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寂—丰都遗梦》楚白衣

3、第三章 江津村

　　纷扰的小野花，开得洋洋洒洒；醉醉的绿陀树，也酿着浓浓着笑意，撑着枝条，像一把把绿伞。可树下的人，却是一个个面无笑意，愁眉不展。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忧伤。

　　“长空公子、青姑娘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是呀是呀。早上说了去成都府找小甲小乙他们问些事，却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吧。青姑娘他们那么好的人？老天保佑呀。”

　　“我呀呀呸，死老吴，你个乌鸦嘴，乱嚼什么鬼舌头！是不是昨晚你婆姨没搭理你了，你个混帐东西，在这儿乱沤、乱喷什么呢？”

　　不悔听得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正欲开口相问，却见老吴头欣然跃起，指着远方叫道，“你们看，青姑娘他们回来啦！”喜悦之色跃然脸上。

　　不悔循声望去，远处三骑掩尘而来，转眼间，马儿就到了眼前。马上一男两女翻身下马，男子一身青衫，说不尽得风流儒雅，眉眼间全是笑意，让人见了就感觉如沐春风，亲切三分。肩上却停着一只青鸟儿，那鸟儿站在他肩上，却是纹丝不动。二女子，一若双十，身上白色宫妆却未堆宫鬟，满把的青丝只有一根长长的丝带系在身后，另一形容尚小，却是一身火红的劲装，眼珠滴溜溜在眼里打转，就似两汪白水银里养着两汪黑水银，好不精神。不由人爱煞之极。

　　“各位乡亲，我和青丝姑娘已经探明了一些事情，现在我们要去给大家配药。一会大家去青庐找我们三人吧。”那男子把马僵绳扯了扯，笑着说。

　　“好的。三位大侠辛苦了呀。那我们就先回家了，一会去青庐打扰三位大侠。”成都仍天府之国，此处民风最淳，虽然众人为了等他们三个花了好长时间，但此男子一解释，众人皆释然而去，无一有怨言。

　　“长空，清儿，你看这个妹妹……似乎不是本地人？”白衣女子微一蹙眉，“现在这儿正是多事之秋。可不要再有无辜之人受伤害才好。”

　　“小姑娘，你那儿人？叫什么？不知道这儿最近鬼怪闹得很凶？怎么还跑来了，不怕家人担心？”长空拍了拍身边的马，轻轻抚了下马背上的毛。

　　“我不知怎么回事，不知为何我就来到此处。我只记得我叫不悔儿，是娥眉最小的弟子。”

　　“娥眉弟子？青丝？”长空诧意，停下了抚动的手。

　　“怎么可能？我是娥眉掌门座下衣钵弟子袅青丝，你叫我青儿或青丝都行，我身边这位，是我娥眉最小的师妹，她叫清儿。”青丝十分惊讶道。

　　“师傅教过不悔，出家人不打逛语，我句句属实……”

　　“我明白，姑娘多心了。对了，长空，不悔姑娘在这儿呆也不是事，既然她说自己是娥眉弟子，想必与我们也甚有渊源，不如我们一起将她带回青庐？”

　　“好呀好呀，姐姐将不悔姑娘带回去！你和长空哥哥天天忙死人了，都不陪清儿，清儿要帮你们，你们说清儿小，危险，不许清儿去，清儿快无聊死了！”那小清儿姑娘一听青丝说要将不悔带回去，两眼乐得发光，一把擒住不悔的手就不放了。

　　“走啦，走啦，我带路。回家回家啦！”清儿忙不急地说。

　　江津村外,青庐依水而筑，小小地简单几间小屋，外面一道竹篱笆圈着，门也是淡淡黄色的竹做的，随着风吱吱呀呀响着。左边是青城山上轻轻流下的溪水，右边却是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绿色的碧竹。长空与青丝在竹林下商量着些什么，清儿已经拉着不悔去四处逛了。

　　“青丝，此事再追查下去，我唯恐伤人太多，你知我前些日已去过清音洞了。”长空脸上一片担忧。

　　“青丝姐，我个人觉得，我们莫若尽自己能力帮江津村民渡过此劫罢，尽心而为，也只能如此。”从不离开长空肩头的那只青鸟儿竟然开口说起话来。

　　“尘妹妹，此时无人，你不防现身。我看那叫不悔的女孩好像与我们也甚有渊源，应该不碍事的。”

　　“好，好久了。我也想握长空的手了。”青鸟儿翅膀一动，落到地上的嫣然是一个巧笑倩然的美丽女子，头上，腰上，裙边，丝绦飘飘，好不清雅脱尘。身形甫一落下，她与长空二人之手已经握在一起。

　　“你们两呀，总是让我羡慕。”眼里一丝伤感一掠而过，青丝打趣道。

　　“不是啦，青丝姐，我与长空也只是性情相投，纵有儿女情长，但更多的是知已，彼此那份相知相惜罢了。”忘尘与长空相视盈盈一笑。

　　“呵，不说这个，我昨日去找了累，才知道这江津作祟的那妖，其实已经与那天师洞的吴越老祖定下契约，怪不得那妖能这么快成如此气候，原来全是老祖在后面撑着她。”

　　“和吴越老祖？可师祖明明说过，吴越虽仍现世上最大的魔头，但由于作恶太多，一千年前，已经被我师祖与武当师祖联手封印在天师洞的洞中洞内，根本没有可能有机会出来。也已经不能使用法力了。”

　　“青丝姐，你听说过这两句话没？‘一饮一酌皆有定，笑作他人嫁衣裳’？”

　　“嫁衣神功？你的意思是指，有极强的怨灵，被老祖感应，尔后老祖用嫁衣神功，以达到他的目地？”青丝的眉头悠然锁起。

　　“我和尘儿是这种看法。不过不是很确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事就棘手了。”长空说。

　　“魔由心起，若真是这样，那么，就真如长空所言，我们恐怕只能尽力而为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化去那妖的戾力……”青丝一脸的戚然。“那么多的无辜村民……我们还是先去把药煎了吧，一会那些村民已经就要来了。”

　　竹林里，清儿正拉着不悔吁吁叨叨地说着话。两人已经互报过生辰，清儿比不悔小两个月。清儿性情一向爽朗明了，已经姐姐前姐姐后地叫了。

　　“姐，你怎么来这儿，现在这儿的人，都想方设法跑走，想离开这儿呢！”大眼睛眨呀眨，一只脚还闲不住 ，一个劲地踢着身前的一株竹子。弄得光影陆离地，晃在她自己与不悔身上。

　　“我本来在好好地，也不清楚，不知道怎么就跑这儿来了。对了，是那件绮罗裳……”

　　“绮罗裳？是不是散着晶莹的光，如霜似雪，给人感觉就像洁净地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一件衣服？”清儿那双一直笑成弯弯月牙儿的眼猛得一下瞪得好圆。

　　“现娥眉掌门师太是阴月大师，可我的掌门师尊是真如师太。据《娥眉史志》上记载一个是第8代掌门一个是11代。怎么可能你也知道有这件衣服，而我却在坟前看到？还引发了这么多怪事？”不悔十分不解。

　　“嘘——”清儿一跃而起，四处张望了下，然后悄悄附耳上来，“我告诉你，不悔姐，青丝姐姐就有那件衣服，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得那件。不要告诉她是我告诉你的。”

　　“为什么？”

　　“哎，那件衣服，比她命都重要。青丝姐把它看得比什么都重呢！”准一开心果的清儿，此时竟然有了难过的神色。

　　“长公子，青姑娘，快救命呀，不得了了呀！”突然一阵饱含着慌恐的话语，扯开了周边的宁静。

　　“那成叔，就好好地扑上去，朝着公子就猛咬一口，公子就马上人事不省……可怜见人的小公子呀……那么生龙活虎的一个孩子一下就……”被清儿扯着飞奔回庐的不悔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急地指手划脚、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可怜我们家老爷膝下只有这一个小公子，请诸位大侠救救他吧。我在这儿给几位大侠叩头了啊。”说着就扑通跪了下去叩个不停。

　　“你家老爷这是报应，我早就提醒过，要他以一城之主的身份，把被那些怪物咬过的人集中起来医治，他却说怕动摇民心，造成恐慌，怕上面的官会知道从而对他有看法，影响他的任途。”青丝负着手，侧身对着地上跪着的人，“现在轮到他自己吃亏了，才想起找我们，难道那些百姓的命就不值钱？不值得他重视？只有他儿子的命是最大的？不去。阁下请回吧！

　　“青姑娘啊，他们都说你是最善良的仙女！我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姑娘我求求你了呀。”中年汉子“嗵嗵”不停声地叩着头。

　　“这位大叔，您先起来吧。青丝姐不会见死不救的，只是她想应该让你们大人有所醒悟罢了。谁的命都是命，您家大人公子的性命，在她眼里，与别人也没区别，所以不会不救。”不悔不知道为什么，脱口就说出了这些话。

　　听了这话，青丝深深得望了不悔一眼，然后与长空交换了下眼神，长空微一颔首，便道：“如此。我们去看看也罢”。

　　“雕梁画栋，玉盏金杯，富贵人家感觉就是不一样哪！”青丝淡淡道，“小公子在那，速带我们去看。”扬手挥退下人奉上的茶，青丝坐也没坐。

　　推开门，下人赶紧闪身一边，满眼全是慌恐之色。仿佛里面有鬼，有怪，有吃人的野兽一般。

　　那小孩，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蜷缩在房间的茶桌下。桌布从他头上搭下，半垂在他肩上，本应是天真无邪的眼满含血丝，此时竟然是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仇恨满满充塞在眼里。压抑得动不动就要爆发一般。那双手，朝着不可思议的角度狰狞地弯曲着，就像有人背地控制他一般，有规律地伸屈、抖动。房间内，到处是散乱飞舞的鸡毛，还有半只血淋淋的鸡就扔在他身边。

　　长空与忘尘正欲推门而进，不悔伸手挡住，轻身说道，“他会伤人，被他伤了，就会与他一般模样。”

　　“是的，不悔姑娘说得没错。看来我们出去几天，那魔头的阴毒之功又精进不少。”

　　青丝移步上前，那孩子眼里的惊恐陡然变成愤怒，眼眸的黑色猛然转成了墨绿色，嗓子里低低的嘶吼着一些他人听不懂的声音，弯腰低头，竟作出了攻击的姿态。

　　青丝在离他尚有几步路时停了下来，如水般云袖轻轻一拂，那孩子已经软软倒下，只有双眼仍然圆睁着，闪着诡异的光彩。

　　“你们把他抬到床上去吧，这粒凝神药丸给他服下，可保他三天安稳睡着，不用担心，但切忌血腥之物近他身边。”青丝翻腕托出一粒药丸，放在桌上，“大人保重，我们回去了。三后天我会再来。”

　　回到青庐，几人都饿了，就将就着用了些汤点。忘尘低头将一个小匙放在盛了些汤面的碗里搅了好久，半响，抬头慢慢道：“我们还是去含香谷一趟吧。现在只有舍利金丹才能缓解既将到来的大麻烦。”

　　“不行，怎么可以去那地方。那个含香谷主不是什么好东西，很久前就打长空哥哥的主意了。她恨不得天下的有才男子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以供她的使驭。为此，她能不择手断，如若不是哥哥与尘姐姐情比金坚，恐怕早就已经被她害得分开了！还是求她？不去。我们不去找她。”清儿听到这，猛得跳了起来，把桌上的东西带得稀里哗啦一阵响。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这么大的天下，我就不信只有她手里的舍利金丹能救得了。尘姐姐？”

　　“腐尸之毒，确实只有舍利金丹可解，不过，我们倒也未必非要去找那个什么含香谷主，因为我有。”不悔儿悄然插上一句，同时，一粒闪着熠熠光华的金色小珠出现在她掌心。

　　“悔儿姐姐。我爱死你了。”清儿一把抱住不悔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真好！有了这个，尘姐姐长哥哥不用去找那个讨厌的女人了。你真好。”说着娇憨地又亲了一口。

　　“悔儿你有几颗？”一直未曾说话的青丝问道。

　　“就这一颗。还是我临下娥眉时，掌门师太赠与我防身用的。”

　　“尘妹妹，长空，你们看……”青丝微叹了口气。

　　“是的，青丝姐，你想得没错，我们还是要去的。仅凭这一颗，根本无法解救这么多的患者。该面对得总需要面对，一味得息事宁人其实也并不一定是好办法。长空你说呢？”

　　“你应该对我放心。”长空伸手握住忘尘的手。看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