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病假（二） 本以为会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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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姑骑着自行车送我上学，十一月初的北京天气就相当的冷了，我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扶着车座子的手被冻得通红，保持着弯曲的姿势都伸不直了。就这样我都不敢完全放心双手插兜保暖，大姑的自行车驾驶技术实在太差劲，几个月前带我去商店的路上为了躲个大卡车生生把我给甩了出去，登时胳膊就磨掉一层皮，右脚还硌在一块儿石头上了眼看着脚踝就肿了起来，虽然浑身沾着土，我抬头看看离旁边那堆狗屎也不远了，我也实在是疼得起不来了。好不容易养了几个月看不出瘸了，半个月前带我去交电费的时候平地上骑得好好的突然间又大幅度摇摆起来了，我没反应过来，左脚又被绞到车轱辘条里了，我以为又会伤的不轻当拐子了，所幸苍天有眼，只是擦破了皮。有过这两次教训的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大姑了，冻着不要紧，到了教室烤烤火炉子也就没事了，起码没有性命危险。我一路上缩着脖子躲着凛冽的北风，脑袋里编着一个又一个刘艺伟没写作业的理由，连和老师的各种对话内容都排练熟了，就等着给老师和这小子一个天衣无缝的交代，盼望和他眼神一对瞒天过海，晚上又可以打魂斗罗了。可到了学校，等了半天连最懒的迟到专业户胖子李都来了他刘艺伟还没个影儿，眼看着我的完美谎言无用武之地可真快憋死我了。我看着门口有个影子就以为是刘艺伟，就准备脱口而出，可次次都以失望告终，弄得我一整天都精神不太正常了。我也忍不住问老师刘艺伟这小子有耍什么花样，可这回连老师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他家长也没有联系老师，反倒是老师每个课间一有空就赶紧打电话给他家长。下午放学，我心里有点怨恨地朝他家去，毕竟我这种好逞口舌之勇的人有话憋着是真容易憋出内伤的。可这一路上我这心里也是充满了疑惑，按理来说宣武医院的大夫们个个都医术高明、仁心仁术，他昨天也确实药到病除了，阴界的话他一个小孩儿，童言还无忌呢，也不会太跟他计较吧，怎么就平白无故旷课了呢？
我刚转进他家胡同口，发现他家大门紧闭，我心想不对劲儿啊，他妈妈是摆地摊儿的，平时就在我们小学校门口吆喝，赚赚孩子和家长的钱，卖不了个仨瓜俩枣，但天天接送他都顺道，也还可以。今天我却没看见他妈出摊儿。他爸爸是卖砖的，平时在家歇着的时候门口总停着一辆拉砖的三蹦子，就算不在家的话他家大门也都是开着的，有买砖的找上门来他奶奶也帮着接下生意，再加上有条大狗龇着牙咧着嘴看门儿，普通蟊贼也会望而却步的。我越瞧越别扭，两扇刷着黑漆的大铁门甚是压抑死寂，流露出的寒气把我包围，本来穿的就不多的我赶紧感觉后背直冒冷汗。我赶紧上前敲门，边敲边喊，他奶奶上了年纪，耳朵不太好使，平时买砖的人都到上他家客厅里叫他奶奶才可以。我敲了几下无人应答，连一向敏锐的大狗也没有狂吠，觉得很是古怪不愿做多停留，刚想转身回家，却没发觉脚下的路已经结了一层细细的冰霜，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大屁蹲，后背就躺他家大门上了，门，竟然开了，并没有上锁。可能是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他奶奶出来了，一看是我赶紧把我迎进屋里了。我边烤手边问打听刘艺伟的状况，他奶奶说昨天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不知怎么回事，吃完饭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停地搁墙根儿地下站着。一开始大人也不知道他干嘛呢，就没在意，该遛狗的遛狗，该看新闻联播的看新闻联播。平时他爸爸遛个狗天黑也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撑死了四十分钟就回来了，昨天却到九点半才回来，还是自己一个人空手回来的。一问才知平时还算听话老实的大狗竟然撒丫子跑了，连狗链儿都给拽走了，刘叔叔围着村儿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越来越冷，就只得一个人回来了。回来却发现这小子还站在墙根儿下，站得笔直，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刘婶儿看着看着电视剧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根本没发觉刘艺伟有什么异常。刘婶儿睡眼惺忪，准备移驾到卧室，慵懒地叫他也赶紧睡觉别傻站着，可他还是一动也不动，这下家里人才感觉不对劲儿，跑过去把他拉过来，结果却把大家都吓一大跳，刘婶儿更是惊得困意全无。只见刘艺伟抬着眼皮，眼神直勾勾地盯得人心里直发毛，把手从他眼前晃他也毫无反应，好像一具行尸走肉。刘婶儿是门头沟和山西交界的山沟里的人，打小恨不得是拿灵异故事当摇篮曲的，她一看就知道，刘艺伟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准备用这三蹦子结果还出了故障怎么摇都打不着火儿，这不，刘叔连夜跟邻居史大妈借了个平板车拉着他娘儿俩到刘艺伟他姥姥家去了。我们这儿虽然也是郊区，可近郊区和门头沟那种远郊区还是离得挺远，赶夜路又是山路，紧着骑得话一宿都不见的赶得到，他家也没有大哥大，刘奶奶也不会打电话，难怪没法给老师报信请假呢。我听了个大概，见时间不早了，手脚也都暖和过来了，就赶紧告辞回家了。冰凉的手脚刚缓过劲儿来就又要踏入寒冷的空气里，还真有点舍不得。就像我冬天每次心不甘情不愿地早起时，都幻想着把被子戳两个大窟窿这样就可以跟件大马甲一样穿在身上不用脱离温柔乡了。
我冻得直发抖哆嗦，看见家里厨房亮着灯，就赶紧跑进屋了。桌上是我最爱吃的元宵，还有一盘新鲜的草莓，虽然就一个主食、一盘水果，但不用猜也知道花了不少钱，一定是大姑得了奖金了。大姑手很巧，在毛衣厂没干几天就荣升班长了，简单的毛线活儿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交代给手下人就可以了，除非遇到很难的钩花才需她亲自上阵，在这毛衣厂一点多，手底下已经带出好几个徒弟了。大姑不像别的员工一样只有一份死工资可以拿，她不但有工资，还有提成和奖金，复杂款式的毛衣越多她的提成也就越多，卖的越好奖金也就越高，逢年过节的徒弟们也会送点小礼给她这师傅。我虽然很饿，但更怕冷，双手捂着盛满热元宵的碗感受着阵阵袭来的暖意，过了好久手才恢复了知觉，可以轻轻地做着弯曲伸直的动作了。大姑跟我说给我定做的羽绒服已经好了，明天我再也不用穿着个破卫衣受洋罪了。她拿出羽绒服给我展示，不但两个大兜儿十分深，还有个能护住耳朵遮住脑门儿的大帽子，我很是满意，也就不再继续叫苦不迭了。印象中大姑除了骑自行车真不行之外，好像就是万能的，无论什么事情都难不住她，虽是一介女流却强过无数男人百倍。那么，刘艺伟这件事儿，不知大姑是不是也能帮上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病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