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Mark-03-（中） ...
-
-Mark-03-（中）
测试结束当天，月岛再没有回答，黑尾也没深究，两个人姿态成熟，像是闪婚闪离的小夫妻，没有红脸没有吵架，乖乖去准备室换衣服，乖乖握手言和，乖乖分道扬镳。
月岛萤的工作重心在偏移一周之后再度回归主业，整日与电焊和扳手为伍。黑尾铁朗则放弃了驾驶员的身份，转而去教练组谋职，力图发挥余热。
指挥官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把这俩优哉游哉的家伙剥皮拆骨，气他们白白浪费情感。
可惜的是，黑尾和月岛这一对搭档并没有就此拆伙。
女将官顶住压力，特许两人将奥罗拉之影开出仓门，进入浅湾，权作她和她最后的倔强。
他们的第二次通感测试安排在几日后的一个中午。
耀眼的太阳升至当空，惹人烦躁的暑热却没有到达顶点，能见度正是一天当中最好的时刻。
极目望去，海平面由近及远颜色一重深似一重，渐变极其均匀，只有两三只白色浮标在指示航向。
蓝天碧海，风平浪静。
奥罗拉之影机位前移，四号仓的苍门缓缓张开，一道刺目的阳光徐徐铺落，为老战士打上自然的聚光。
她身材纤长，基本照原貌，维持着浅灰色调，外装甲新旧交杂，连小腿处的名字都没有重新漆过，看上去略显寒酸。而胸背、颈肩两处着重加厚，伪装的头盔中隐藏着可控弹射的几门重炮，自然下垂的双手指背天生一对锋利指虎，其上是两支藏于装甲之内高粒子震动刺穿臂弩，似乎都在明白宣示着，这可不是金玉其外的简单角色。
机甲外饰修旧如旧，内里系统却重新置换一新。她的操作舱已经看不出原本的俄罗斯重工业的粗糙厚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精细周到，月岛不禁想到，孤爪研磨提不起干劲归提不起干劲，审美意趣还是地地道道的大和民族。
他甚至在最大限度内给奥罗拉之影额外安装了一套自动调焦追踪的智能系统，就为照顾她的副驾驶是位近视眼。
几十乃至上百的工作人员在地面匆匆来去，为他们开路。
驾驶舱内却是一片宁静的“祥和”：俩人自打进了机甲，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有控制室的通讯一直开着，任凭卡捷琳娜暴躁地骂，怎么听怎么恨铁不成钢。
黑尾瞟一眼那头。月岛一睬不睬，抬手就把叽里咕噜的俄语频道给掐了。
黑尾又瞟了一眼，明知故问：“怎么关掉了？”
月岛这会儿倒肯回答，“你也听不懂，就跟骂我一人似的。”
“……”黑尾晃动右臂自然前行，机甲随之迈开左腿，“我不懂，你帮我翻译翻译？”
“黑尾前辈是抖M么。”
月岛左臂前摆，狠狠踩着沉重的机械脚踏，驱动大家伙又走了一步。
“那得分对谁。”
步履不停，奥罗拉之影一个起跃，动作轻盈地跳入水中。
巨浪溅起白色的水花，冲上码头。水标飘荡着，被推向远海。
围观人群猛地发出一阵欢呼，仿佛登月的伟大第一步。
稳定的交互连接平滑且顺畅，彼此脑中的想法一览无余。
月岛终于舍得扭过头去看他的首席。
自动调焦的面罩由模糊到清晰不用半秒，黑尾铁朗清楚的面孔终于从雾气中脱离而出，像是终结长镜头的一帧特写。保护头盔隔音效果良好，月岛萤安静的耳畔只剩骤然急促乱了步调的呼吸声，挤走了赖以生存的全部氧气。
他下意识去看监控显示屏的氧量。
黑尾抬手打开主控频道，女指挥官低沉嗓音威吓，一向滑头的主驾驶便嬉笑地应付。
——含氧量24%，月岛忍不住怀疑，我这是醉氧了么？
监视屏显示的同步信号晃了几下，波动着升了上去。
你来我往打嘴炮的卡捷琳娜猛地一噎，瞪圆双眼说不出半个字。驾驶舱这头的主位大兵，也一副见了大鬼的模样，拧头去看神色自若的副驾驶。
黑尾感到说不出的闲适，一丝丝惯有的隐忧忐忑，和许多漫不经心的掩饰。
奥罗拉之影彻底停了下来。太阳在她头顶，脚下的影子极短。
她面朝着大洋，习惯性停在“死亡冲刺”的中央地带，环视四周。海面风起，波浪翻覆，昔日凶猛的大洋匍匐在钢铁巨人脚下，显得驯服。而五海里的距离回头看去，城市只剩剪影，基地小小的圆顶可令它区别于其他摩天大楼，易于定位。它甚至不够高，却依旧是西太平洋最不可逾越的屏障之一。
一切新景如往事，东京港与海参崴也并无差别。
奥罗拉操作舱内部，依旧气味混杂。
它们大多数都是几经冲洗从未尽褪的血腥气，混合着前驾驶员生前的所谓男子汉气概和一丝腐烂的臭味。倒灌入舱的海水又咸又腥，则为主调中杂糅了顽固的辅味。坚冰、冷雨与破损的机械铁臂组成余韵，给一场盛宴提供足够寂寥的落幕。
——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月岛忍不住想。
这位公主原本优雅而体面，身披荣耀。
“月月！”
主控室那头提醒副驾驶神经元交互失校的警报急促；
主驾驶方向也似乎有人高声呼喝。
——当初在海参崴选择丢下她的人的确是他；他选了一条简便易行的路。
她本不该这样。
巨大机甲左臂的□□上膛，趁黑尾猝不及防的一刻，力发千钧，急速旋转朝后方一箭射出！
尖头一个猛子刺向翻涌的白浪，箭头在扎入地面的一瞬就会炸开倒刺，将机甲牢固钉在海底。
然而随即，令人心颤的失误没有落空。
怪兽咆哮着骤然排空破浪，獠牙赫然，面目狰狞。它通体色泽银白，在阳光下的海底并不显眼，身躯合围粗壮，翻滚露出的头颈不足十一，巨尾搅动拍击水面，产生惊人的压强。
瞬发分裂的枪头击穿表层鳞甲，死死嵌入它的身体里。枪尾铁链随之收紧，将这条漏网之鱼狠狠地钓出海面。
怪兽顺势吼着甩头回咬，藏于水面下的粗壮身躯一个打挺，缠上破坏了这场突袭的元凶。目测少说有百米的身长却异乎寻常的灵活，奥罗拉之影抬臂相抗，却只有左手来得及抵住怪兽咽喉。左臂的最外层臂甲瞬间崩裂，整个上半身都发出了吱呀的扭曲声，加固的地钉接二连三打入沙质的海底，为这场厮杀拉开帷幕。
机舱内，已经吓出一身冷汗的黑尾铁朗紧紧绷住肌肉，抵抗来自外星怪兽的可怕绞力，哪怕隔着一层机甲，他也能感到灭顶的危机。与此同时，也忍不住幻想期望它仅仅是月岛脑中的迷障。
被惊得冷汗淋淋的人当然大有人在。
主控室监视虫洞的警报延迟了两秒，才突兀地传出能量猛增的尖叫——怪兽登陆，此刻离预测时间起码还有三天。
避难警报早指挥官一步在海湾上空扩散，慌乱和恐惧粉墨登场，活似惊悚灾难片的典型开头。
“怪兽袭港，全员备战！！！
“日向！影山！迅速登机支援！！
“军刀组人呢！给我守好海防线！！”
“月岛！”卡捷琳娜突然停顿，接着询问，“萤，还能坚持几分钟？”
电波尽头，黑尾铁朗的回话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十分钟之内，跑不掉！”
指挥官面色铁青的看向自己的技术顾问，孤爪研磨眼神扫向驾驶员监控屏，稳定强烈的信号交互仿佛他们这些天来的担忧焦虑不过杞人忧天。然而随行的直升机传来的剿杀画面，似乎都在说明，现在放心还为时尚早。
“不管他，怪兽（Kaiju）呢？”
“能量等级三级，代号曼达（Manda）⑥。”孤爪动作迅速，将增幅信号传送至总指挥部，“骗过了虫洞的能量监控设备，溜进来的。据奥罗拉之影传回的现有数据，这家伙总长要超过180米，皮糙肉厚，游速50节以上。如果不是被抓现行……”
设计师回视上司，声音带着不经意的颤抖，“恐怕五分钟之后就会登陆。”
“……”
卡捷琳娜直起身看向电子监控屏，那上面两个截然相反的信号绞缠，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龙虎斗。
“鸦喙主攻支援，回声军刀策应守住防线，动作快点！我可不想刚机甲修好就报废！”
不过事实上，奥罗拉之影的两位驾驶员反应还相当冷淡，甚至对通讯中火爆脾气的指挥官熟视无睹，更加不愿搭理插播进来的影日组元气满满的拯救宣言。
“月岛！等我啊！！我来救你啊！！！”
日向翔阳真是不怕死；他的搭档在边上叫笨蛋上机了。
操作舱内，黑尾顶住绞杀力，十分感谢有人这个当口奋不顾身堵枪眼。
月岛心态平稳，不为所动，右手几点，打开了两腹和内臂的炮弹口，与怪兽面对面肉贴肉的，清掉了第一排弹药。他战斗时尤其不爱讲话，和通感的主驾也只是在脑内打过招呼，类似「第一批□□，近距离太近会产生高热和震动，许可发射」的地地道道反派AI口吻。
怪兽曼达银亮的重甲滑不丢手，伴随怪物愈发剧烈的缠斗已经无法完全掌控。燃烧的弹药挤入交缠的缝隙，在爆炸一瞬间形成热风冲开肉搏，令奥罗拉之影的最外层护甲勉强得以喘息。高热过后，骤冷紧随，冷却系统飞速运转，液氮在排出的一瞬大量汽化，银甲表层迅速结冰。
而狡诈的猛兽在气体喷出的一瞬便高高跃起，冰层抖落，锋利的箭尾上下环绕斜切，在前胸和后脊的铠甲上擦出一片刺目的火花，劲力猛击，将巨大的机甲拉得打晃，哧溜钻入水中。左臂射出的□□还插在它背上，刚才拦截有力的长链反而掣肘，黑尾不用分说，砰地断开枪尾锁链，收回了吊线。
系统雷达屏上，怪兽醒目的信号渐渐减弱，海面再度诡异地平静下来。
“小不点儿他们还有多久？”
黑尾收回铁链的同时解开了双腿的锁地钉，令机甲可以自由活动。这拉力的相持维持还不到十分钟，不足以令他筋疲力尽，反倒是搭档过于娴熟的操作和快速的反应让他喜中有惊，平添一分兴味。
“快了快了这就快了！！”
“我们也马上就到！”
日向的声音挤过指挥官，随时随地都异常热血。受他们影响，初登战场的两位女性也不服输。各项数据均衡的回声军刀速度稍逊鸦喙一筹，跟在他们身后，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影日组的气质热血蓬勃极具渲染力，换防至此的指挥官亦是火爆脾气，或许碍于此因，整个基地呈现出的作战方式往往大胆、迅猛，在新驾驶员的选拔上也多有偏好。黑尾铁朗的驾驶风格相比之下则不大合群，他现在是东京现役驾驶员中年纪最大的，时光和性格赋予他狡猾与善变，连副驾驶都深谙此道。
从前是，现在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Mark-03-（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