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居家大碗

8、第八章

　　第八章

　　凌夕哭着跑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她想不通为什么父母不喜欢她，姐姐讨厌她，她每天都在努力让他们刮目相看。结果，他们依然不喜欢她，琴被砸坏，画被撕碎，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她好恨！

　　她面容愤怒扭曲，双拳紧握，猝然站起，快步走到那个肮脏恐怖的布偶娃娃面前，蹲下，拿起它，拔下那些锈迹斑斑的针，再狠狠地扎下去。

　　文丞在楼上找了一圈没找到她，下楼就见她蹲在大厅角落，他走过去一看，发现她正一脸愤恨扭曲地扎娃娃。

　　他震愣当场，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眼前发生的事。

　　现在的凌夕不是他白天认识的那个凌夕。白天的凌夕是俏皮，多疑，懒散，风趣，生机勃勃的，没有一丝凶狠阴暗。面前的凌夕却是懦弱，自卑，暴戾，透着一股狠绝，却毫无生气。

　　他前几次催眠凌夕时，并没发现她心理疾病复发，也没有双重人格的征兆，只有记忆混乱和失忆，那是人为造成的。说明高洁解决了她的心理问题。但眼前的情形让他觉得，凌夕的问题比想象的更严重。

　　凌夕狠狠扎了一阵，胸中的怒意发泄出来后，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又恢复成原来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拎着娃娃站起来，缓缓走向楼梯，准备上楼。

　　文丞亦步亦趋跟着，心想，凌夕的状态是不是致幻剂造成的？如果是，为什么致幻作用会延迟，如果不是，她身上应该还有其他问题。有时候，看得见的问题容易解决，隐藏起来的问题才最致命。

　　凌夕刚踏上楼梯，耳中忽然听见‘呜呜呜’的哭声，声音很小，像是关在房间里。她立刻拎着娃娃快步上楼。

　　文丞见她神情和动作有异，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还是追上去看个究竟。

　　凌夕在走廊上，歪着头，判断声音从哪里传出来，最后赫然发现是父母卧室。她脚步犹豫，最终还是慢慢走过去。

　　她走到卧室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人在吵架。

　　“这镯子从你房间搜出来，还说不是你。”

　　“不是我，我没偷。”

　　“还嘴硬。”

　　房里响起‘啪啪’的巴掌声，然后是女人的啜泣。

　　凌夕好奇谁在吵架，但父母不允许她进他们的卧室，她握着门把，犹豫不决。

　　文丞一直跟着凌夕，注视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抓着门把，却迟迟不打开，见凌夕犹豫不决，他一拧门把，替她打开房门。

　　凌夕发现房门突然打开，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睁大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忽然，黑暗和死亡的气息渐渐笼罩她，漆黑的房间变得阴冷森寒，两个人影缓缓从黑暗向她走来。

　　人影越来越近，凌夕看得越来越清晰，她不可置信，叫道：“爸妈？”

　　文丞见凌夕盯着房间漆黑的某处叫爸妈，忽然有点毛骨悚然，连忙走进屋里打开灯，扫视一圈，屋里没有任何异常。他回身看向凌夕，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眼前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景象。

　　凌夕看着眼前血流如注，面目全非的父母，心像被什么扼住，一股强烈悲痛蔓延她的四肢百骸，让她难以呼吸，眼泪簌簌往下落。终究，她还是忍不住，一把扑过去，搂住父母，放声大哭。

　　母亲叹息，轻抚她的脸颊，说道：“小夕，别难过，好好活着。”

　　父母放开她。

　　凌夕见他们才相聚片刻就要离开，连忙伸手拉住父母，“爸妈，别走。”

　　父亲摸摸她的头顶，说道：“傻孩子，照顾好自己。”

　　父母转身缓缓离开，身影渐渐消失。

　　“爸妈，不要走。”凌夕大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泪不止，眼里露出思念和不舍。

　　刚才见到爸妈的时候，她想起五年前的车祸。她知道父母再也回不来了，那场车祸让他们一家天人永隔。

　　忽然，她身体一软，跌坐在门口，眼神涣散，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文丞一直站在旁边，听她的说话看她的动作神情，有些动容，见她突然晕倒，连忙弯腰把她抱起来。

　　他把凌夕抱进她的卧室，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叹了口气。

　　回想刚才，那情形应该是凌夕在梦境中看见自己的父母，她和父母短暂叙旧后分离。

　　凌夕依依不舍的模样，并不像和父母关系不好，反而是一种眷恋和孺慕，如果父母长年虐待，凌夕不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样的话，就和她之前的记忆有很大冲突。

　　她之前所表现出来的童年回忆几乎都是痛苦的，父母不喜，长姐不爱，生活压抑，这些情感却和刚才她的状态大为不同。

　　文丞觉得，凌夕身上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不容忽视，有一种看不到的东西正在控制她，撕裂她。

　　他走出去，站在走廊上环顾四周，这栋宅子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困住一切想挣扎逃离的灵魂。外面的人看不到大宅里的黑暗，而大宅里的人也感受不到外面的光明。

　　文丞忽然看到夫妇卧室门口的娃娃，旁边还掉落一张照片，他走过去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他刚才从凌然卧室拿出来的，一张凌然和凌氏夫妇的合影。

　　他看着眼前的照片，半晌，忽然间想通一些事，凌夕记忆混乱是人为造成的，而她真正的记忆，或许还潜藏在她意识最深的角落里，一直被蚕食，如果有一天，那些最深的记忆也被取代，那凌夕将会永远成为另一个人。他盯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凌然，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心里陡然变得不寒而栗。

　　深夜的老宅，爬满爬山虎的窗户透出一星半点淡淡的光亮。

　　那是半扇埋入墙里的地下室窗户，平时并不会打开，甚至不仔细看，并不知道那里有一扇窗户。窗户里映出一个女人的模糊身影，她推开面前的大门，走进去后关上。

　　大门里，空间很大，里面有很多机器设备，它们在兢兢业业的运作。

　　一进门，最让人不能忽视的，就是一整面墙上全是显示屏，屏幕里是不同的画面，有客厅，有厨房，有卧室，有走廊，甚至能清晰看到厨房后门花园里被拔起的花草。

　　屏幕前站着的女人正盯着其中一个屏幕，里面赫然是站在凌家大宅走廊的文丞，手里拿着凌然的照片正在沉思。

　　她记得这个男人，就是他和凌夕一起送晓宇回来的。她在这里‘见过’他几次，也调查过他一些资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不过，这男人对凌夕似乎有超乎寻常的关心。

　　女人面色深沉，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她转移目光，盯着另一个屏幕，房间里，凌夕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已经昏过去。

　　刚才凌夕在凌家大宅的种种表现，她都看在眼里。事实上，她每天都会在凌晨十二点准时来这里，从屏幕里欣赏自己多年前布下的杰作。

　　文丞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他拿着照片，缓缓走下楼梯，来到厨房，用水打湿手绢后，掩住口鼻，重新走向大厅，避免吸入那里浓重的致幻剂。

　　再次打量这个大厅的格局和布置，文丞又有了与之前不同的感受和看法。他第一眼看到大厅时，只觉得富丽堂皇贵不可言。当他以心理分析的眼光去看待，这个大厅是个充满迷惑性和催眠暗示的空间。如今，他用情感的角度再次审视这个大厅，发现这里是发泄痛苦和仇恨的地方。这里有很多带有某种惩罚意味的装饰，某个人在这里曾经受到虐待和不公，多年后她回到这里，将这里重新布置，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和仇恨融入装饰里，她想发泄，更想报复。

　　这个人是谁，文丞心里隐隐已经猜到。他捏紧手中的照片，照片在他掌心逐渐褶皱，照片里的人笑容渐渐扭曲。

　　清晨，阳光透过大厅的窗户，照耀着正躺在沙发上的人，温暖的光线穿透他薄薄的眼皮，发出无声的呐喊‘天亮了，该起床了！’

　　终于，沙发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缓缓掀开。

　　文丞睁开眼，环视周围，意识回拢后，他才发现，自己竟在凌家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宿。

　　他回想昨夜，竟然不记得自己如何躺到沙发上，什么时候睡着。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他站在大厅中央，重新审视这里的一切，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自己这样无意识的昏睡和失忆有点像凌夕此前的症状。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何地，又是如何中招的。

　　他快步走到门口，摁下开关，大门打开的一瞬他楞了一下，大宅封闭装置是什么时候解锁的？

　　他不再迟疑，抬起脚步准备出去，刚踏出半步，身后传来凌夕惊讶的叫声。

　　“文丞，你怎么在这里？”

　　“昨晚是我送你回来的，你忘了？”

　　“没忘，不过你怎么没走？”

　　“我可能太累，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

　　“你以后别来这里。”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可以走了。”

　　凌夕冷淡谢客，毫无回旋余地。

　　文丞只能心中郁卒，悻悻离开，刚跨出大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瞅一眼，是老魏。

　　接通后，他快步走出大宅。

　　老魏那大嗓门吼道：“文子，你在哪？打一晚上你手机，怎么不接啊？”

　　“啊？”文丞奇怪，看一下手机，他手机一宿没关机啊，怎么会？“难道......”

　　他蓦然回头，看向背后的房子，瞳孔满是惊惧。

　　他想到里面到处弥漫的致幻剂，凌晨十二点的钟声，严密封锁的出口和行为诡异的凌夕，加上昨天自己无意识的睡意和完全隔绝的信号，凌家大宅给他带来太多的震撼。

　　见他没回答，老魏在电话那头不乐意了。“文子，你嘀嘀咕咕磨叽什么呢？”

　　“这事一言难尽。”

　　“那就不说，上次你让我查的事，照片已经发到你邮箱，你看看吧。”

　　“好”

　　文丞看着眼前的凌家大宅，眼神复杂，他叹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凌夕从里面慢慢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文丞远去的背影定定出神。半晌，她回身缓缓走进屋里，眼里只剩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