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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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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玉殊做了十年的闲散阔太太,突然被丈夫的小三给毒死了。

      她死之前和那女人坐在丈夫秘密赠出的豪宅里,穿一身新绿的软缎包臀长裙,软软的长卷发垂在胸口,总算遮住一点勾魂夺魄的白嫩。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一口,在杯沿留下一个很淡的唇印,那女人很有能耐,所以她死得很容易,死时也很漂亮。

      冯玉殊生在一个单亲家庭,读到大学时母亲突然亡故,之后便孤身一人在北京勤工俭学。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在一家餐厅打工时遇见霍半山,他是餐厅背后的大老板,碰巧在此宴客,电梯门开闭时他只瞥一眼,便发现她的美丽。他供她读书,又考研,最后为她做了个金笼子,养了她十年。

      她用最宝贵的十年,像一朵花苞渐渐开到全盛艳极,死前却意识到原来自己未曾去爱,也未曾得到过那男人的爱,死时仍是孤伶伶一人,无人悼念。

      她睁开眼,那得了霍半山默许来杀她的女人妩媚而快意的脸还挥之不散,她用力眨眨眼睛,有一滴泪被她挤出来。

      她死了,可是又醒来了。

      这是一间她从未见过的房间。

      古色古香的陈设显示着是一位富家小姐的闺房,窗开了小半边,窗前案上一只铜炉,正幽幽吐出香气。

      冯玉殊猛地从床上走下来,从梳妆台捞过铜镜。铜镜里的自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依稀是自己十来岁的模样。

      门突然被打开,急急跑进来一个绿衣丫鬟:“小姐,您终于醒了。”

      作为穿越文资深读者,冯玉殊只思考了一下,便任由自称“环儿”的小丫鬟把自己扶回床上。

      “环儿,我这是怎么了?”

      环儿给她掖好被子,又把手炉塞进冯玉殊手里,闻言愣住,一双圆眼慢慢莹莹聚起了几点泪:“小姐…你…?”

      冯玉殊还欲套话,突然脑袋一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自己是刑部侍郎冯执中的嫡长女,父母早年相敬如宾,自己也在冯府中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几年。

      记忆中父亲是一个清瘦严厉的人,常常很晚回家,而母亲总是温柔地哄自己睡觉,在床边留一盏昏黄的灯。

      后来父亲渐渐留宿在外,那灯烛便要燃整整一夜。

      他们开始争吵,往往从母亲落泪开始,父亲拂袖而去的背影结束。

      画面跳到母亲坐在床边默默垂泪,而她只是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哭够了,表情又开始狰狞起来,狠狠地用长指甲攥紧她的手,她痛得哭起来。

      冯玉殊恍然:这原主经历的是她的某一前世,如今她穿越而来,又变成她的今生。

      冯玉殊看着看着,突然看到母亲牵着三岁的自己走进一家偏僻的宅院。

      那时母亲已经容光不再,两鬓竟生了斑斑白雪,世人都说冯家的主母已经疯了,她也觉得母亲疯了,因为她总是抓自己抓得很疼。

      她低头,小小的手腕上一环乌青,甚至还有细长的血痕。

      母亲面上带笑,看着那宅院中的女人。

      那女人平静地回视母亲。

      母亲笑意更深:“媛媛,给姨姨端茶。”

      母亲叫自己小名时,一般是她难得还清醒着的时候。

      但小玉殊还是犹犹豫豫,没有动作。

      “媛媛,”母亲提高了音量,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芒,“在家里我是怎么教你的。”

      后来冯玉殊才知道,那种光芒叫做疯狂,和绝望。

      她端着茶,小身子晃晃悠悠地走到那女人面前,那女人低头看着她,突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这也是个很美的女人。

      小玉殊之所以觉得是“也”,是因为母亲也是很美的女人,名动上京,当然,是在没疯之前。

      小玉殊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懵懵懂懂觉得正是眼前这个眼前这个美丽女人毁了自己的母亲,毁了自己和睦温馨的家。

      她绷紧了小脸,戒备地退后一步。

      那女人从她手中端过茶,低头不语。

      她一向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再抬起头来时,却终于收起温柔笑意。

      她面上结了寒霜,喝了茶,最后说:“冯郎,我等不到你了。”

      小玉殊被牵着离开那个秘密宅院时,最后回头一眼,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像电一样飞速冲到已经倒地的女人身边。

      是一个比她还小的男娃。

      瘦瘦小小的,面容干净苍白,耳后却是一片血色。他胸腔剧烈地起伏,似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他抬头,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她,微微上翘的眼尾泛着红,年幼的玉殊被他吓得不敢动弹,如同被自诸魔地狱归来的凶兽盯住。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冯玉殊叹了口气。这原主的记忆,也真够惊世骇俗的,竟是母亲指使着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女儿,毒死了丈夫的外室。

      环儿见小姐表情变了几变,很是担忧:“小姐,可是头部有何不适?要不要去请医者来?”

      冯玉殊安抚地对她笑笑:“我没事,大概是睡久了,脑子有些钝。”

      环儿见她这笑,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却又感觉有些异样。

      自家小姐年方十五,小时倒是爱静的,愈大愈骄纵任性,下人们私底下议论,大小姐怕是随了得了疯病的主母,莫不对她有些忌惮。

      而冯玉殊此时一笑,柔和的笑意从唇边蔓到眼角,长而卷的眼睫轻轻颤动,盈盈的桃瓣眼微弯,像春风吹开满树香花,当真是满目风情。

      也当真…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女郎的笑容。

      冯玉殊却不知环儿心中所想,从床上起身穿戴好,心里斟酌着如何从她口中问出更多:“我母亲在何处?”

      环儿帮她穿戴的双手明显的顿住了,好半刻才怯怯地开口:“…小,小姐…夫人已…已经入土为安了呀…”还是你亲自一抔一抔掩上冢的。

      冯玉殊皱起眉:“她已经去世了?”

      环儿几乎腿软。完了,小姐莫不是跌了一跤,把脑子跌坏了。或者是真的染上了夫人的疯病?

      “小…小姐,之前正是夫人的忌日,您一个人去山上祭夫人,不许我们跟着,谁知在山上跌了跤,这一躺就躺了半个月呢。”

      冯玉殊听了,努力回忆,正毫无所获之际,突然新的记忆的片段涌入,于是她看到了这具身体原主的母亲如何在自己丈夫和幼女眼前割破脖颈,血蜿蜒而下。

      那美丽女人吝与给那个男人最后一顾,只是注视着和自己七分像的幼女,眸中露出不舍和温柔,慢慢失去光彩。

      下一个场景跳到下葬当天,白幡在冬日寒风中猎猎作响,她跟在棺椁旁,沉默地爬着山路,眼睛红红,就是不肯哭。

      九岁的小女娃,一个人在母亲的墓前嚎啕大哭,从清晨到日暮,哭到失了声音和力气,在墓前蜷成小小一团睡去。

      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把她抱回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从此与他泾渭分明,分道扬镳。

      许是自知有愧,他给予了她最大程度的纵容。她大吼大叫,撕扯他的官服,他只是避开。十岁生辰时,他为她带回极华贵的长命百岁锁,她冷笑着把它扔入池塘。

      直到她无意间听见下人们私下的议论。

      “大小姐怕不是也染上了故夫人的疯病。当年好好的一个官家夫人,成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真是遭孽。”那下人的语气,三分同情,更多是惊惧和厌恶。

      她在墙角默默地听了,一双小拳头握得死紧,却终究没有走出去责罚那两个下人。

      后来,她与父亲终于维持了表面上的和谐。

      有外人在时,她对父亲行礼一丝不苟,只是不开口叫他一声父亲。

      她恢复了冯府嫡长女的知书达礼,除了沉默一点,她渐渐回到了一个上京贵女的正常样子,关于疯病的闲话也便消散在风中。

      冯玉殊回过神来,心仿佛仍在钝钝的痛。

      环儿仍然惊惧地盯着她,她轻轻拍拍她的肩:“好啦,我知道了。我只是一时糊涂了。带我在府里走走吧。”

      从冯玉殊居住的停潮院出去,便是一个典型的山水园林。

      冯执中是个不大不小的京官,府中的院子自是不会太差,却也没什么出彩之处。

      前面是冯府的主厅,再东边些是冯执中自己居住的振光院。西边是厨房和下人们的起居处。

      这会儿上京已是极冷,冯玉殊走了一会儿,便找了个亭子坐下。

      环儿叫来几个丫鬟生了火,沏上热茶。

      冯玉殊喝下一口,暖意一路流到肚内,舒服得微微眯了眼,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

      来人见到她身影时脚步一顿。

      冯玉殊很仔细地打量这个人。

      他约莫三十五上下,穿着红色官服,眉目清正,身姿挺拔,和她在记忆中看到的冯执中相比,只略微年长了一点。

      冯玉殊喝了一口茶。

      她对便宜老爹没有亲情,更对渣男没有好感。

      但她想得很清楚,冯执中跟霍半山一样,都薄情得很,但终究给了自己一方容身之地,所以她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冯执中注意到她在看自己,在分岔口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他也许是想走过去询问大病初愈的女儿身体如何,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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