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之眼》benben

11、副歌显现

　　搜救工作从确认事发的时候就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了，麦田坐在大本营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呆滞地看着各种各样的人和车辆进进出出，有官方搜救队的，有游客自发组成的救援小队，有警察和政府官员，还有第一时间赶来的当地媒体，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着这个原本安静的世界，麦田一下子心里面似乎没有了感情，他慢慢地抬起头转而望向面前高耸的雪山，它在初晨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银色光芒，就像一座巨大的白色坟墓。
　　麦田低下头，慢慢地将脸埋进双臂之中。
　　感觉到有人在向自己靠近，麦田回过头去，看见苏澜红着眼睛站在身后，她看着麦田，过了片刻才说道：“你•••不要紧吧？”
　　麦田笑了笑：“不要紧，珊珊怎么样了？”
　　“刚才醒了一次，又哭晕了过去。”苏澜咬了咬嘴唇：“许飞被叫去做笔录去了，他叫你回去照看刘珊珊，我一个人怕到时候拿她没办法。”
　　麦田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说着慢慢站起身来，苏澜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停下来，然后说道：“麦田，不要太责怪自己了，这件事情不是谁的错，不是刘珊珊的，也不是你的。”
　　麦田依旧只是笑了笑：“我没事，倒是难为你了。”
　　苏澜看着他泛白的双唇和满脸虚弱的笑容，心中一阵阵难受：“不要撑着了，你就哭一场吧，要不然用别的方法发泄一下也可以。”
　　“呵呵，我还好啊••••”麦田淡淡笑着说道，然后慢慢地低下头去，又忽然用力抱着苏澜无声地抽泣起来，苏澜紧紧抱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麦田，就像抱着一个脆弱的孩子一样，轻轻地随着他的哭泣声怕打着他的后背。
　　过了几分钟麦田才停止哭泣，他擦了擦眼泪，对苏澜说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苏澜点点头，掏出手巾递给麦田：“擦干净一点，免得刘珊珊醒过来又被感染了。”麦田点点头，接过手巾，一边擦拭着眼睛一边和刘珊珊并肩往回走。
　　不远处的一块高地上，黄涛和凌峰并排坐着，黄涛已经换上了一件厚厚的外衣，凌峰则依旧是一件薄外套，被雪山下来的寒风一吹，冻得直抖脚，手中却还握着一个PSPGO玩着。黄涛看着麦田和苏澜直到他们进到房间里面，才侧脸看了一眼凌峰：“活该，叫你换外套你不换，冻死你。”
　　“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凌峰不满地抗议道，手中却一下也没有闲着：“还不是当时为了赶时间才懒得换的，我已经叫他们给我送棉衣过来了。”
　　黄涛笑着摇了摇头，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高原空气稀薄，这时又有风从高地吹过，他尝试了几遍才点燃香烟，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悠悠然地吐了个烟圈，整个人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还是被你个乌鸦嘴说中了，真没想到。”
　　凌峰终于暂停了片刻，抬起右手在面前象征性地挥了挥：“不要在公共场合抽烟，闻着难受。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推测出来的，因为前面发生的几起事件实在是太巧合了，不得不让人往这个方向想。”
　　黄涛恶作剧般又对着凌峰吐了一口烟圈，呛得他不停地咳嗽，说道：“这是对你麻木不仁的惩罚，从出事到现在你都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就知道玩游戏，连同情都不表现一下。”
　　凌峰叹了口气，又埋头玩掌机：“我倒是想对着他们的照片默哀一下，可是没有那个闲工夫搞这种煽情的东西，何况我的情况比较特别，我所接受的对于生命和死亡的观念和一般人有很大的不同••••算了，再说下去你又要骂我没人性了。”
　　黄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是火星来的？思想奇奇怪怪的，你说你没时间悲痛，我也没看见你做了什么很正经的事情，不还是偶尔派手下人做做事，自己就坐在这里玩游戏？”
　　凌峰摇摇头：“我说我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下来你信不信？我可以同时进行接近一百条线程的思考，而且互相之间不会产生任何的干涉，在我们闲聊的这会功夫里面我已经思考了不下上百个问题，我玩游戏只是为了维持大脑的活跃，懂不？”
　　“真的假的？说得跟你真是火星来的一样。”黄涛不可置信地看了凌峰一眼。
　　凌峰点点头：“你以为本处长这个位置是一般人可以坐上去的？”
　　“那你思考到了一些什么？”黄涛砸了咂舌，依旧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思路，不过我想应该和那四个留在定日的人以及两个现在还躺在拉萨的女生有很大的关系，还是先等他们的笔录出来吧，到时候应该就会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了。”凌峰叹了口气：“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随后一句显然不是问黄涛的，他也就没有答话，只是慢慢站起来，朝着不远处向他们招手的一个男子努了努嘴，说道：“别光顾着玩那种□□的游戏了，笔录和报告都出来了，快点回去看看吧。”
　　凌峰应了一声，收起掌机，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和黄涛两个人快步走回大本营。
　　房间很狭小，里面坐着五六个人，再加上中间一张办公桌就显得更加狭窄了，看到凌峰进来，里面坐着的几个人纷纷起身，等凌峰风风火火地坐定之后才又坐了下来，凌峰一脸严肃地拿起桌面上面的两份文件，一边很仔细地浏览着一边问道：“你们都看过了吧？先说说你们的看法。”
　　除了黄涛之外，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他这种同时做几件事情的工作方式，当中一个戴眼镜的约摸二十五六的女子开口说道：“在那个叫许飞的男生的笔录里面有一段话很值得注意，第三页第二行那里，提到另外一个留在定日的叫做麦田的男生，他似乎预先就知道会发生雪崩。”
　　凌峰点点头，又返回去继续刚才没看完的部分，说道：“那个麦田是个很特殊的人，这件事情他即使真的预知到了也不是什么怪事，不过他确实很有嫌疑。”他一边翻看手中的资料，一边问道：“徐科长，你们刑事科的结论是什么？”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粗着嗓子答道：“你所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真的非常容易相信这是一场意外。不知道是说运气差还是说手法太高明了。”
　　“嗯，确实这次很棘手，根据我们的情报看，这一次对手来头不小。”凌峰继续看着报告，抱怨道：“这该死的高原大气，搞得我大脑缺氧，连思维都没那么活跃了，对了，技术科的实况3D模拟动画做出来没？”
　　“还没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子答道：“我们很难直接模拟最初的场景，只能慢慢根据事后的现场一步一步复原，现场采样和混沌理论的计算都需要很久，加上渲染需要的时间，以LILITH的速度估计也需要一周才能把它做出来。”
　　“这么慢？”凌峰夸张地叹了口气：“不过这个倒不是最重要的，程科长，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关于麦田，刘珊珊，苏澜，许飞这四个人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早准备好了。”程科长抽出一沓资料递过去：“上次在拉萨见面之后我就派人去查了他们三个的资料，许飞的也已经在查，估计最迟中午可以到。”
　　凌峰点点头，接过来放在身边，又问道：“还有没有什么创造性的意见？”
　　房中众人笑了笑，都摇了摇头，凌峰于是说道：“那好，那就开始分配工作了，情报科最迟在明天中午之前把他们所有人的资料整理出来并且发到各个科长手中，刑侦科继续去调查一下他们的沿途路上发生的事情，技术科加紧时间把模拟动画完成给我，医疗科带人过来了吧？你们去给那几个人做下心理咨询，顺路帮忙看看搜救工作有没有需要你们的，对了，还有后勤科，你们怎么还不把我的棉衣给我？”
　　房间中发出一阵笑声，气氛一下轻松起来，一个年轻男子笑道：“等会就来了，现在路上堵得吓人，人流密集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凌峰点点头：“那就这样吧，除了有工作在身的，其余人分散混编进游客的志愿搜救队里面，不管还有没有希望，尽下人事也好，明天下午两点半在这里开会。不要在公众面前曝光我们的身份。散会。”
　　大家纷纷起身，收拾起自己桌面的文件，彼此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留下黄涛和凌峰坐在房间里面，黄涛笑了笑：“虽然你们似乎完全没有哀悼的气氛，不过还是要夸一句，我们局长开一个会的时间起码是你的一百倍。”
　　“所以说我们是全国最有效率的部门。”凌峰笑道：“可惜不能见光，要不绝对已经奖状挂满一面墙了，搞不好还能拿个感动中国什么的，至于哀悼这种事••••”凌峰的眼神难得地出现一种深沉来：“在这个部门做久了，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看过？都麻木了吧。”
　　黄涛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刚才说到麦田，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峰笑着叹了口气：“不是说了么，很复杂，在你现有的世界观上面讲解很困难，对你来说可以说是颠覆性的吧。”
　　这么夸张？黄涛看了看凌峰，想了想还是坚持道：“你还是跟我说说吧，说不定我会有什么被你们忽略了的发现。”
　　凌峰这次居然让人意外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一本正经地看着黄涛，说道：“很复杂，所以你最好精力集中起来，一不留神就会跟不上我的节奏了。”

　　“首先你必须相信这个世界存在超自然的力量，这种力量的拥有者就是我们部门所关注的对象，之前你所知道的推动者就是其中的一种。”
　　“每个人都是伴随着内心沉睡的恶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其中有一部分人的内心恶魔非常强大，当他们的恶魔被唤醒的时候就会拥有那种支配性的力量，当然与此同时，他们的灵魂也会被恶魔所侵蚀，虽然无论是言行还是体质都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但是凭借着影响现实的能力和恶魔的智慧，推动者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是具有毁灭性的。我们的组织存在的一个重要理由就是把这些有着不安定因素的人抹杀掉，以此维持正常世界的秩序。”
　　“与此同时，在推动者中间还有一部分非常特殊的人，我们称之为游离者，这种人的稀有程度绝对是华南虎级别的，他们也是内心的恶魔被唤醒之后获得了超常的能力，但是和推动者不同的是，游离者在内心恶魔觉醒的时刻被一种强大的宗教仪式所影响，用转移的方式移除了恶魔的灵魂，只是让他们单纯获得了恶魔的力量，由于他们的力量和灵魂是分离的，所以我们称之为游离者。”
　　“你知道恶魔是怎么来的吗？简单的说就是堕落的神，也就说恶魔其实是神的力量和堕落的灵魂的结合体，在他们互相结合的时候被加上了恶魔的烙印导致这种力量被部分地封印和削弱，但是这种情况到了游离者身上被完全逆转回来了，由于剥离了恶魔之魂，所有加诸于这种力量之上的禁制也就全部被移除，也就是说游离者拥有的是比推动者更加纯粹的力量，完全不受玷污的神之力量。但是相应的，游离者也有了很多特别之处，他们有着比推动者更加恐怖的大脑，沿袭着创世之时在初乐园中的那种特别的体质，最简单的表现就是他们免疫绝大部分的药物，此外他们还有很多我至今也没有完全明白的奇怪的能力。”
　　“和一个叫做提摩教的宗教组织有关，推动者们被一个延续了数千年的制度组织起来，一直进行着对普通人的屠杀，他们称之为对恶魔的清洗，鉴于他们那种奇怪的逻辑完全无法纠正，于是出现了游离者，也就是这个世界上不多的可以制衡他们的力量之一，但是由于数量上和力量上各占优势，他们之间一直没有完全做出了断。所以你大概可以想象，一旦出现一个孤独的游离者，他马上会成为身边可能隐藏的所有推动者杀之而后快的目标，反之亦然。而很不凑巧的是，我和麦田都是游离者，不同之处在于他的力量虽然比我的强大，但是他还没学会使用这种力量，所以我们还不能点明他的身份，要不然可能招致连续不断的暗杀。”
　　“当然，在这场战争中也有普通人的力量参与。我们的前辈们在发现这件事之后一手创立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就是我们部门的前身，它汇聚了所有愿意合作的游离者和普通人中的精英。在先哲们看来，无论是将神的力量交给人来使用，还是将恶魔的力量交还给恶魔，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人类自身的力量——智慧——来做制约，只有这样才能在绝境之下也有反击之力。”
　　黄涛听得一愣一愣的，凌峰说完之后也没有再搭理他，任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慢慢消化，自己则又拿起桌上的资料飞快地浏览者，不时掏出一支笔在上面做记号。过了很久黄涛才慢慢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要是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确实是颠覆性的。”
　　“我没有空骗你玩，不过这些只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可能还有很多不是那么翔实的地方。”凌峰一边在资料上面勾画什么一边回答，头也不抬。
　　黄涛点点头：“也罢，等我先慢慢适应你这些奇怪的理论吧。”
　　凌峰想到了什么似地忽然站起来，对黄涛说：“我去看看麦田他们，你也一起吧。”
　　从他们的房间到麦田这边来不要多久，但是穿过密集的人群倒是花了不少功夫。麦田他们那间房子的门没有关，凌峰和黄涛进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察觉，整个房间安静得出奇。
　　里面的安静把外面衬托得更加喧哗，麦田坐在床头，双手紧紧握着刘珊珊的手，盯着她沉睡的面容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澜站在身后看着他，面对这样的事件，可以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吧，她淡淡地想，不能过多勉强他了。
　　“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一个意外。”麦田忽然用沉沉的音调说道。
　　苏澜一震，立刻打起精神来，盯着麦田的背影，等待他的下文。
　　“这样一条安全的路线，不可能轻易发生雪崩，而且在我的梦里面似乎一直有某种暗示它是人为的，再想想黄涛他们一群人，从拉萨出事的时候开始一直就在很密切地关注我们的行程，只有一种解释可以说得过去，那就是他们也嗅到了什么危险的信号，所以事发后才会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我想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完成这场布局的只有一种人••••••”
　　麦田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苏澜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个名字——推动者。
　　苏澜几乎是下意识地念了出来，但是马上看见麦田摇摇头：“不，他们的位格虽然不低，但是绝对没有能力做到这样的大手笔，我想起来我曾经接触过一种人，他们的位格比推动者还要高，能力也大得可怕。”
　　“游离者？”凌峰的声音忽然插进来，麦田惊讶地回过头去，发现他和黄涛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门口，麦田只是微微一愣，马上恢复如常：“不，我只是在你口中听说过这个名词，我所听到的称呼叫做承袭者。”
　　“那是什么？”凌峰皱起了眉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麦田，后者却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只是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听到了这个称呼。”
　　“哦？”凌峰的兴趣被勾起来了：“我是说剥离了恶魔之魂的游离者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看来不只可能出现了叛变者，还可能有更加上位的存在。”他走过去，拍了拍麦田的肩膀：“既然你也知道这么多，那么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互相交换一下我们所掌握的资料，这样正好补上我们的认识所错开的部分。”
　　麦田皱了皱眉头：“不好意思，我现在只有精力做一些简单的推理，在刘珊珊恢复过来之前我根本不可能集中精力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的。”
　　凌峰偏了偏脑袋，做出一副“随便你”的表情，笑道：“那就太遗憾了，不过还是希望她早点从阴影里面走出来。”言毕拉了拉黄涛，示意他一起离开。
　　他们出去之后苏澜神色复杂地看着麦田：“这几天都没有听你提过这些呢。”
　　“抱歉。”麦田叹了口气：“一直以来我就没打算告诉任何人的，不过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我会找个时间告诉你的。那件事，不是一般人可以被告知的，所以虽然很想知道更多关于那些方面的东西，但是我还是拒绝了凌峰。”
　　苏澜有些脑袋发蒙地看着麦田转向她的眼神，没头没脑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