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娃一流［娱乐圈］》二泉

17、第 17 章

　　大半个月过去，拍摄不断跟进。

　　整场下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天乌漆墨黑，只有外景灯还亮堂着。徐导下令先休息几个小时，一点过后拍凌晨场。无论是演员还是场务人员都有些熬不住，挂着黑眼圈疲惫地合眼补觉。

　　薛白坐在场外，拿着剧本一会起身一会又蹲下来。胖胖打了个哈欠，不解，“哥，你长痔疮了？”
　　薛白赏了他一记白眼，坐立不安。
　　来这山区都大半个月了，除了得流感那次洗个热水澡之外这么久都没洗过澡。山里水源不足，烧也麻烦。剧组轮番烧水，一个礼拜烧两次，几十号人得轮到猴年马月去。
　　今早上有一场追逐戏，薛白一脚踏进了泥里。赶急，随便找了个水洼给洗了，现在越想浑身越不自在。
　　脏泥巴、浮游生物、踩来踩去的鞋底……
　　薛白一激灵，恨不得直接把脚给截了。
　　他实在受不住，将剧本一搁起身就要走。
　　后头胖胖喊，“哥，你干嘛去？”
　　“找水洗脚！”
　　胖胖担忧，“都十点了，天这么黑。多不安全，你明天去呗。”
　　薛白没理胖胖，他也不好意思跟剧组人讲，怕被徐导听去了又要说他娇气。他都替徐导想好词了，“连人小姑娘都不怕脏，你一大小伙好意思娇气？”
　　不行，就算是这样他也得找水，不然今晚睡不着。

　　薛白在茶水间找了个老乡，据老乡说往西翻个八、九里有条河。
　　“您真要去啊？”胖胖一脸抗拒，“我也忍了大半月了，再忍忍吧。”
　　薛白看了胖胖那油头一眼，接茬，“您都能焖一锅肉了，知道为什么吗？”
　　“油得入味了都。”
　　胖胖，“……”
　　胖胖无语，心道迟早有人会撕了你这小嘴巴子。
　　老乡被这俩逗笑了，胡琛进来就听到憨厚的笑声。接着，便听薛白讲话，“没要你去，我自己去。”
　　胖胖支吾，“这不大合常规吧……”
　　二人正僵持着什么，胡琛走到一旁接茶，问了声，“你们是要去哪吗？”
　　薛白顿了一下，见胡琛面容正常，别过脸没讲话。胖胖则如同见到救星般，巴巴道，“薛哥要去找河冲脚，这么黑多危险啊！胡老师，您也帮忙劝劝我们薛白吧。我们薛白以前最……”
　　薛白听了眼皮一跳，见人又要吐出什么不得了的词忙忙叫胖胖闭嘴。
　　胡琛在那头轻笑，后思量，“的确挺危险的，又人生地不熟。”

　　薛白以为他也跟胖胖一样，心里哼了声。
　　而后人却道，“我陪你吧。”
　　连胖胖都傻了眼，“胡老师……不能啊……”
　　两个主演，万一出什么事那还得了。
　　“要去吗？”胡琛朝薛白问道。
　　薛白觉得他在玩激将法，涨红脸应道，“去。”
　　二人找来手电筒，由老乡带路找水。老乡操着一口口音极重的普通话，薛白半懂不懂。倒是胡琛，和老乡一路说说笑笑。
　　“小心点。”胡琛见人走神，提醒薛白注意脚下。
　　言语温和如常，却叫薛白别扭。自己搁这想东想西，纠结来纠结去。人家倒好，睡得安稳、吃嘛嘛香还在那乐呵乐呵。

　　薛白心里不平衡了，不满地看了眼胡琛。
　　净招惹人！

　　走了一个多小时，看到了河。
　　一条大河，前几日连着下雨异常湍急。
　　老乡指着河另一头道，“我搁那头洗洗，你们也洗吧，咱们这娃都这洗。”
　　胡琛接过话，“冲冲就好，这天冷，别冻着了。”
　　水确实冰冷，薛白将脚搁进水里打着激灵后又叹慰地舒了口气。
　　“这河有多深？我都想跳下去了。”他道，脚在水里搅动。
　　胡琛见人还玩上了，哭笑不得，“还真不嫌冷。”
　　“胡老师，你试试就知道了。”薛白狡黠笑道。

　　胡琛微微一愣，薛白一口胡老师叫得他心里莫名奇怪。小孩回头看他，搅水的动作越大。
　　眉忽而皱起，“你坐的那块地滑，小心点。”
　　胡琛刚说完，人眨眼睛间就滑下去了。他吓得心里一跳，喊着薛白，疾步过去。
　　薛白会水，但这河又深又湍急几欲盖过他的头。呛了几口水，模模糊糊看见胡琛慌张地伸手抓他。
　　水湍急得吓人，一下子把胡琛也给卷了下去。好在胡琛抓住人，一手紧勾在人脖子上，把薛白的脑袋给勾了上来。
　　夜黑又看不清什么，俩人顺滑了一段。薛白听胡琛突然倒吸了口冷气，顿时慌张起来。
　　他脸都白了，“怎么了？”
　　半响，胡琛语气平稳，“我勾到树杈了，再坚持会。”
　　老乡听到呼救的动静匆匆忙忙赶过来，手电筒一照，连忙顺着树杈把二人从水里拉起。

　　两个人皆是湿哒哒的，狼狈至极 。
　　薛白坐在地上松了口气，看向胡琛。发现人正撩开衣袖，露出手臂。右边的大臂赫然被划破一道长口，冒着血泡。
　　薛白慌了，半爬过去，语无伦次，“……没，没事吧？”
　　见胡琛手臂上的血擦了又冒，不知所措，“怎么还老冒血……”
　　薛白自责，一下求救似的看向老乡，一下又慌乱地看胡琛。
　　手电光下，小模样可怜极了。一身湿哒哒，脸上全是水。眼睛又红，就好像谁家的做错事的孩子泪眼汪汪。
　　胡琛笑了一下，“没事，回去处理一下就好。”
　　又看看俩人的衣服，“这下好，全身都洗了一遍。冷不冷？”
　　见人还有心情打趣，薛白心里堵得慌，低头道歉，“对不起……”

　　不知道是第几次道歉了，薛白忐忑。
　　没有回应，直到湿发被揉起的触感传递到大脑皮层。从尾脊骨泛起麻意直奔大脑，薛白才听到胡琛笑道，“没事。”
　　不用看，他都能想象到胡琛笑起来的模样。脑海里的模样越发清晰，让他慌乱忐忑的心一下子平复下来。
　　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薛白抬头。
　　胡琛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怎么还哭上了？”

　　薛白，“？”
　　谁哭了？
　　薛白懵，刚想开口就打了个喷嚏。伴着喷嚏声，一个鼻涕泡冒了出来又自然破裂。
　　空气似乎凝聚了，静了几秒钟。胡琛憋不住的笑声响彻在薛白耳边，连老乡也露出八颗的牙齿爽朗地笑了起来。

　　薛白：……好想去死一死。
　　他眨眼，瞬间真的有眼泪从眼里流下。
　　胡琛见人别过身，掩唇咳嗽道，“薛白。”
　　“小白？”
　　胡琛伸手去揉他头，温声道，“乖，别哭啊。”
　　语气跟幼稚园老师哄孩子没两个区别，薛白崩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起身，整个人失魂落魄。
　　胡琛在后头压抑着笑，安慰道，“这很正常，别太在意。”
　　老乡也跟着道，“我们这十几的娃还尿床呢！”
　　薛白悲愤，这tm能一样吗！

　　三个人一前两后地回到剧组。
　　胖胖眼尖地见人回来，迎上去。就见自家艺人和影帝跟落汤鸡似的，影帝在后头温文尔雅，自家艺人则浑浑噩噩。
　　怎么洗个脚还受打击回来了？
　　胖胖疑惑，“胡老师，你们这是咋了……”
　　胡琛看了眼薛白，“不小心掉河里了，赶紧去村民家里找人帮忙给薛白烧桶水，换身衣服吧。”
　　胖胖应好，马不停蹄忙活起来。
　　结果脚没洗成还是白白浪费了一桶水，薛白洗完热水澡开始怀疑人生。满脑子挥之不去胡琛笑他的模样，这绝壁是取笑！
　　竟然在前蒸煮、现疑似暗恋对象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
　　薛白久久不能回神，外头却传来导演开拍的吆喝声。他瞬间不想下去，不想看到胡琛的脸。
　　“哥，你到底咋了？”
　　薛白把脸从手中挣脱出来，生无可恋地吸了口气，“我自闭了。”

　　戏还是要拍的。
　　两场过后，笑场的影帝连连道歉。
　　薛白面无表情，他现在觉得胡琛这个人真的挺讨厌的。
　　一件破事，笑那么久。
　　胡琛别过头调整表情，七场过后，凌晨的拍摄终于在煎熬中结束。下了场，薛白回来借住的村民家。借宿的婆婆知道他和胡琛落水后，连夜起床熬了两碗姜汤。薛白把自己的喝完，至于另一碗，他正纠结要不要给胡琛送过去。薛白又想到胡琛因为拉他，被割破的手臂。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拿起碗去找胡琛。

　　胡琛和他的助理借住在另一户村民家，大门没关。里头还有灯，估计人也才回来。他敲响了胡琛的房门，门上的锁坏了，几乎不用推便自己打开。
　　薛白觉得有些尴尬，喊了声“前辈”。没人应答，半响，他迟疑地走进去就见胡琛合着衣服躺床上，似乎睡着了。
　　不请自来，更加尴尬。薛白将那碗姜汤搁在床头打算走人，却还是忍不住停了脚步。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胡琛。
　　男人阖眼，眉目自然舒展。似乎沾染不上一丝烦恼，永远都是温和淡然的。
　　可处境明明这么糟糕，这个人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
　　薛白情不自禁地弯下腰，那片偏薄的嘴唇和梦里一样叫他移不开视线。他像是受了蛊惑，愈来愈近，直到鼻尖快挨到胡琛高挺的鼻梁。只要再稍稍低一点，两片唇就触碰相接……

　　戛然而止。
　　翻涌的罪恶感让薛白猛地站直，而后落荒而逃。
　　床上的原本想捉弄一下的人缓慢地睁开眼，眉尖微锁，眼底是难以掩盖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