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Mark-03-（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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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03-
上机前，月岛从原本的工作中抽身，得到了一周假期用以恢复性训练。黑尾作为他的搭档，大包大揽当起教官，监督起日常生活。他们通常早上九点在宿舍区的通道里汇合。早饭过后，月岛单独去技术部上班，这是他一天中唯二的“自由”；此后两小时的中饭和午睡，七八小时的同步训练和系统模拟，都是同进同出。自然，为确保第二天精神饱满，绝不允许他加班熬夜看资料。
不用强调，月岛也没精力自己找活儿。他这个人，十几小时的脑力劳动从来不在话下，可体力活动一登场，就让他头一天就对着提神醒脑的机甲设计图睡了过去，转天早起看见循环播放的模型图还一阵发懵。第二回索性便不再自寻烦恼。
他原本的起居住行准到能做基地的格林尼治，如此一来，阵地尽失乱了经纬，不得已只得重新校表，适应起“铁朗时间”。
“时区”调换，风物变迁，不同的饮食习惯变成了月岛最大的困扰——当然，亦是两个人共同的困扰。
月岛喝净小碗清汤，归拢好自己的餐盘，不耐烦地推开挤到这边的杯盘碟碗，“请不要张罗了，多谢招待，我吃饱了。”
热情的主驾驶名正言顺：“你再吃两口！一会儿又没劲儿了！”
“……又不是去打架。再说，我又不是您。”
他的态度大有一副接着吃下去我就在操作舱吐给你看的架势，顺手将剩下的早餐牛奶推给黑尾铁朗：
“前辈，自己拿的要好好‘自己’吃完哟。多吃点，长高个儿。”
背景广播适时插入，“奥罗拉之影神经测试将于30分钟后开始。请所有驾驶员到外围集合。③”
黑尾想在训练室教训教训这个小混蛋的念头也彻底化作泡影：月岛萤微微笑着的天使面庞下是不遑多让的狡诈个性，自诩多少算个前辈的主驾驶内心深处偷偷流泪——真可爱啊。
也是没救。
他当然不会专讨没趣地问他第一次上实机感受，毕竟他看上去还没自己紧张兴奋，总是游刃有余的，像个过分催熟的成年人：自己穿内衬，自己整理操作服，只在摘下眼镜戴上新头盔时漏出一丝困惑，准备工作比他这个老牌驾驶员更熟悉。
“奥罗拉之影第一次实机再启动，切换为驾驶测试模式，第二驾驶员已就位，等待首席入舱。”
月岛依旧拥有东京现存机甲的最高权限，准备工作亦是他近四五年做惯了的事情。中控台在两个驾驶位中间上方悬挂，向下伸出机械手臂，用以连接驾驶员背后的脊髓夹，并通过Drift系统实现两位游侠的通感，共同控制着这台巨大的钢铁怪物。
黑尾带好头盔，闲庭信步。
新头盔，新操作服，新驾驶舱，新机甲——新搭档。
他仍然被新鲜感情的愉悦所笼罩，整颗心都洋溢着醉人的暖意，乃至于临近通感还有心思玩笑。
“小铁皮人，奥兹国探险开始，大闹一场吧！④”
月岛的反击却迟迟不来，让他忍不住拧过身去看他。
那个年轻人的侧脸，即使透过头盔的树脂面窗，也仍然满是浓重的淡漠。他直直盯着前方，似乎在发呆，也似乎看向任务控制室，看向决定让他登上驾驶位置的决策者——多少年来，只有她稳如磐石。
片刻，才响起青年不认输的揶揄：“遵命，爱丽丝姐姐。”
操作舱门缓缓下落，电子女声的播报有条不紊。
「驾驶员已就位，开始神经元对接……神经元接口开始通感……大脑半球正在校准……」
神经搭桥正在建立，他们的记忆、感官、情绪即将紧密地扭在一块，相互融合。
过往熟悉的画面，快速地在黑尾脑中搅成碎片，四散开来，如同东京暖冬的雨雪杂杂，纷纷而下。
它们陈列在他这座展览馆中，等候一次又一次静默的检阅：从第一次有记忆的啼哭，到最近漫不经心的笑容；从首次登上机甲时的雀跃，到斩杀怪兽的战栗，再到回声军刀受伤、研磨退役时的困惑；他的人生不长，歼敌有数，暂时只能称作战士，而非英雄。
——而幸运的是，这一次，他十分乐于将古董一一陈列，每件都打上细细的注脚。
然而这场精心准备的展出，注定要接待一位不解风情的顾客。
匆匆忙忙，走马观花——同训练时的交锋截然不同，他带着熟悉的漠然与克制，奉与交换的记忆和情感也似乎被妥帖删选过滤，多数是修理舱内迸溅的火花或几经增改的枯燥设计图。
它们如同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无声且冷酷，在他指间淙淙流过；
其上白雾升腾，静默的、固执地，不肯散去。
黑尾铁朗只见到了“自己”一面。
操作舱内，度过最初的不应期，他率先睁开了眼睛。密闭厚实的头盔多少有碍活动，操作服紧紧贴在身上，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瑟瑟发痒。
见另一位没有睁眼，黑尾柔声轻唤。
“萤？”
后者应声看来，目光清正，面色安定，在透亮的面镜后清晰成像。
“好了好了，我知道这么叫很恶心，月岛君。”
所表达的意思自然也不言而明。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不是轻浮浪荡的家伙，机甲举起左手，在头部嘴巴的位置轻轻一碰，冲控制室飞了个娇俏又油腻的吻。
“前、辈，能不能住手，别拿我的身体做这种奇怪的动作。”
“怎么跟前辈讲话呢，月岛君？你多少也考虑考虑，像招人疼的后辈一样撒撒娇呢？”
“——跟您吗？”
“是哟。”
“跟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前辈？不了不了。话说你都不害羞的？”
“没办法了，谁让你在我脑子里。不过，你本人不介意就好，我有……”
“咳咳咳，两位，”顾问实在看不过去，出于抢救的目的打断了他们，“机舱的扬声器开着的。”
那头马上就是一声咔，暴力地切断了联络。
控制室内，技术顾问指挥官站在旁边，神色颇有些一言难尽，“情况如何？”
孤爪等了几秒，才说到：“同步水准达标，交互信号稳定，初步可判定通感成功。”
“……只是达标？”
女将官不可思议地确认。
“是的，交互信号十分稳定，基础水准达标，机甲可顺畅活动，不存在通感失校征兆。”
这话并未令她展颜。
卡捷琳娜暴躁地抓抓头发骂了句什么，乖宝宝研磨不懂俄语，但听得懂她的语气——阿黑也好，月岛君也罢，两个不稳定因子搭档起来，惹人生气的功力可是成几何倍数增长，同时一定会伴随强烈的挫败感。
“卡捷，怎么办？”
“我管他们？？！！！”指挥官被测试结果堵得难受，在主控台强制打开通话，“你们俩给我滚下来！今天的测试结束了！！”
言语十分不客气。
舱内，两位驾驶员乖觉地答应，静候控制室下一步指令。
涡轮发动机联合驱动的声音殷殷，奥罗拉之影的再启动即将结束。他们的通感还没断开，黑尾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线路那个关节听上去有问题，它们并不属于自己，而来自不远处副驾的技术部代理总长。
专注、严苛，也公事公办。
那份精细之下，隐隐约约是暖融鲜活的怀念，和一份本不该属于月岛萤的小心翼翼。
这时，主位的黑尾铁朗不经意问起：“再回来，感觉怎么样？”
他们的连接马上就要结束，依靠Drift系统获得的偷窥人心的魔法，终究也要敲响午夜钟声。
“滋味，还不赖。”⑤
月岛难得一见的笑出声，轻轻回答。
那些火花和图纸背后，终于显出一位年轻男性的轮廓，他和月岛一样有着高挑的身材和浅色的短发，不戴眼镜，和月岛萤一样，可以爽朗又阳光地笑出声来。
——他记忆里铺天盖地的朔风穿过辽阔的西伯利亚，由本州岛长驱直入，终究在东京湾上空，结出第一场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
黑尾脑袋嗡嗡作响。他笑着看向褪下头盔的搭档。
“萤，你还有哥哥啊？”
陈述道。
——会正常的撒娇的笑着的月，真不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Mark-03-（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