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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六章】 他是不懂的 ...

  •   冗长的黑暗之中,容翎梦见年少时的薛昭南。

      白净而又瘦削的脸庞上泛起一丝淡薄的笑意,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对她说:“你叫宁素素,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明白么?”

      那已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是……”薛昭南愣了愣,手里那只还未完全折好的纸鹤露出端正小楷,“不要喝太多酒,”他轻念出声,随即怔怔望着那装满纸鹤的木匣。

      沉默良久,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容翎,不禁皱起了眉,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哭什么。”

      薛昭南此时是有些好奇的,想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会让她这样难过。可他决不会想到自己,本灵玉忽觉得有些心酸,他是不懂的,她的喜怒哀乐,皆由他起。

      我转眼望向窗外,草坪上有不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病人。

      本灵玉蓦地一愣,那杀人未遂的白珍正大步流星地朝这儿来,她一身黑色修女服,在清一色的病号服中显得格外扎眼。

      想来白珍在薛昭南带着容翎走后就立马上了下一班去上海的船,瞧她这打扮,定在这儿找了家教堂做活。

      本灵玉有些头疼,其实解决问题的方法千千万,虽然容翎的情况较为复杂,也不用直接杀了她了事。

      白珍走到病房门口时,薛昭南捏了捏容翎的脸,第一次得不到回应,他有些恼怒。

      薛昭南侧过身背对白珍,将容翎紧紧地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可不许死……你怎么能死?”

      白珍呆呆地站在门口,在薛昭南未发现自己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容翎醒来时,外面正下起了小雪。

      薛昭南已两天两夜没合眼,平日里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此时有些凌乱,下巴处也生起了胡渣。她心疼地摸了摸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明明被推进河的是她,这会儿看来他倒比她更憔悴。

      薛昭南皱着眉老盯着她看,容翎被瞧得有些忐忑,倏地薛昭南大力揉了揉她的脸,低沉的声音带了些怒意,“不想嫁就别嫁,好端端地寻什么死?”

      “啊?”容翎愣住,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从被人谋杀变成了拒婚自尽。

      她刚想说些什么辩解,又听薛昭南道:“你既不愿,那不嫁了便是。”

      容翎“哦”了一声,觉得还是不要解释比较好。

      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小雪,偶有些许雪粒落在薛昭南的发间。容翎抬手想拂开这些雪粒,手腕却猛然被薛昭南紧紧握住。

      他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望着她,容翎抿了抿唇,只觉心跳地飞快,而下一刻她便被圈入一个有力温暖的怀抱里。

      他带着厚茧的手拨开她额前留海,俊朗的脸上是异常笃定的神色,“你的命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本灵玉咽了一口口水,没想到我看不上眼的纸鹤作用真大,薛昭南居然不再想用容翎报复容世轩了。

      容翎把头埋进薛昭南怀里,企图掩饰自己已红得发烫的双颊。

      雪越下越大,顷刻医院的草坪已是银装束裹。

      容翎对窗发呆,想起薛昭南,想起从前。

      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可薛昭南并未被杀猪刀影响多少,顶多就是比起她印象里的青涩少年,成熟了许多。

      用王管家的话来说,这是老男人独有的魅力,叫做英气。容翎摇了摇头,薛昭南才不老,二十八岁风华正茂的薛昭南,很有英气。

      原本她这厢发呆地起劲,可病房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演越烈。

      容翎起身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见带着圆框眼镜的男子正蹲在门外的墙根专心致志地摆弄着照相机。

      容翎心下纳闷,陆绮罗轻手轻脚地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你还在这儿做什么?快回报社去!”

      男子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啊?明天的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蓝帮帮主之妹惨遭拒婚投河自尽,就差给里面那位拍张照了,明天我们的报纸一定是卖得最好的!”

      陆绮罗白了他一眼,小声道:“是社长让你回去的!”

      “为什么?”

      “还不是那个蓝帮帮主来找社长,让她帮忙一定不要把这件事登上报纸。”

      男子挠了挠头,“说不通啊,社长一向不是最重视报纸销量的吗?她为什么会答应那个帮主?”

      “这个嘛……”

      陆绮罗眼里冒着八卦的光,“本来我也不明白,直到后来我看见社长送薛昭南出去,那眼神就是腊月的萝卜——动了心啊!”

      男子赶忙收起相机推搡着陆绮罗离开,“快走快走,还好你来得及时,否则我不就是惹恼了社长未来的小姑子?!”

      容翎愣在门后,“未来的小姑子?”

      她把这六个字默念了不知多少次,内心打翻了好几瓶油盐酱醋茶,直至安胜男提着食盒推门而进,“素素!”

      她毫不怜香惜玉地敲上容翎的头,极其恨铁不成钢道:“你倒本事,什么时候学会为一个男人寻死腻活了?”

      容翎仰天长叹,看来这件事就算不写上报纸,也早已传得人尽皆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古人诚不欺她也。

      安胜男又怒了,不明白为什么都到这份上,容翎还能淡定地把她带来的二十个肉包一个不落地吃完。

      容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吃也是一天,不吃也是一天,横竖我也管不了人家的嘴,还是先管住自己的嘴,多吃点。”

      容翎出乎意料地没有听到安胜男的反驳,大抵也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她补充道:“人生已是如此艰难,下次记得带茴香馅的啊。”

      安胜男白了她一眼,“就你嘴贫。”

      她顿了顿,又犹豫地开口问:“你同冯墨怎么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让他跟我一起来看你也不肯?”

      容翎低下头,笑意僵在嘴边。

      想着那天确是惹恼了他,又不知该如何向安胜男解释。安胜男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问了,话锋一转说起冯墨最近要在惊鸿楼唱《钗头凤》,其火爆程度已是达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等你好些了,我们一起去听他的戏?”安胜男盘算着化解二人之间她不知的心结,容翎点了点头,又忽一把抱住安胜男。

      安胜男拍了拍她的肩,“怎么了?”

      “胜男,你喜欢过一个人吗?”容翎低低地问。

      “嗯……”

      “那是种什么感觉?”

      安胜男想了想,低头浅笑道:“喜欢他,也许不能时时刻刻同他一起,可当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做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你能看着他,感受到他的呼吸……那样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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