父不签字,就告他私吞公司财产,导致资金链断决。蒋程的公司是他派的人去买,打算在最后关头反水,等他爸进了进了牢里,公司再卖也无济于事了。”他接着道,“而且那家公司是我和他一起创立的,他要卖还需要我的签字。我爸是不会让我签字的……”
他几步揪起方廷远的衬衫领子,“你们是要逼死蒋家?”
方廷远皱眉,“所以我才想和他当面说,但他又不接我电话。”
瞿一航掏出手机,拨通蒋程的电话。
方廷远急急接过,电话里蒋程听到是他的声音,冷声说,“让一航听电话。”
方廷远把手机递给瞿一航。
“一航,你现在要帮着他来羞辱我?还是你想高攀他方家?我告诉你,我不会和方廷远说一句话的,如果你选择站在他那边,我也一样不会和你说一句话。”
——-嘟嘟两声,电话已经掐灭了。
瞿一航口都没来得及开,再拨过去,已经没人接了。
方廷远很焦急,“还有两天我爸就要请律师上诉了。”
“你去他家找过他吗?”
“去过,他不开门。我前几天在他家门外待了一晚上,他也没有出来见我。”
“你不发简讯给他?”
他苦笑,“我现在所说的一切他都不会相信了,当面说也许还有三分把握,但传简讯一定被他无视。”
“你这叫自作孽。”
“也许吧……”
瞿一航没再理会他,上班时间到了。
“下班以后我会去找蒋程转告这件事,你回去吧。”
但是当晚蒋程家没人在,打电话也不接。瞿一航打了一晚上电话,没人接。
他坐在别墅大门口抽烟,一根一根,一包很快抽完。他逼迫自己不去猜想蒋程会遇到什么事,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要崩溃的情绪。
第二天一早,他打电话去公司请假。蒋程电话还是不通,他要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只剩一天,如果来不及,他会恨自己一生。
蒋程当天深夜回来的,满身疲惫,看到他显然有些惊讶。
他站起身迫不及待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但蒋程说他已经知道了。因为在方廷远去找他的时候,方家已经行动了。方父知道方廷远会出卖自己老子,知子莫若父。蒋程父亲现在已经被刑拘。
他问还有什么办法挽救。
蒋程钥匙都没掏出来,坐在台阶上捂住脸哭了。
“晚了,都晚了。”
他哭得很压抑,偶尔才能听到他抽咽的声音。瞿一航的心像被一双手捏住,转而慢慢捏碎。
两个人在台阶上坐到天亮,蒋程扛不住,回房休息。
瞿一航出了小区,跑到方廷远办公室去把他揍了一顿。
公司里的人要报警,被方廷远拦下来,他擦去嘴角的血,看着瞿一航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羡慕他。
而蒋程和方廷远创立的公司也远不像方廷远说的那样只是被卖掉,它作为两人的孩子被架空——方父知道两人的关系,拿方式集团的继承权威胁方廷远。
而方廷远,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睁着眼睛看着他,他不能把握在手里的继承权拱手让出去。他妥协了。
一个月后,蒋文成锒铛入狱。蒋程病了一场,瘦的脱形。如果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蒋文成,就是把他花一辈子心血经营的公司卖掉——方式集团等着要。蒋程不肯。
瞿一航天天去他家照顾他,蒋程整个憔悴的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
这天他却格外的精神好,说自己想吃香港的流心月饼,瞿一航说去给他买。
后来他想如果他能细心点,发现他几天前藏好的农药,或者他没有坐车去香港买那盒月饼,一切是不是不一样。
瞿一航这一生中有过许多如果,但这些如果都只是如果。不会发生,也不能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