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筱风

51、镜湖

　　天空中的画面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李幻空站在冷潇然身后，望着城外无边无涯的青绿草原，问：“你有兴趣去看看这沙漠中的植物吗？”
　　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在这须弥境中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冷潇然点点头跟着他下了城墙。

　　此时出城的人多，两人随着人流刚走出城门，忽然被人从后面使劲撞了一下，李幻空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才站稳。
　　冷潇然赶紧扶住他，“你没事吧？”

　　李幻空摇头，他往人群中看，撞人的家伙早已不知去向，只能暗自吐槽：“我倒是第一次见妖也有走路不长眼的。”
　　“你转过去，背上好像有东西。”冷潇然眼睛一亮，伸手从李幻空背上撕下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写了“镜湖”两个大字。

　　“镜湖？”李幻空想起来早上的时候小七说过，城外的那个就是镜湖，可那是须弥境的水之源，是妖族圣地，有人暗中给他传消息到底什么意思？
　　“别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给你这个。”冷潇然晃了晃手中纸条，“难道是想告诉你什么，可又不方便出面？小七、无方城主、山主、晓川，须弥境中我们认识的人也就这些。”

　　“又不是干坏事，用不着这么神秘，他们真要告诉我什么，也没必要这样做。”李幻空觉得自己渐渐被拉入一个谜团，对方是谁，想做什么，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冷潇然道：“那就过去看看呗，人家既然送上门来，哪有不应的道理，就算是陷阱也得去。”

　　一路到镜湖，果然没碰到什么人，在妖族心中圣地就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近看的所在。
　　镜湖四周有一圈低矮的灌木丛，除此之外只有小沙丘，李幻空怎么看都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不过冷潇然从一开始注意力就在水面上，镜湖中的水清且浅，粗看水最处深不过及膝，而且水中似乎并没有什么生物，清清浅浅，连湖底细沙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过来看看这水。”冷潇然道。

　　“水怎么了？”李幻空蹲下身往水中看，水里倒映出两张年轻的面孔，风一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湖底细沙似乎也跟着轻轻动了几下。

　　冷潇然将手伸入水中，打算抓一把湖底细沙看看，可手一伸居然没摸到底，她只好把手再伸长些，这水越深的地方像是越有吸引力，她想把手抽回来，可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被水底神秘的力量拽着跌入水中。
　　李幻空眼明手快，赶紧抓住冷潇然，反倒被拖着一起落入水里。

　　湖水温度很低，是大冬天用凉水洗手时浸到骨子里的那种冷，而湖水也并不是岸上看到的那样浅。两个人落水后挣扎着往水面游，可脚下仿佛有千斤重力一般，非但没有离水面更近，反而被这股奇怪力量拽着落入深水。
　　李幻空一只手死死抓着冷潇然，一只手仍在拼命往上划。

　　湖面又恢复了当初的平静，只是从岸上看去湖水还是只有及膝深，水底仍旧只有细沙。
　　李幻空糊里糊涂醒过来，他发现冷潇然正仰着头发呆，他好奇地抬头看，原来镜湖就在二人头顶。只是没想到湖底居然还有这样一个空间，他们这也算是误打误撞进了妖族圣地。不过，幸亏有这样一个地下世界，否则两人淹死在这里，真要成为有史以来的笑话了。

　　“没事就好，我们先找找出路。”
　　“我在想费心将我们引来的人，图谋的究竟是什么？”冷潇然坐在地上没有动，头顶投射下来的光忽明忽暗，像是闪烁不定的灯光。

　　李幻空将冷潇然扶起来，“这人在暗处，我们如果能把他引出来最好，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出路，我看这镜湖底下不简单，但愿没什么怪异的东西。”
　　冷潇然拿了两张隐身符出来，李幻空怕她又贴自己脑门上，赶紧一步跳开顺手贴自己手臂上。
　　隐身符上黄色微光一闪，两个人影跟着凭空消失。

　　“早知道我应该向小七多问问，问他这镜湖圣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刚刚在水里准备拉你上来的时候，发现这水似乎有某种吸引力……”
　　“停，你先闭嘴，有话回去说！”冷潇然打断他的话，指了指两侧的石壁和通道前方，“你听。”

　　入耳的只有头顶砂砂的摩擦声，李幻空忍不住小声问：“怎么了？”
　　“现在还说不清楚。”
　　这里只有一条直来直去的路，两侧黑色的墙壁冰冷坚硬，李幻空往冷潇然身边靠了靠，“没事，我们小心一点就是。”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陷空山。

　　两人往前没走几步，冷潇然拉住李幻空，小声道：“小心，是喘息声。”
　　突然，寂静的通道内“嗖——”的一声，一道蓝光迅速往李幻空和冷潇然站立的地方飞来，眼看着就要刺中两人。

　　李幻空反应快，惊风瞬间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化成一把利剑，迎着那道蓝光刺了过去。
　　冷潇然心念疾转，疾身符一催动，整个人瞬间跑出去十多米，长剑仍自握在她手中，她却并没有打算出手。原因无他，此时的李幻空已经不同以往，不需要她时时刻刻去保护，只是她没想到惊风居然还能化剑。

　　“铮——”
　　惊风与那道蓝光撞到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蓝光抵挡一阵后碎成数块，惊风也随之飞回李幻空手中。
　　“刚飞过来的是冰。”冷潇然捡起小碎块看了看，十分戒备地盯着通道远处。

　　“哈哈哈哈，居然还有不知死活的家伙闯进来，哈哈哈哈……”沙哑而沉闷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居然没有被我这一冰锥给刺死，可以，可以……”
　　这声音阴阳怪气的，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李幻空和冷潇然互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误闯了前辈仙府，实在抱歉。”李幻空学着妖族说话的口吻，“晚辈无意间落入此地，并非有意擅闯，还请前辈见谅。”
　　冷潇然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悄往前走，只是这水下通道并不长，眼看着已经到头，不过尽头处黑黢黢的有点阴森恐怖，两人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那声音从尽头处的黑暗中传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来？”
　　李幻空只得老实回答：“我们无意间误闯进来的，并不知道前辈在这里……修养。”
　　“哼！”

　　黑暗中好一会没有动静，李幻空壮着胆子问：“前辈，前辈你还在吗？”
　　“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赶紧滚，免得老子生气了一巴掌拍死你们。”

　　这镜湖底下的妖怪脾气就是大，李幻空也就敢在心里这么想，面上仍旧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前辈，我们原本就是误闯进来的，还请您指一个出路。”
　　“蠢货！”
　　李幻空和冷潇然默默听着，毕竟有求于人。

　　“出口就在……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有本事下来你们倒是有本事回去啊！”黑暗中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咦，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不对，你不是她，应该也过去好些年了吧，人类不可能还活着，你到底是谁？”

　　李幻空还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黑暗中忽然伸出来一只巨大的手掌，那手掌速度奇快，准确地抓住冷潇然后又迅捷地抽了回去。
　　“啊……放开！”冷潇然惊呼出声，长剑从半空中向手掌劈下来，可这东西皮糙肉厚，剑劈上去一点效果都没有。

　　惊风掀起一阵大风向黑暗中扑过去，李幻空想要将冷潇然给拽回来，可那风吹进黑暗中后就变得软绵绵的，反而从里面刺出来十数道蓝光，李幻空赶紧把惊风召回来，勉强躲过这些要命的冰锥。

　　“年轻人不要妄动，我脾气不好，你要惹到我，呆会一个不小心把你这小女朋友捏碎！”
　　“好好好，我不动，不动。”
　　“一个一个来，我来问问题。小姑娘，你并非妖族，到底是谁，身上为什么会有血咒？”

　　冷潇然被握在掌中，从掌中透出来的寒气让人忍不住打哆嗦，她咬紧牙关涩着声音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我生下来就是这样。”
　　“不说实话是吗？”

　　“别，别！”李幻空一急，怕这家伙真做出点什么事，赶紧站出来，“您先问我，先问我。”
　　“那也行，老实交代，你手里的惊风从哪里来的？”
　　李幻空不敢隐瞒，只能一五一十将来龙去脉讲清楚。

　　巨手“啪”的一声将冷潇然摔在地上，黑暗中走出来一个略显苍老的身影，他背负着双手，两眼死死盯着李幻空，“你身上有古戒？”
　　李幻空摸不清楚这老者的来历，站在那没点头也没摇头，更不明白这老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说！”老人单手往空中一抓，一只巨大的冰手凭空出现，老鹰捉小鸡似的将李幻空抓在手里。
　　“这古戒是我家代代相传的东西。”
　　“你撒谎！”老人怒不可遏，巨大的冰手陡然加力，“古戒一直由晏家保管，怎么会在你这家伙手里，是不是你偷过来的？”

　　“前辈，你别激动，听我说……”李幻空情急之下催动古戒，古戒上红色的光芒缓缓流转，“这古戒是晏行云叔叔给我的，当年异界动乱他带着我离开这里去了现世。”
　　“晏行云？”老人巨大的冰手松了松，“原来他去了现世，那这古戒和惊风的催持之法可都是他教你的？”

　　李幻空点点头。
　　“那就难怪了。”老人低着头自言自语，半晌他抬起头看着李幻空，“既然你是晏家人，我不想为难你，你走罢。”
　　巨手一甩，李幻空被扔了出去。

　　此时，冷潇然已经慢慢从黑暗中挪了出来，她刚刚走过老人的身边，突然一把蓝色的冰箭凌空飞来，在她面前半米处停住。
　　“你留下，不能走。”老人侧过头来看着她，“我说了你可以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