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物语》Annn鬼彻

5、第5章

　　怪水出焉，而东流注于宪翼之水。

　　其中多玄龟，

　　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

　　其名曰旋龟，

　　其音如判木，

　　佩之不聋，可以为底。

　　——《山海经·卷一·南山经·杻阳山》

　　*

　　九尾大人的宴会过去之后，龟玄闫就带着自家的精怪朝着杻阳山赶回来了。

　　只是，龟玄闫除了速度慢，还有一个巨大的毛病，他不识路。

　　简单来说，他有些……好吧，是非常路痴。

　　一路上，自家山脉的小精怪也不敢和龟玄闫提及他总是走偏方向。

　　因为鹿泉没有跟着回来，所以龟玄闫走得就更慢了，走走停停，还一路欣赏风景。

　　今日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脚下休息，小精怪们都已经很累了，早早就睡下，只留下一些值夜的。

　　龟玄闫却睡不着。

　　他化作人形，坐在树枝上，晃着双腿，看着天空。

　　昏黄的天空，在余辉的渲染之下，原本金黄的云彩忽然变得如同火焰一般，巨大的火烧云在天空之上呈现出来。

　　龟玄闫有些惊呆了，他微微张开嘴，痴痴地看着远处天空之上的变化。

　　泛着金色的红光从天上落下，照在他们休息的这座山脉上。

　　天空上的那些云，忽然变了模样，一片片的从天上落下，像是飘雪一样，可是细细一看，又不是如此。

　　这些零碎的云朵竟是变成了小云雀，在落下的这束奇异光芒周围环绕飞翔着。

　　这座山脉稍微上面一点的地方，露出了一个由小云雀组成的云门，门里烟雾缭绕，看不清有什么。

　　龟玄闫忽然有些好奇。

　　他抿了抿唇，看着下方那些疲惫的小精怪们，没有惊动他们，自己悄然上去。

　　在他进入到这云门之中后，他并不知道，这门就消失不见，就算有人坐在他之前同样的位置，也看不见了。

　　在这里，宛若人间仙境，灵气浓郁已经幻雾，清澈泉水香甜弥漫，九曲桥处处都是，还有小亭子，错落在各处。

　　龟玄闫有一种想要变成原型，就躺在这泉水之中的冲动。

　　不过，等他想好了，准备变成原型的时候，自己的脚已经走过了这条泉水，而下一条泉水还在前方。

　　他总是这样，慢半拍，思维跟不上自己的行动。

　　没有办法，龟玄闫错过了一条又一条泉水，只能不停地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在最深处的位置，他惊呆地看着里面。

　　巨大的参天大树，垂下无数的枝条，那些枝条被编织成秋千和座椅。

　　一些身着霓裳羽衣的仙子坐在那些秋千上，手中拿着箜篌、琵琶等乐器，正在弹奏。

　　在树下的石凳上，还坐着一些身着白衫或青衫的仙人，相互敬酒闲聊。

　　龟玄闫从来没有听过南山经还有这般地方，所有有些看呆了。

　　里面的那些仙子和仙人似乎发现了龟玄闫，他们对着他招招手，让他过来一同享受。

　　龟玄闫的手脚不受自己的控制，竟是也坐下。

　　饮酒作乐他不会，但是他很安静，是极好的倾听者，那些仙人都喜欢跟他说着山海之间的小故事。

　　而仙子们也喜欢拉着他，给他弹奏自己新创作的曲子。

　　龟玄闫以为自己已经度过一生的时候，那些仙子仙人终于停下了宴会，他们对着龟玄闫温和笑着抱拳或挥手。

　　龟玄闫忽然睁开眼睛，却是发现自己睡在树枝上，下面是那些小精怪在收拾东西了。

　　不远处，太阳已经露出了些许，暖暖的阳光洒在龟玄闫的身上。

　　他仿佛还能闻见自己身上带着昨晚梦中那仙境之中的香气。

　　似酒香似花香。

　　不过，这应该是自己的梦吧。

　　龟玄闫跃下大树，最后看了看这不知名的山脉，带着自家的小精怪们，朝着杻阳山回去。

　　让小精怪们有些惊讶的是，龟玄闫竟然没有走错方向。

　　虽然慢了一点，但他们还是顺利地回到了杻阳山。

　　不过，似乎是回来得太晚了，杻阳山的长辈们都开始担心他。

　　而且，山中还来了好几位不速之客。

　　龟玄闫将自家族地孕育的玉佩送还了回去，这才在长辈们的安排下，见了见那几位不速之客。

　　他们是堂庭山的白猿一族。

　　原来，在龟玄闫迷路的这段日子里，九尾大人去找朱厌和毕方的麻烦。

　　九尾大人胜了朱厌，却输给了毕方。

　　最后九尾大人带着伤回来，同时也将被朱厌和毕方抓走的笙笙带了回来，以及为了保护笙笙已经死去的白源源的精魄也一同带回了。

　　笙笙如今像是睡着一般，只有呼吸没有意识，被白猿一族放在白玉做的小玉棺之中。

　　玉棺棺盖上头，还有一朵金镶玉的花，花蕊竟是泛着淡淡的光芒。

　　龟玄闫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来找自己是要做什么。

　　直到为首的那只年迈的白猿缓缓道来他们的目的。

　　只是，这只年迈的白猿让其他所有的妖都离开，单独和龟玄闫说。

　　“九尾大人说，你进入到了南山经第一山系中最神秘的第十座山脉之中。”

　　龟玄闫一脸懵圈。

　　年迈的白猿慈祥笑了笑。

　　南山经第一山系中，有十座山脉，偏偏他们听说的和知晓的，只有九座山脉。

　　第十座山脉是最神秘的，据说是神与仙居住的地方。

　　若是有谁有幸进去过，可以向神仙许愿，哪怕是变成法力无边的大妖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从来没有妖发现过，所以大家以为只是一个趣闻罢了。

　　直到前不久，九尾大人将笙笙的身体和白源源的精魄带回来的时候，与年迈的白猿提起了。

　　若是想要救他们两个，就去找龟玄闫。

　　他是几千年中第二个进入到第十座山脉中的妖。

　　唯有他，才能向神明祈愿，换得笙笙和白源源生的希望。

　　这个世间，哪怕是妖，顶级大妖，也没有让人死而复生的本事。

　　那是只有神与仙才做得到的事情。

　　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九尾之告诉了这年迈白猿一妖，而不曾透露给其他的妖。

　　在听完年迈白猿的请求之后，龟玄闫似乎思索很久，半晌，他才是意识到，原来他前段时间在路上以为做梦的仙境，竟是真的？

　　年迈的白猿有些忐忑看着龟玄闫。

　　毕竟向神祈愿，还几乎可以实现这种机会，留给自己，让自己成为大妖，那是所有妖都会奢想的事情。

　　所以白猿不知道，龟玄闫是否会答应他的请求。

　　幸好的是，在想通了前因后果之后，龟玄闫答应了白猿的请求。

　　作为交换，年迈的白猿将族里的一些辛密告知给龟玄闫，同时欠下旋龟族一个人情。

　　后面的事情就由不得其他人插手了。

　　龟玄闫带着这个小小的玉棺，踏上了前往神明之地的道路。

　　只是，让人有些担忧的是，龟玄闫毕竟是路痴，虽然回来的时候有神仙相助，顺利归家，可是再想找到之前的山脉，却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旋龟一族本来想要派遣之前跟着的小精怪带着龟玄闫去。

　　但年迈的白猿说了，唯有龟玄闫才找得到那第十座山的位置，所以最后只能他一只妖上路。

　　老白猿和一只老旋龟在湖泊的岸边上，他们目送龟玄闫的离开。

　　这件事，老白猿也和老旋龟说清楚了。

　　“老伙计，真是对不起啊，让你家的孙子浪费这样一个机会，只为救活我的孙儿和那个小家伙。”

　　老白猿拍了拍老旋龟的龟壳，声音有些颓然。

　　“说什么呢，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而且，我眼馋你们白猿一族收集的各种辛密很久了。

　　谁不知道，你们白猿一族在山海经中遍布范围最多的妖族之一，所以知道的东西也是比我们知道的要多。”

　　老旋龟的声音顿了顿，抬起自己的脑袋，看向龟玄闫离开的方向，缓缓说道。

　　“而且，我那孙儿我了解，他乐于安稳，若让他去祈愿成为什么大妖，才是不可能的事情，还不如就此用掉这个机会。

　　向你们卖了个好，他自己今后也可以继续安稳度日。只是老朽有一个疑惑的地方。”

　　“什么疑惑？”老白猿看着老旋龟。

　　“九尾大人跟你说，我家那孙儿是第二个进入神山的妖，那么第一个是谁呢？”

　　老旋龟说的有些慢吞吞。

　　老白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思索了许久，在老旋龟准备说算了的时候，就听见老白猿开口，声音宛若蚊声。

　　“九尾大人并没有告诉我，但是通过族里的那些记载，我隐约有所猜测。”

　　老旋龟总觉得，这个推测似乎有些重大，他赶紧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算了算了，你别说了，我觉得我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老白猿却笑起来，然后他向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的妖和精怪，这才俯身，悄悄在老旋龟的耳边说着。

　　“不行，这个秘密我一个人知道可太沉重，还是找老伙计跟我一起分享一下啊。”

　　“我怀疑，第一个进入神山的妖，是丹穴山的凤皇大人。”

　　老旋龟的身子直接僵掉。

　　早知道就不问这个问题了。

　　牵扯到凤皇大人的秘密，哪里该是他们这种妖能知道的啊。

　　偏偏老白猿还十分得瑟笑着。

　　老旋龟一哼，化作了人形，“老家伙，咱们也有好多年没有切磋了吧，趁着还动弹得了，来活动活动吧。”

　　“你这家伙，总是这样，容易恼羞成怒，切磋就切磋。”

　　老白猿也化作人形，与老旋龟切磋了起来。

　　至于走远的龟玄闫，已经没有谁能发现他走到哪了，仿佛忽然失去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