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太阳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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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下，H体院的田径场上还是不乏坚持进行体能锻炼的人，檀闯兄妹俩缓步绕着标准的跑道跑着，“妹妹，那些事其实都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想呢？我看你现在的状态不错，每天练练体育，没事儿的时候就出去逛逛，多好啊？我当年是没机会，要是咱妈让我念大学，我肯定比你过得好。”
哥哥的话让檀樱冷静下来。没错，这些年家里的生意的确越做越大，可矛盾也跟着逐渐膨胀，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这几年忽然找上门来，他们的要求看上去也不高，仅仅是想要在年终分红的时候添上自己的名字，以图多搞到些钱。可他们是出了工还是出了力？抑或是仅仅作为寄生虫一样的生物赖在这个靠大嫂支撑的家族里，只等着春节前的那次分红？
“我明白，他们不就是想要钱吗？咱家经营了这么多年，这点儿钱还是出得起的。我现在只想好好练体育，将来为国争光，拿块金牌，那多好啊？”檀樱试着把话题引开，她不想让面前的哥哥再去为家族的利益牺牲自己，索性岔开话题，不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
“你明白就好。咱家现在看上去很风光，可一不小心就会跳下万丈深渊。你现在虽然练了体育，家里的事也不能不管，我之前劝你多看看金融方面的书，你听没听进去啊？”檀闯作为家里的长子，自然要督促妹妹努力进步，“咱妈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了，我最近总是想，如果咱妈万一……”
“哥，你别说了，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檀樱严肃地看了看这个在她印象里只会花天酒地的哥哥，“我知道你最近挺忙的，家里的事儿也没少跟着操心，真是难为你了”，她这么说着，檀闯心里涌过一股暖流，血毕竟浓于水，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难怪母亲总是要求他哄好这个妹妹，当困难摆在面前时，除了至亲会帮自己渡过难关，其他人还不是明哲保身、隔岸观火？
“老妹，你就只管上好学，其他的我跟咱妈都能搞定，你不用操心”，他还像她印象里那样挺起腰杆得说着，强行掩饰家族内部的危机，“这个体院是真不错啊，都快黑天了，操场上还有这么多人锻炼，我看你也得好好练，以后说不定就有为国争光的机会。”
檀樱淡淡地笑了笑，其实心里像明镜一般，如果家里没出大事，自己这个稳重的哥哥会来找自己吗？
“哥，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哥哥，言语间显出几分冷峻。
“嗨，能有什么事儿啊？我就是来陪陪你，这不是周末嘛。怎么，你不欢迎你哥来看你？”檀闯心里莫名涌出一股怒意，这个妹妹似乎掌握了某种能摆脱家族控制的诀窍，每当她祭出这种方法时他就会变得手足无措，只得举起白旗，摆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哥”，她看着眼前这个跟着自己跑了十圈也不喘粗气的男人，“我看家里的房地产就先别扩大了，维持现状就好。”
檀闯笑了笑，“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他指着不远处的塔吊，“那片工地现在就是咱家的，就在你们学校旁边，是H工业大学的标志性建筑，可你猜我什么时候拿到的地？”
檀樱不解地看着他，“一年前？”按她心里的算计，超过一年的建筑用地如果不开工，那对企业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包袱，谁也不能保证手里攥着的土地一定会在将来升值，何况H工业大学经常出现在省广播和省电视台里，本来就是全国少有的部属院校，它们的地那可是抢手货，还能让老檀家捂个十年八年的？
“呵，一年前？你上高中的时候就拿下来了，到现在起码有五年了”，檀闯得意地看看身边的小妹，宠溺中带着几分嘲笑。
檀樱吃惊地看着他，“那片地听说之前是省里的动物园，你是怎么拿到的？”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哥哥身上可能藏了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也是自己为什么被送到大学里继续学体育的原因。
“嗨，那说起来就话长了”，檀闯似乎在妹妹跟前找到了某种优越感，这是他面对公司里那些招上来的中层干部时从未有过的感觉，“这个动物园之前就快倒闭了，但是却占着那么大一块地，省里也不知道该用这块地干什么。巧就巧在H工业大学是部属高校，省里根本没有管人家的权力，人家想走就走，这几年只是为了照顾省里的面子才在H省稍微下调了分数线”，他喘了口气，接着道，“何况人家也不傻，早就在沿海城市里建了几个分校，这几年高考分数线搞得比本部都高，省里这才下决心要留住H工大，那个动物园本来就没多少动物了，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低价批给H工大。要说咱们公司买的时候还是被他们给宰了，愣是要我三千一平，要按我说，一分钱都不给他。”
“行行行，就你能”，檀樱路过身旁的自动售卖机时停下来，顺手买了两瓶运动饮料，递给哥哥一瓶，“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完工啊？”
檀闯接过饮料，拧开喝了一口，又擦擦脑门上的汗，“再过两三个月吧——嗯，这饮料不错，喝了就感觉还能再跑几圈，跟市面上的不一样”，他称赞两句，又喝了几口。
“这么快？”檀樱有些不太相信。
“当然了，人家H工大里人才可不少，咱们拿到地的时候就有几个搞建筑的找上门来给我看图纸，等到开工之前，我问了几个省设计院里的专家，都说就按那些图纸干搞就行。我后来才弄明白，这帮专家都是人家的H工大的学生，这当学生的还能拧过老师？”檀闯不无得意的又喝了几两口，“不过也出了点儿情况，有个别还住平房的老教授嫌这座新楼挡了他们的阳光，整天拉条幅让我们还他阳光。我后来索性许诺让他们用平房换楼房，按两倍平房的面积给他们换，然后再搞个抽签，让那些年轻老师一起跟着抽楼层，三搞两搞他们就老实了，现在都等着我把这一片大楼盖起来呢。”
檀闯言语里虽然难免有夸张的成分，可檀樱知道这里面至少有七成的真实性，也忍不住夸了两句，“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挺能干，看来以后家里的事业就全靠你了。”
“嘿，这算啥？省里的这点儿项目还不够给咱家那些亲戚分钱的呢，我刚才说的啥你都忘了？你得多看点儿书，以后好帮着我跟咱妈管好这一大摊子事儿。”
“得，我记住了还不行吗？”檀樱做了个鬼脸，常年练体育遗留下来的略显黑黄的皮肤里，竟渗出几点粉红。
“我看你跟室友处得不错，不过还是得提醒你，咱家现在不像当年那么穷了，你该花就花，别总想着省钱，在同学面前大方点儿，不光是女同学，碰着男同学也别抠门，请人一顿饭也没啥，这点儿钱咱家还是花得起的。”
“哥，你说哪去了？”檀樱脸上的粉红更加明显，像是一朵沾染了黑土的桃花。
“得了，我妹妹真是长大了”，檀闯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低声说道，“妈都跟我说了，让我先给你打两千万生活费，估计现在已经到账了。你护照不是下来了吗？我听说最近有个国际交流的散打比赛，就在俄罗斯那边举办，你可以去试试。多到国外见识见识有好处，以后美国、欧洲、日本啥的也多走走、多看看，别像哥这么土。”
檀樱在念高中时就很厌烦这种处世方式，尽管那时母亲已经交过了几十万的赞助费，把她从乡镇里的初中一步带到省城H市的省重点高中里读书。身旁那些颇有贵族气质的男女同学动不动就清北复交人大，她还是有些不忿，但也不好表现出来，但她最喜欢和那些宏志班的学生一起玩。那些人的成绩比交赞助费的学生好得多，不论是在练体育还是在学习上，他们也更能拼、更敢拼，她曾见过一个几乎比自己还瘦的男生每天坚持跑马拉松，那种不服输的表情，总是让她在接到家里的资助时想起，今天也不例外，“给我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最后比赛不还是靠拳头定胜负吗？”
“你说得也对”，檀闯深知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气，根本不从正面回答她，而是巧妙地转个弯，“人都说穷文富武，这你总承认吧？别的不说，单说你的一顿饭，你那一顿饭肯定比普通人一天吃的都多吧？”见妹妹不吭声，檀闯继续说道，“母亲让你练体育，是为了你有个好身体，至于以前的事，连我都记不清，你又何必在意呢？”
檀闯说完，仔细盯着自己这个妹妹看了一会儿，这才拾起搭在长凳上的西装，“我还是那句话，你多看看经管方面的书，以后也对家族有好处。今天就到这儿吧，公司里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你锻炼了”，他说着，早已赶来的秘书引着他到了场馆旁的更衣间，为他换下一身运动服和专业的运动鞋，换上一身西装皮鞋，显出总经理的威严。一番折腾后，他又来到在跑道旁做拉抻运动的妹妹身旁，“好了，我也要回公司了，你好好练着，有你的比赛我肯定看”，说着，他潇洒地带着身旁的秘书走出田径场，个别加练晚功的女生好奇地看着他，他也只是稍稍挥手，算是打过招呼，脸上仍是挂着那副不失礼貌的微笑。
檀樱却很看不起她哥的这副模样，“不就是在妈的眼皮底下弄了几个钱吗？我要是再长几岁，我也能搞个大项目干着，我也去省里要地皮，这有什么的？”她想着，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
那时刚跟着母亲从山里的坟头上坟归来，回到家稍稍清点一下，母亲便变了颜色，站到木栅围赶来的院子里大骂，“这是谁家这么丧良心，连我们这孤儿寡母的都偷，你把这院儿里的菜地、兔子都偷走吧，还有刚下的大酱，都顺走吧，我们也不过了”，母亲边哭边骂，只为了家里养的那十来只幼鹅。那是她准备养成了给兄妹俩吃鹅蛋用的，可偏偏遇到没良心的，为了十几只还未长成的幼鹅下此毒手，这对于本就丧夫、丧姐的连梅来说更像是晴天霹雳，她看了眼身旁的闰女，“小樱，你说我出门的时候到底关没关好门？”
才上过坟的檀樱哪知道如何回答？她只是哭起来，盼着让眼前的母亲逐渐平静，然而连梅却扇了她一巴掌，“让你不听话，我问什么你都不知道，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出门时候干什么都不知道，我要你有什么用？”
院子里除了连梅的骂声便是檀樱的哭声，邻居们大多下地拔除杂草去了，哪听得到这对母女的叫喊？只有烈日下不间断的蛐蛐鸣叫和着叫骂和哭喊，千百年来，农村的妇女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
檀樱望着哥哥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些往事，尽管她知道，此时的她和母亲再也不是那对任人欺负的母女，可家里没有男人挑大梁的痛苦还是无时无刻不点醒着她，让她更加崇拜自己这个能替娘俩出头的爷们儿。
她望着逐渐西沉的夕阳和缓缓离去的哥哥，嘴角还是露出一丝笑，不为别的，只为这些年檀家的不易。
月朗星稀，檀闯走后的几个小时里，檀樱为了弥补之前因为所谓的抑郁而偷的懒，又加练了一个一万米长跑和几组器械练习。在食堂表演过吃八个馒头的绝艺后，此时的她又来到这个无比熟悉的田径场，躺在暗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看着天上不时眨眼的星星。
那些星星远没有小时在村子里看到的明亮，只是大概的星座还能分得清，檀樱看了一阵，也觉出其中的无聊，索性从塑胶跑道上爬起来，看了两眼哥哥为她指出的不远处有塔吊的工地，心里暗暗较劲，“这个H工业大学就在我们学校这边，难道里面的学生是三头六臂不成？我就不信了，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檀樱猛地从跑道上站起来，心里满怀为祖国的体育事业献身的崇高情怀，擦了擦额角的汗渍，缓缓向H工业大学的校区前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