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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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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插曲仿佛没发生,包间里牌局继续,大家对柳芸之的事绝口不提。裴鑫鑫数着古董钟上的刻度,心理愈发焦躁:都快十点半了,小哥不会不回来了吧?
尹宏建察觉出异样,扫了眼钟面,终于开口:“怀明,红酒怎么还没送来?”
话音刚落,侍者拿着珍藏红酒进来了,裴鑫鑫和尹宏建几乎同时回头——糟了,换人了!
裴鑫鑫心急如焚,猛然挣脱尹宏建束缚,要往外头去,一缕假发缠住了尹宏建衣服上的纽扣,阻碍了她的离开。
“别急,有我呢,”尹宏建按住她肩头,上手解缠绕纽扣的头发,向顾怀明道,“怀明,我需要你帮忙找一个棕色头发脖子上有黑痣的男员工,现在!”玩闹归玩闹,正事他还是拎得清的。
顾怀明没问缘由,立刻吩咐寻人。
裴鑫鑫等不了了,一把拽下假发,露出乱糟糟的短发,在一片惊愕声中冲出了包间门。
“我的警.察朋友,着急逮人,”尹宏建面不改色,补充道,“女的。”
众人:……
“郝队,嫌疑人失去踪迹,会所内部已开展全面搜寻,我觉得咱们可以先搜寻周边暗巷。”裴鑫鑫第一时间向郝峰通报完情况,抬眼对上小姚布满红色唇印的脸,嫌弃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被包间里突然跑出来发酒疯的女老板非礼了,唉。”小姚擦擦脸,郁闷道:“除了那几分钟功夫,其他时间我一直守在这头,没发现嫌疑人……老大,咱俩现在怎么办?”
“上外头去,先跟郝队他们汇合。”裴鑫鑫见会所保安开始逐一敲开包间门寻人,觉得小哥已难在会所内隐身,打算先出去找郝峰,在周边开展搜寻。没走几步,1号包间门打开,顾怀明拿着假发出来:“警.察同志,人找到了,在后巷袭击柳芸之被当场抓获,张经理可以带您过去。”
“都完事了?”尹宏建接过侍者呈上的红酒,晃了晃杯子品了一口,问道。
“差不多吧,”顾怀明拉近椅子坐他身旁,调侃道:“那女警.察跟你什么关系?”
“就是,刚才抱那么紧,别是新交的女朋友吧?”刘禹加了把柴,董策跟着起哄:“对啊,快说说,你俩什么关系?”
“没啥关系,就是警民协作惩治犯罪,你们一个两个的觉悟能不能高点儿?”尹宏建起身往窗边去,就着斑斓夜色继续品酒。
“郝队,嫌疑人抓到了?”裴鑫鑫刚到楼下,就看见王波他们押着棕发小哥上了警车,忙跑过去跟上郝峰。
“对,这次幸好有会所保安协助,及时抓到了嫌疑人,”郝峰回头,见裴鑫鑫身上还是那条礼服裙,太单薄,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穿上点儿,外头气温低,别感冒了。”
裴鑫鑫没作推辞,确实是冷,出来一会儿就冻透了,她紧了紧身上外套,顺手把假发塞大衣兜里,问道:“女受害人什么情况?”
郝峰指了指那头受了点儿轻伤的柳芸之:“我们及时赶到,没什么大碍,你过去照顾照顾。”
柳芸之受了惊吓,反应有些迟钝,被裴鑫鑫搀扶着上了车,到底没认出她来,嘴里一个劲儿念叨着:“我怀孕了我受伤要上医院……”
嗬,这女人,找的男朋友还算体贴,知冷知热的,只是上班下班的天天腻在一起,不觉得没意思么?尹宏建将楼下的情景尽收眼底,觉得心里烦闷,抿了抿嘴。
“宏建,你得跟人学学,多好的邀功机会,可惜了。”刘禹咂了口红酒,笑道。
“邀功也是怀明去。”尹宏建敛住心里想法,敲了敲窗玻璃,问道:“那个柳小.姐什么来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上回来过酒会的,圈里新晋小花,估计是爬错了床认错了人,找上你了。”
“估计是,”尹宏建随口应了下,见警车陆续开走,揽过顾怀明肩头,“哥们儿,这回谢谢你帮忙,走,咱继续打牌。”
棕发小哥进了审讯室,很快交代了犯罪事实:全名吕俊杰,三年前结识啤酒妹张咪,俩人很快成为男女朋友。张咪漂亮性.感爱慕虚荣,吕俊杰与其恋爱期间花光所有积蓄,最后在张咪怂恿下借了高利贷,吕俊杰很快债台高筑,被高利贷追砍到家里,父亲在冲突中被推下楼梯摔死,母亲一气之下与其断绝了母子关系。众叛亲离时,张咪与他分手,吕俊杰不肯,被张咪攀上的有钱男人打残,彻底失去生育能力。张咪不久后随有钱男友移民,吕俊杰无法报仇,就把复仇对象锁定到娱乐场所工作的年轻女性身上,他偏执地认为她们都跟张咪一样势利歹毒,专门祸害像他这样的可怜男人。于是,秉着“为民除害”的信念,他开始在各类娱乐场所兼职,挑选对象,换取信任,着手虐杀……
案件连夜审理,警方尚未向社会公众公布细节,嗅觉灵敏的娱记却早早就盯上了晶弘高级会所后巷被袭击的新晋小花柳芸之,几个常年尾随她的狗仔拍下了受伤上警车的柳芸之,然后继续蹲守在会所门口,如愿以偿地拍到了业界有名的浪荡公子哥尹宏建,异常丰富的想象力、过度敏锐的新闻触觉和叫人生厌的敬业精神推动下,这些娱记火速写下了题为“小花上位失败,尹家豪门难入”的稿子,顺利上了第二天的娱乐版头条。充满恶意揣测的长篇大论,再把柳芸之受了轻伤的小脸放大图和尹宏建若无其事钻进豪车离开的背影拼在一起,使这篇新闻稿愈发夺人眼球。紧跟着,各大娱乐媒体、网络大咖迅速跟进,开始七嘴八舌地分析两人的“情感历程”,衍生出无数版本,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都曾亲临现场围观过似的。
裴鑫鑫忙了一天,终于有时间吃晚饭了。来到食堂,才发现自己是真饿了,端上满满一盘菜,再加上一大碗米饭,裴鑫鑫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开始造。
“小裴,案子审得差不多了?”陈金凤端着食盘坐她边上,开始自顾自地叨唠起电视上的娱乐新闻:“现在的男人真不是个东西,仗着自己有钱就打女人,还是咱女的可怜……哎不对,小裴,那不是你么?”
裴鑫鑫被这么一嚷嚷,才抬头望向电视,嗬,这帮狗仔,连她都拍下来了,真是没轻重。
“是我,昨晚行动很成功,当场逮住了嫌疑人,那位女士是新的受害者,她受伤跟那位尹公子没有半毛钱关系,都是记者瞎写的。”裴鑫鑫看了两眼新闻,觉得上头报道不实,替尹宏建说了几句公道话,然后才想起自己多事了,这种公子哥风流韵事不少,名声早就臭了,多一次少一次没啥区别。想到这儿,她不再言语,继续埋头吃饭。
铺天盖地的新闻到了半夜,突然全部消停了,尹宏建知道是家里手笔。每次都是这样,无论他飙车、打架还是跟小明星闹绯闻,消息都能在24小时内尽数消失。他的姓名,公众耳熟能详;他的正脸,至今都没有媒体敢曝光。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尹家传媒帝国在业界根深蒂固的影响力。不出所料,半小时内,家里会有电话过来的。
尹宏建从温泉里出来,裹上毛巾,接过佣人递来的电话。
“宏建,我是姑姑,你在哪儿?”尹庆红上来就打听侄儿行踪。
“在温泉别墅。”尹宏建有分寸,拒了发小的局,泡着温泉老实等电话。
“那就好,天冷泡温泉养生,对你身体有好处,以后没事少出去吃吃喝喝。”尹庆红话锋一转:“听江伟说,那个姓柳的小明星怀了你的孩子,是真的么?”
“假的,她认错人了,”尹宏建对这位网络大咖前姐夫成见颇深,言语里带了几分怒气,“姑,你们怎么还跟他联系?这种背弃忘义的狗东西,眼里只有利益,说的话不能信。”
“他今天专门给嘉悦打的电话,说看在往日夫妻情分上告诉一声,并且保证说不会对外泄露任何消息,”尹庆红叹了口气,“我们倒希望她能真怀上,宏建,你现在的情况,我们大家都希望尹家能留个后……”
“姑,说实话,我觉得没孩子更好,咱们家族传男不传女的遗传病终止到我这儿,真的挺好。”多少年了,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命数已定,再多的恐惧和焦虑,在时光和现实面前都成了坦然,尹宏建喝了口管家端上来的中药,苦,他皱皱眉。
尹庆红欲言又止,终究是说不出反驳的话,闲聊几句就挂了电话。
警.局女更衣室,裴鑫鑫换下制服,从更衣柜里取出自己衣服准备穿上。
“小裴,你后背上的是胎记么?弯弯的像个小月牙,挺别致啊,这咋眼一看,跟纹身似的。”陈金凤从外头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裴鑫鑫左肩下的胎记,红红粉粉地印在雪白肌肤上,很是好看。
“陈姐您真会说笑,要是纹身,我就进不了公.安大学了。”裴鑫鑫从制服口袋里掏出玉佩,准备放进小背包里。
“哟,我能看看你的玉么?”陈金凤眼尖,凑过来问道。
“当然,给。”裴鑫鑫大方递过玉佩,继续收拾小背包。
玉佩雕刻的彼岸花图案在现实生活中几不可见,陈玉凤好奇也很正常。
“你这玉是个好东西啊,触手升温,看材质……糯冰种翡翠?”陈金凤将玉佩放手上翻看,确定道:“应该是翡翠,有些部位的通透程度都到冰种了呢,再配上这雕工,得不少钱吧?”
玉哥在警.局里一向有些发热,触手升温可以理解,但糯冰种很通透这点说不过去,在裴鑫鑫记忆里,玉佩还没到通透的程度。她觉得陈金凤在跟自己客套,没在意,回道:“这玉佩祖传的,就是雕工好点儿,不值什么钱。陈姐您想啊,要是值钱,家里人能让我戴着它冲锋陷阵到处乱跑吗?早就找个保险柜锁起来了。”
“呵呵,也是。”陈金凤见裴鑫鑫已经换好了衣服,赶紧说正事:“小裴,你还没对象吧?姐领居家有个亲戚,金融公司高管,海归硕士,家境富裕,长得也一表人才,我看跟你年龄相仿,要不交个朋友私下里多交流交流?”
额……工作以来,裴鑫鑫没少被局里大姐惦记终身大事,一拨又一拨“红娘”后浪推前浪,都死在了她这片沙滩上,久而久之,大姐们知难而退。掰指头算算,已经很久没人在她面前提这茬了。说起相亲,她也闹不明白,为啥每次都是交换联系方式见面尬聊后,对方就不再联系,介绍人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在裴鑫鑫一心扑在工作上,不是特想交男朋友,别人不联系了,她疑惑归疑惑,也没去找对方刨根问底。眼见这钱晓媛唠叨过无数遍的大事,现有又有人自告奋勇帮忙解决,她觉得挺好,见就见嘛。
想到这儿,裴鑫鑫一口答应:“成,麻烦陈姐您转告下,我同意见面。”
陈金凤之前也在裴鑫鑫这儿触过礁,男方反馈说裴鑫鑫打扮随意,举止粗鲁,相处只能让人找到哥们儿的感觉,还有一些隐晦之处,对方也语焉不详。陈金凤经过这次替裴鑫鑫装扮,对她的外表重新有了自信,打算见面那天再帮忙拾掇拾掇,算是还了那份倭国贵妇级护肤品套盒的礼。
陈金凤当即跟男方介绍人约定周五晚上见面,顺带传递了男女双方联系方式,事算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