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凤蛮娘

10、三山远走

　　又过了几日，周母请了邻居一个老妪到俞家提亲。

　　之后便是周俞两家定为秦晋之好。

　　再之后是谨庵请周母搬来，两家作了一家。

　　婚后的两人夫唱妇随，琴瑟和鸣。韩婉看在眼里，笑着问素秋：“妹妹如今有了新夫婿，不知还记得昨日的夫妻恩情吗？”

　　素秋浅笑不答，反而回头问站在一旁的丫鬟小黛：“嫂嫂问你呢，还记得吗？”

　　小黛抬眼看了看素秋，又看了看韩婉，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韩婉不解其故，“妹妹，我问的是你，你又问小黛，这是为何？”

　　素秋道：“其实嫁到陈家这三年来，每天晚上都是小黛去服侍他的。我每晚给小黛画了眉眼，让她扮成我的样子，就打发她到我房里去。”

　　“那陈冠伦认不出来吗？”

　　“我在小黛脸上施了点小法术，即使在灯下仔细端详也是看不出来。”

　　韩婉叹道：“那年你出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没想到竟是这样。那时候我们就不应该让你嫁过去。还好陈冠伦负你在先，断了这门婚事，要不然岂非害了你一生？”

　　“嫂嫂，说这些做什么？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是啊。说来还是陈冠伦成全了你和念竹呢！”韩婉笑道，“对了，妹妹说的法术如此神奇，不知可以教教我吗？”

　　素秋道：“这种骗人的把戏，嫂嫂学来也无用，还是不学的好。”

　　转眼到了第二年，谨庵要带上念竹一同去赴考。素秋本不愿意念竹去，可他还是被谨庵强拉着去了。结果谨庵中举，念竹落第。

　　谨庵鼓励他三年后再去参加，念竹含糊推辞了。次年，周母去世，念竹以丁母忧为由，说再也不去赶考。谨庵觉得可惜，以念竹之才，若肯用心，金榜题名并非难事。可毕竟人各有志，也就随他去。

　　此时已是明朝末年。大明王朝在内忧外患中，早已奄奄一息，随时都会轰然倾塌。

　　有一天，素秋突然问韩氏：“嫂嫂不是说想跟我学法术吗？”

　　韩氏道：“当初我说想学，可你不答应，怎么今天会提起这个？”

　　素秋清苦一笑，说：“那时候我没答应，是不想让嫂嫂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教给你，等我走后会用得上的。”

　　“走？你要去哪？”

　　“嫂嫂，我不瞒你。三年之后，京师这里会有战乱，我和相公不想卷入，想出海隐居。可惜大哥是富贵中人，不能同我们一起走。”

　　几天后，念竹和素秋正式向兄嫂辞行。

　　无论谨庵说什么都挽留不住他们，问他们要去何处，他们也不肯说。

　　第二天鸡初鸣时，他们就带着一个白须老奴，骑着驴子离开了俞家。谨庵发现后，忙派人暗暗跟着他们。追到胶州蓬莱地界时，突然大雾弥漫，遮天蔽日。及到雾散时，素秋念竹两人已不知所踪。

　　又过了三年，李闯王的军队来到了京师，所过之处，村舍都成了废墟。韩婉照着素秋教给她的方法，在门上施了幻术。

　　那日，闯兵来到俞府门前，还未敲门，猛然抬头看见云雾缭绕中，韦驮菩萨身高丈余，手持金刚杵，威风凛凛。闯兵吓得仓惶散去，从此不敢再打俞家的主意。

　　多年之后，有一艘船自渤海出发，在一个海岛靠了岸。

　　满受风浪颠簸，疲惫不堪的船主林老板，刚刚踏上平稳的地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忙着指挥着伙计们把一船的货物卸下来。

　　他用袖子拭了拭额上的汗水，目光无意向周围扫去，正巧看到一个老头倒骑着驴，悠然而来。林老板觉得他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便一直睁大着眼打量他。

　　老头打着驴走近前来，笑问：“这不是顺天府里贩番货的林老板吗？”

　　林老板惊讶地看着老头，“你是……你是俞家的那个老奴？怎么你年轻了这么多，头发胡子全变黑了？”

　　老头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乐呵呵地说道：“我家公子还好吧？如果见到我家公子，请跟他说素秋姑娘也过得很好。”

　　“敢问老丈，素秋姑娘一家现在何处？”

　　“呵呵，”老头捻须笑道，“远着呢！远着呢！”他催动了驴子，隐入茫茫人群中。

　　谨庵知道后，四处派人打听，依然没能找到他们。

　　（全文完）

　　附：
　　异史氏曰：“管城子无食肉相，其来旧矣。初念甚明，而乃持之不坚。宁如糊眼主司，固衡命不衡文耶？一击不中，冥然遂死，蠹鱼之痴，一何可怜！伤哉雄飞不如雌伏。”
　　——《聊斋志异•素秋》

　　凤氏亦曰：“素秋与陈甲之事，几似昔年杜十娘。所幸素秋非凡，以小术绝陈生，又得周郎佳婿。叹古时万千女子，如素秋之遇而奋然相争，终遂所愿者，又有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