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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叔叔,梦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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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逑轻轻一笑,道:“也许是上一辈子见过呢!”
孟公子笑了起来,声音低低的:“上一辈子……”心里却道:上一辈子?我也想有上一辈子,可是掌管轮回的阎君不答应。
“爹爹,救我!”从远处传来顾梦清脆的呼救声,顾逑倏的站起身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孟公子撑开大白伞紧跟其身后,不落半步。
顾逑的蓝色袍角绕过假山穿过走廊,最终停在荷花池旁。
顾梦今日也不再是一身镐素,而是穿了件绯色衣裙,左手掐蛇七寸,右手抓住他的尾巴,英勇的不可一世。
那件绯色衣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绯红色也有些淡了,但好在保存尚好,布料金贵,不至于寒酸。再加上顾梦本就长得秀气灵动,远远望去倒真像个女娃娃。
在陈府能为他换上这件衣服的只有陈夫人,但陈露既无姊姊,又无妹妹,这些衣服都是从哪里来的?孟公子走在后面不住的摇头深思,直到停住脚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顾梦手中的那条蛇通体青色,吐着鲜红的信子,作势要去咬人,可惜被顾梦死死掐住头尾,屡试不中,未免有些气急败坏。
顾逑走到他身旁,看了眼他手中的青蛇,道:“这条蛇得罪你了?”
顾梦道:“孩儿方才看他在岸边爬的欢快,便想着抓他来玩一玩。”
顾逑道:“天地万物皆有灵,爹爹不是告诉过你吗,不到生死关头万不可伤人性命。”
顾梦忙松开那条青蛇,谁知青蛇不知好歹,反咬顾梦一口,孟公子眼疾手快的抓住那条蛇的七寸,道:“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狠毒。”
手中的力越来越大,青蛇因窒息翻着白眼,显出人形,是个青衣公子样,但青色的尾巴露在外面像柄蒲扇一样摇来摇去,顾梦觉得有趣,便抓住他的尾巴又想再次玩耍起来。
青蛇顾不得顾梦的玩闹,艰难开口道:“公……公子,饶命……。”
青蛇原本是被那道士追的逃无可逃,才从墙缝中钻进陈府,当下又见顾逑与孟公子皆非凡人,才幻出人形前来搏一搏。
蛇是爬行动物,常贴地皮游走,即使青蛇化成人形,身子也似娇嫩的柳条,软软的往孟公子身上靠,但问到他身上的腐臭气味便又往外挪了挪身子。
孟公子原本还想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见顾梦、顾逑都无甚表情,也就懒得做那些虚假功夫,冷冷一笑,道:“现在知道错了,伤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诚恳啊?”
青蛇道:“小妖是被那老道士追的急了才逃到这里,谁料遇见这位小公子将我擒拿住……”
顾逑拉着顾梦看了伤口,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拿出一粒赭色药丸送到顾梦口中,见无大碍才放心,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孟公子松了手,坐在湖旁的石头上,那块石头是白落坐过的,道:“想不到这侯爷府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一语双关,青蛇与顾逑脸上都变了颜色,既是问青蛇为何来此,又是在质问顾逑的真实身份。
顾逑当下面不改色,诚诚恳恳的说道:“梦儿小时曾被一条白蛇咬过,后来那白蛇幻出人形前来谢罪,我才知原来世上竟有一种灵物是由牲畜修炼而成的。”
顾梦玩弄着青蛇头上的那根青色发带,无意道:“爹爹,有这事吗?”
顾梦时常不记事,有时刚发生的事也想不起来,这或许是他三魂不全五魂有缺的缘故。
顾逑和颜道:“那时你还小,怎会记得那些事。”
青蛇嗅觉灵敏,嗅到顾逑身上的仙气,清新自然,顿时灵性大开,便再也忍不住的往他身边靠,道:“公子当真见过我哥哥?”
顾逑虽然说的有理有据,但青蛇还是不太相信,他太清楚白蛇的为人了。白蛇修行千年,偶得到一白胡子老头点化,善事做尽,时时刻刻准备着要成仙,万不会平白无故的伤人。
孟公子道:“顾公子谦雅知书,怎会骗你这条小青蛇?”
顾逑知道他还在试探自己,只淡淡一笑,道:“我说的话,你可以不信,但现在你除了相信我,别无选择。”
孟公子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荷花池,不再理他们。
青蛇道:“我哥哥不知为何会伤到小公子?”
顾逑淡淡道:“他当时正处在生死关头,才会无意中伤到梦儿。”见青蛇一脸紧张,又道:“他离开的时候伤已经好了。”
顾梦迷茫的看着爹爹说东说西,用手敲了敲小脑袋也想不出他说的是何时的事。
七天前白蛇被修行之人所伤,慌忙中藏身到运泽岛的草丛中。顾逑正带着顾梦上山采药,草深林茂,顾梦不小心踏中一个软软的东西,差一点摔倒,正弯腰去看,原来是一条伤口已经开始腐烂的白蛇,无力的蜷缩在草丛中。
顾梦想把它捉起为他疗伤,谁知正要伸手去抓时,白蛇本能的将他认成修行之人,毫不留情的咬了一口,若放在平时,非得把他那一只手咬掉不可,可现在身负重伤,也只伤了顾梦一点皮肉。
之后顾逑将白蛇带到屋中,为他敷药疗伤,那白蛇心怀愧疚,不知如何报答,后来的月圆之夜便趁着夜色正浓时化成人形,装作迷路的人来到运泽岛报恩。
白蛇通体雪白,化成白衣翩翩的公子模样,手上又袖了把折扇,走到熟悉的门外轻轻敲了三声,出来迎接的是顾梦。
顾梦一见他便觉亲切,拉着他的袖子道:“你是迷路了吗?”
白蛇回道:“山中路途复杂,在下才迷了路。”
顾梦笑道:“不要紧的,这里经常有人迷路。每次有人迷路,我爹爹都会让他在这里住一晚。”
白蛇施礼道:“那就多谢小公子了。”
顾梦骄傲的说道:“借宿的人有很多,但都不如爹爹好看。你长得好看,我也乐意留你一晚。”
“你爹爹……”白蛇问道。
顾梦边往里走,边说道:“我爹爹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去后山,要不你等等?”
白蛇本来就是来报顾逑的救命之恩,未见到恩人一面怎甘心离去,当下也只在偏房住了下来。等至天微微亮顾逑才从后山回来。
顾逑好像并不意外他回来,只淡淡说道:“举手之劳,不必记挂在心上。”
白蛇却是往地上一跪,道:“仙君虽然如此说,在下也不敢如此做。”言语中大有不报此恩不回还的悲壮感。
顾逑为顾梦梳好头后,才道:“既然你是从外间来,就将外面事说给我们听听。”
顾梦睡眼惺忪的靠在顾逑怀里,迷迷糊糊的又要睡去,听到要讲稀奇事顿时来了精神,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白蛇。
白蛇不知他意思为何,只道:“仙君的意思是……”
信手一拂,杯中的茶水已变得滚烫,斟满两杯后,顾逑说道:“说说你是怎么受伤的吧?”
白蛇惭愧道:“以往合运城中的道士偶然有之,但都是些修行浅薄之人,前几天也不知什么原因,满酉酩国的道士都汇聚城中,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在下修行不精,被一道人看出原形,死追着不放,打斗中受了重伤,慌不择路,才逃进仙君的领地。”
顾逑端起茶盏,道:“合运城可是有什么妖魔入侵?”
白蛇摇头道:“不会,在下与那些道士交手时,发觉他们所修非正道。他们好像受命于某一人,在等某一个人出现。”
顾逑无心饮茶,放下茶盏,道:“知道什么便说。”
白蛇回忆道:“仙君是否还记得七百年前乐运国的事?”
陈年旧事蓦的被人提起,心头一震,随后道:“陈年往事?忘了。”
白蛇继续道:“七百年前乐运国的一场瘟疫,仙君飞升,乐运国灭亡。在下曾在无涯桥下见一凡人因修炼邪魔外道而走火入魔,时至今日,没想到那些道士所练功法与那人相似。”
顾逑道:“你是说当年的事又被要重新提起吗?”
白蛇皱眉,道:“旧事重提也要有个契机,依在下看这些道士入城便是为了重提当年事。”
顾逑抚着顾梦的头发,道:“道士入城必有其他原因,这两日我心感不安,神思混乱,大约是有要事发生了。”顿了下,又道:“你之后要去哪里?”
白蛇一怔,待反应过来仙君所问是何,耳根子飘红,道:“在下看上一人,想与他长厢厮守。”
顾逑点头道:“那你可要好好珍惜。”
白蛇走后,顾逑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领着顾梦出了运泽岛,来到合运城。
青蛇道:“哥哥是看上了一个庸俗无比的凡人,一次哥哥醉酒误事,现了原形,被那凡人当作妖物偷偷告知了修行的道士,哥哥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可他就是死不悔改!”言语间恨意难平。
孟公子懒声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在这里吃醋有什么用,要是我就算绑着也要把他绑走,又或者直接打晕直接扛回府。”
青蛇心知自己无能,既不能洒脱放手,也不愿不择手段一意孤行,听了孟公子一席话,竟凭空对他生出几分敬意来。
世上束手束脚的人居多,才会有求不得放不下之苦,若能在爱时不顾一切,就算颠倒众生也算是份敢作敢当的勇气。
顾逑脸色奇怪的看着孟公子,道:“是吗?”
孟公子见顾逑忽然严肃,连忙道:“我说笑的……,嘿嘿……”
“爹爹,你看这是什么?”顾梦低头望着草丛。
在三人说话期间,顾梦觉得无聊自己又听不懂,看见了草丛中蹦的欢快的蚂蚱,直追到一片旺盛的草丛中,发现了一颗像是夜明珠的东西正在闪闪发光。
孟公子抢先拿到那颗珠子,擦去沾染的尘泥,现出原本的光华,直照的人眼疼。
珠子整体浑圆,放在手心不大不小,七彩流光,一看便知非凡物。
孟公子看着青蛇,道:“你方才讲了那么多,不会就是为了这颗珠子吧?”
青蛇怔怔的望着那颗珠子,流下几滴泪来,痴痴的说道:“他果真舍了修行,他果真舍了修行……”
孟公子与顾逑互看一眼,不知他所说为何,问道:“你说谁舍了修行?”
青蛇不理他,只痴痴的望着那颗珠子,道:“这是哥哥的内丹。”
“内丹?”孟公子不解。
内丹是妖的修行所在,白蛇弃了内丹就失了修行,永世为凡人,经受生老病死之痛。青蛇深知其中厉害,饶是再勉强也不由得在外人面前失了仪态。
顾逑未回答孟公子,只向青蛇说道:“我与白蛇萍水相逢相逢,也算有缘,若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我们尽力去帮。”
孟公子见他称“我们”心中有些不快,道:“顾公子好心我是知道的,只是别拉上我做你们的陪死鬼。”
顾梦拉着孟公子水碧色的衣袖,问道:“叔叔,什么是陪死鬼啊?”
孟公子低咳两声,一本正经的说道:“陪死鬼就是陪着别人死的鬼。”
顾逑脸色微愠,道:“梦儿!”
顾梦生平第一次见爹爹脸有怒色,便吓的当场立在那里,不再与孟公子说话。
孟公子继续道:“你还想不想听听其他的鬼,比如淹死鬼,饱死鬼,吊死鬼,色鬼……”
顾梦眼睛一亮,问道:“什么是色鬼?”
“色鬼就是喜人美色,看到漂亮的不管是小姐还是公子,都……”还没等他说完,顾逑又再一次的喝道:“梦儿!”
孟公子自觉无趣,蹲到旁边的石头上撑着伞看天看地,顺便再听听顾逑二人的谈话。
顾逑敛起心思,心中稍一盘算,便已算到白蛇身在何方,但在孟公子面前不好表露,只问道:“你可知白蛇现在身在何处?”
青蛇道:“我自从生下来便得哥哥照拂,一同修炼五百年,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话还未落音便哭将起来。
孟公子摸索着那颗内丹,不经意的问道:“你可知你家主人现在身在何处?”
内丹光华大盛,映出一副深山老林的情景,雾霭漫漫,遮天蔽日,看不甚清。
青蛇一阵激动,忙擦泪细看,可看着看着又要哭起来:“这是哪里啊……”
“这样的林子酉酩国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吧?难不成我们要一个个的翻过来?”孟公子愁眉苦脸道。
顾逑望着情景,道:“这是琼林,就在不周山。”
“不周山不是神仙妖魔的聚集地吗?他如今成了凡人去那边作甚?”孟公子说道。
顾逑深望着他,道:“他爱的人若就是妖魔鬼怪呢?”
“你刚才不是说他喜欢上了一位凡人吗?”孟公子问青蛇道。
青蛇委屈巴巴的,道:“我亲眼见过那个呆书生,确实是个凡人。”
孟公子不依不饶:“他若真是凡人,去那种污秽的地方作甚?”
不周山的琼林孟公子在无名境时就曾听过大名,仙魔一体,鱼龙混杂,凡是能入那地方的没几个是好的。
顾逑若有所思道:“或许他修了邪魔外道呢?”
“那我哥哥……!”青蛇的声音突然尖锐。
孟公子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能去那种地方,事情肯定不简单。说不定是你家哥哥修了魔道呢?”
青蛇拔脚就要往外走,道:“不管前路有多难我都要去看看他!”话语坚毅,容不得人反驳。
“好啊,你们去吧,我还要在家孝敬父母。”孟公子起身要走。
“陈侯爷那里我去说,你只说想不想去?”顾逑拦住他。
“不去!”孟公子坚定的回答。
顾梦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扯着袍角,糯糯道:“叔叔,梦儿想要你和爹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