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兄》苏沁如

71、【故人】 我叫冯安婉

　　知父莫若子。

　　薛元笙瞥了一眼薛昭南握紧的拳头，判断着他下一刻就该来揪住他的耳朵了，在薛昭南动手之前，薛元笙身子一偏，脚下用力一蹬，靠着与地面的摩擦滑出了一段距离。

　　“快跑！别管我！”薛元笙还算义气，在自己跑路之前同刚结拜的二弟和三弟喊了一声。

　　只是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三弟其实是三妹。

　　薛元笙溜得飞快，薛昭南在后面紧跟紧赶，打算待会儿抓住这小子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这回素素说什么都没有用！

　　思及此，薛昭南不禁叹了口气，如果素素平日里能对薛元笙严厉点儿……薛昭南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自己这一想法。他的素素怎么会有错，都是这小子贪玩好耍，惯会油嘴滑舌地欺瞒素素，他家素素心地又那么善良，总之要怪都得怪那小子！

　　薛元笙一刻不停，拐弯进了一片树林里，心里盘算着得提前比他爹赶回家去，只要朝娘亲哭上几声就安全了，他爹一向最疼他娘了，但凡娘亲开口护着自己，他爹肯定没辙。

　　薛元笙用尽全力向前奔跑，一定不能在这里被他爹抓到，不然今天一定会被打得很惨！

　　“啊！”薛元笙痛得大叫起来，方才他只顾看前面，并未注意到脚下的情形，因而摔了一跤。

　　薛元笙从地上爬了起来，待看清自己踢的是什么后，不禁又大叫了一声。

　　“小崽子！还敢跑！”薛昭南追了上来，正准备动手教训薛元笙，却被眼前的情形惊得愣住了。

　　薛元笙被吓得立在原地，他的面前躺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落叶已在那男人身上堆了一层，把男人的脸都遮住了。而在男人身后，一个约莫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她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正直直地盯着薛昭南与薛元笙。

　　薛昭南此时也顾不得收拾薛元笙了，连忙俯下身将男人扶到自己肩上，“兄弟，你怎么样？”

　　男人昏迷着，无法回答他。

　　薛昭南见状便拿开男人脸上的落叶，想探探这人的鼻息，却不曾想这落叶之后的面容是他早已见了十几年的故人。

　　“阿墨！”薛昭南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满脸是血的冯墨，连忙又摇了摇他的肩，“阿墨！你醒醒！”

　　“你、你认识我爹爹吗？”冯墨身后的小女孩突然开口。

　　“你是他的女儿？”薛昭南放缓声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柔和一些。

　　小女孩点了点头，忽地鼻头一红，抽噎了起来，“爹爹说他只是太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可是天亮了又天黑了，爹爹还不醒，呜呜呜……”

　　薛元笙缓过神来，见面前白白嫩嫩的小女孩正在哭泣，便蹲下身给她擦了擦眼泪，安慰道：“乖，不哭不哭。”

　　薛昭南伸出手探了探冯墨的鼻息，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冯墨只是昏迷了。他将冯墨扶了起来，冲小女孩轻声道：“放心吧，你爹爹过一阵就醒了，叔叔先带你们到我家里去好吗？”

　　小女孩止住哭声，“去了叔叔家爹爹就会醒吗？”

　　薛昭南还没来得及回答，薛元笙拍着胸脯道：“当然了，我家什么都有，你爹爹这是受伤了，去我家治治就好啦。”

　　小女孩点点头，向薛元笙伸出手，示意要他牵她。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薛昭南问。

　　“我叫冯安婉，爹爹和娘亲都叫我婉儿。”冯安婉牵着薛元笙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薛昭南身后。

　　“冯安婉……安……”薛昭南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回想起在上海滩的旧事，他又问道：“婉儿，你娘是不是叫安胜男？”

　　提起安胜男，冯安婉两眼放光，“叔叔你也认识我娘亲吗？”

　　薛昭南点了点头，“那你怎么会和你爹到这里来？你娘亲呢？”

　　“呜呜呜……”回想往事，冯安婉又难过了起来，“爹爹和娘亲在打仗的时候分开了，有人追爹爹，爹爹带着婉儿一直跑，后来上了一艘船那些人就没有追了，再后来爹爹就把婉儿带到这儿来了，他就说他累了要休息，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薛元笙又给冯安婉擦了擦眼泪，他蹲下身子，“来，哥哥背你好吗？”

　　冯安婉点点头，俯下身上了薛元笙的背。

　　薛昭南望向灵犀山旁的繁江，想必冯墨是带着女儿从繁江码头过来的，只是不知道他搭的哪一艘船。

　　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世道不太平呀！还好这白沙镇地处偏远，战火还烧不到这里来，他和素素仍然可以在这里生活。

　　想到素素，薛昭南心下一软，他低头看了一眼薛元笙，语气也不自觉温柔许多，“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娘怎么样了？”

　　薛元笙平日里习惯了他爹的呼来喝去，突如其来的温柔倒让他不适应了。

　　“她不好，夜里老是哭，睡着了就念你的名字，醒了就去拜佛给你求平安，还总说什么只要你平安归来，宁愿自己折寿。”薛元笙如实道。

　　“哥哥，折寿是什么意思？”冯安婉趴在薛元笙肩头问。

　　薛元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薛昭南听得直皱眉，十分埋怨自己耽搁这么久还得素素担心，若不是此时身上扶着昏迷的冯墨，他真想一步就赶到他的素素身边，这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