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76、火宵月（上）

　　七十六
　　“师兄，汝为何总是要跟着吾呢？”
　　“师父说汝剑法里的缺憾，唯有吾的琴音方可安抚。”
　　“那……汝看到了，吾现在用的可是刀。”

　　利州是个小地方。尽管如此，也是山南道上重要的通商路口，于是利州城最大一家客栈的小二张四，向来是觉得自己也算见多识广了。
　　然则今日一大早，等他卸下客栈门前的木板时，一眼对去却生生呆怔起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许貌美的……男子。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古书中用来形容貌美若此的句子，似乎全给这男人一一对应。若不是眼尖注意到他喉间的喉结，一句“姑娘”也就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这……这位爷，里面请！”

　　如此瞩目的男子，一进客栈就成了众人的焦点。虽说刚开张的客栈还没到生意的高峰期，不过起早赶路的、吃些早茶的人也是不少。那来客似乎早就习惯了他人仰慕的目光，一路施施然行过，手中甚至很应景地还开了把鹅毛扇，正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三斤牛肉一壶好酒，在下约了人，小二哥麻烦快些。”
　　坐下点菜，声音如水击山石，清越但依旧男女莫测。此人一手支了下巴一手依旧摇扇，全不顾一身白衣给这油腻的桌面弄得脏污。旁人见他也没什么别的动作，看多了也就看腻。渐渐，客栈重新开始了它忙碌热闹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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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醒之时青凉便开始觉得不对，但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不是惯于懒觉的人，平素在家中也是能早起便早起，从来没说躺下就不想动，身体不适也未曾改变。可如今分明是脑海中切切命令，身下亦十分努力配合，但整个人却不知怎地，竟是半点也挪不了身。
　　一开始，他以为不过是昨晚噩梦的残留。夜长梦多，他也不是头一次因为噩梦惊起，尔后久久不得安宁。于是如常喃喃一句“不过是梦，快些醒来”，同时双手紧紧拽了床单好让自己得力起身——然则试过许多回，直到自己肯定自己确实是清醒，而身体也确实是不听使唤时，一丝丝轻淡但不可忽视的惊慌，才慢慢从他心底的某个角落游窜出来。
　　“难道是因为病痛？”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即逝，快的连青凉自己都无心去思索……他瞪着天花板上已经开始觉得看腻的梁柱，那里有掉漆的地方，有露出黑褐色木纹的地方……
　　一只手缓缓伸过来，轻轻挠了挠他的下颚。
　　紧接着一声轻笑，让还在兀自怔怔的青凉一瞬惊出了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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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手拨妙弦，弦断三两行，谁人知我心……”

　　有歌声忽然响起来了。虽然歌词怎么听都有些奇怪，但歌声本身还算是极动人的。客栈大堂内三五个客人已经停下了筷子，侧耳倾听。
　　然则这时候却忽听有人冷哼一声：
　　“狗屁不通。”

　　白影飒飒，如惊鸿飞逝。众人还未看清，之前引起人侧目的那白衣男子，已是站立于客栈门前，将刚刚准备送上牛肉好酒的张四吓了一跳，差点儿把东西全摔下地。
　　“师兄，吾可不知这么多年来，汝的赋诗竟差劲至此。”

　　歌声婉转正落在低音，闻言只是一顿。忽而一个高音抛过，如黄莺出谷的女声款款应道：“可是师妹，吾可不是为了赋诗而来的呵！”

　　一答一问间，一身同样白衣的艾生蒙已是缓步从街道尽头走近，直至那“男子”身前十步方才停步。
　　“师妹可曾记得，吾等尚总角之时，汝曾立誓曰，若为男，则汝当将相良才，吾为女，则倾城倾国，笑傲众生？”

　　艾生蒙一面说着，一面执剑警惕，浑不觉这话在旁人耳中听来也甚是古怪滑稽。至于被他揭开身份的，自然是远远追杀青凉不止的柳素柠。
　　如此，柳素柠也不再假装，长笑一声揭去喉间的伪装：
　　“不过是少时的胡言乱语，师兄汝还要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么？师兄追吾至此，还想再拦吾不成？”
　　“汝杀人不止，就算为了师父……吾也要阻上一阻。”
　　拔剑。艾生蒙的剑，再一次指向了依然微笑立于原地的柳素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