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越人歌(下) ...
-
十二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一舞既毕,众台下的看客也渐渐从迷乱中醒回神来。随着舞台上戴着面具的男子们收拾着道具次第下去,看客们也纷纷扭转头嚷嚷离开。
讷仍呆呆立在台下,仰着脖子望向台上正忙着为琴师搬弄桌椅的灰衣女舞者。
此时女舞者已经将脸上的面具除下。察觉到讷痴痴的目光,她倏忽转身,俏丽的眉毛微微一扬,随即是直起腰叉着双手,冲着讷蹬蹬走近,如黄莺般婉转的嗓音跟着脆脆响起:“你那,看什么看?”
说着一弯腰一指头已是戳着了讷的额头,快嘴不停:“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呀,本姑奶奶很好看么?再看,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她这一指头可算把讷从呆怔中给唤醒了。眼瞅着那女舞者一张精致的脸蛋已经与自己挨得极近,少女特有的体香袅袅娜娜袭着面,女孩子口里的话语虽然凶狠,可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里却是含着笑的样子,讷一时心下终于稍定,垂了垂头,抬起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脚下刚刚是默默退后了些,那薄薄脸皮却再也撑不住,轰地一下红了一大片。
“诶,你怎么不说话呢?要是要给姑奶奶赔礼,光作揖有什么用呀,说点儿可不好么。”望着讷的反应,少女嗤嗤笑着,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舞台上,顺便拿手指刮了刮讷的脸颊:“刚刚还看得那么直愣愣的呢……这会儿晓得害羞了?你好可爱啊!”
讷没办法躲开更没办法解释,只得随她戏弄。直到那三个老乐师远远喊了声“洛亚你在做什么”,女孩子这才呼地一下重新跳起来,冲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的讷扮了个鬼脸,蹬蹬蹬赶紧跑走了。
……
昏昏然头重脚轻从斜巷出来,一直随着夜归的人们缓缓挪动着脚步。晚风吹拂,明明没有喝酒却也醺然的讷终于稍稍感觉到一丝清冷。更深露更重……此时,三少的婚礼也该结束了吧。
随时间推移,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月光轻薄,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恍然的轻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突如其来的思绪,却仍是与三少……相关。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人生四大喜事,三少如今已经遇上其一。原先从六爷那儿听到的时候,一时间确实觉得心血难平……可如今人是有意无意从现场逃出来了,躲开去了,这会儿忽然又觉得自己着实可笑。
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么?讷觉得,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与三少之间长久的关系被打破而觉得痛苦,是不是也太无用了些?
他所谓的原则与骄傲,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清晰可辨的东西。
自信是一种很微妙的自觉……如果总是沉溺于“被抛弃”的假象,那岂不是浪费了三少的信任?
毕竟他还是不同于一般的人啊……他所要做的,只是在三少的背后,默默跟紧。
——跟紧了,行动了,步调一致。翻手覆云间,三少所能看见的东西,三少所能追求的东西,自己也不会错过。
于是,他所有的喜悲,理应还是与三少一道。
即使因此而觉得有所不甘……
转过长街角落,从酒旗招展的天一阁过去,便是两条大街相交的十字路口。
这时候再往前走动一些,青将军府门口的石狮子便可以隐约看出头脚。
夜深深黑下去,原本应该是混沌一片的青府门前,忽然亮起了一点柔和的橘色光团。
讷情不自禁停了脚步,心开始微微有些悸动。
一点渐渐萌发出来的祈愿,忽然是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抬头。
是他吗?或者,只是一个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