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山有虎 [娱乐圈]》桃扉

5、比惨

　　人的心理有些奇怪。乔错向她吐露了心声，把自己最深的伤疤挖出来给她看，陆霜宁就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有义务也讲些自己的凄惨经历作回报。

　　她自小顺风顺水，遇过最大的挫折还是最近乔错给的。想了想便从自己如何入了娱乐圈这一行讲起，“我爸爸是Y大的教授……”

　　“但他没有赌瘾，也没有欠债。”陆霜宁自己玩笑着补充，“他是做明清话本研究的，对戏曲也有涉猎。孔导在拍《孟卿竹》时，就找我父亲做过顾问。”

　　她偷眼看了看乔错的表情，孟兰秋，也就是他的继母，便是孟卿竹晚年收容的养女，在这部电影里饰演了女主角，“我那个时候，大概七八岁吧，跟着去过片场。一打板，就特别安静，除了演员的念白，就只有摄影机胶片转动的声音…… 而演员们呢，也都好像不是自己了似的……那时候开始我就总想演戏。”

　　“我以前成绩很好……不是因为学习好，是会考试，所以跳了几级……后来十五岁就上了大学。我常去旁听电影系的课，讲的不怎么好，因为我们学校不是专门做这个的嘛。后来还参加了戏剧社团……”

　　“我不肯继续做研究这件事，让我爸爸特别生气。他觉得我是虚荣，不肯苦哈哈地做学术，想凭着一张脸赚快钱……他已经一年多没同我讲过话了。”

　　“……但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担心我的，小翠姐是他在H大做客座教授时的学生。她带着我，看着我不要走弯路，他就能放心点……”

　　陆霜宁自己讲着，便能理解乔错刚才的心情了。天空一旦被云遮住，黯淡下来，就觉得自己的秘密好像都安全了，讲给身边的人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妈妈怎样讲？”乔错沉默了半晌问，又迅速地自己回答，“她一定很支持你。”

　　“我妈妈……那时候已经不在啦。”陆霜宁转过头看着窗外，因为车速太快，松树与山坡连成一片影子，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如果她在……大概会一边说我不够漂亮，一边偷偷去买好多张电影票吧。”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霜宁笑道，“感觉我还是没有惨过你呀。”

　　“那可以把我的惨分一半给你吗？”

　　“不好的吧。”陆霜宁喝了口冷咖啡，苦过之后仍有醇香，“我还没出道，你却已经成名。等我也大红大紫，名气与你比肩的时候，再分担你的悲惨身世吧。”

　　乔错伸出右手，很是郑重地与她拉钩。

　　两人说笑间便到了海边。此刻多云却无风，观景台上一个小男孩拖着风筝哭丧着脸，向爸爸撒娇。海平线连着天，交界处映射出落日初始的光辉。

　　海边的温度毕竟要比城市里低，陆霜宁披上外套仍觉得冷，脚趾都要冻僵。乔错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罐奶茶给她捂手，又给她腰间两侧各贴了一个暖宝宝。

　　陆霜宁被他的贴心感动了，很是狗腿地向左移了移，把更好的观景点让出来。

　　她想起乔错的生日也是十月，不过是在月底，刚好大自己两岁。

　　陆霜宁对乔错的感觉很复杂。她看过四遍《殊途》，反复去研究乔错如何处理男主角一路上的成长和性格变化。因此最初在宴会上，是见到偶像下凡的心情，又忐忑又害羞，简直想捏一捏看他是否也有血肉。

　　后来很快地便发现自己的偶像败絮其中，想要花钱□□。人设崩塌了，相处起来反而倒容易些 。

　　可是今天知晓了乔错的身世，且因为是他亲口讲的，她就又拿不准该如何对待他了。

　　按理说，任何人见了枝繁叶茂的树，都该想要去树下乘凉，或爬上树摘果子。陆霜宁谨慎，眼看那果实是酸的，不想上前，可是树却突然开口说，我好不容易，根在土里扎得不稳，总有人想剪我的枝桠。她就不好意思走了，还很想抱一抱这棵树……

　　“你在想什么？”乔错见她发呆，恶作剧地用手心去捧她的脸。

　　陆霜宁被冰得打了个寒战，手抱着奶茶，不满地假装要去咬他，牙齿碰出咔哒声。

　　“在想什么？”乔错又问了一遍。

　　“我在想，你好会摆pose，看着像台湾青春电影男主角。”陆霜宁鬼扯道。

　　“哦？”乔错挑起眉头，“那你是女主角吗？”

　　“……是哦。剧情大概是你暗恋我好久，求而不得，便下海游泳，决心要横穿台湾海峡，后来险些淹死，然后就成长了。”

　　“……失恋和游泳有什么关联吗？”

　　“台湾青春电影不都是这个路数嘛。”

　　乔错笑得眼睛弯起来，又露出小虎牙。陆霜宁真是怕了他的小虎牙，每次看到心都软得不行，只想摸摸他的头，亲一亲他。

　　“那你要不要和我拍青春电影海报呀。”乔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

　　“不行不行。”陆霜宁连忙拒绝，“我以后是要做影后的，怎么能留这样的黑历史在你手机里。万一你拿去炒作怎么办。”

　　乔错这次笑出声来，妥协道，“那你替我拍吧。”说着便手撑着机箱盖，爬上了车顶。

　　陆霜宁一向不擅长拍照，朋友聚会时已经被禁止使用相机。她随手给乔错拍了几张，意外发现效果不错。男生眉眼清隽，身材颀长，还带着少年的孤傲，当真有文艺电影的氛围。

　　乔错从车上跳下来，兴致很高，又要照风景。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便自己握着手机取景，然后叫陆霜宁按拍摄键。

　　此时太阳落了大半，天空好像打翻了西柚汁的薰衣草花田，陆霜宁心里忽然生出一阵凄迷。她此刻离乔错这样近，看着这样漂亮的景色，总觉得不甚真实。

　　等到完全日落，两人便上了车返回市区。大约是周末的缘故，出城车流不止，进城的路反而很顺。

　　陆霜宁挨了半天冻，回到开了空调的车上就有些昏昏欲睡，但是又害怕乔错开车时走神，便强睁着眼睛。一会儿好像就打起盹儿来，一会儿又惊醒，一会儿又睡过去，如此往复。

　　到了公寓楼下已经接近半夜，乔错把她叫醒，又帮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不要着凉了。”

　　陆霜宁睡得发懵，但下车被冷风一吹便清醒了。她陪绒球玩了会儿逗猫棒，淋了浴，鬼使神差地又去搜乔错的微博。

　　结果刚一打开app就在热搜榜上看见了奇怪的关键词，「乔错 发微博」，点进去便看见乔错的粉丝都在普天同庆——

　　「这样的快乐是真实的吗？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妈妈好开心。」

　　「我哥今天居然发了三张图，九宫格的日子还远吗？转发抽一个人300块，分享我的快落。」

　　「朋友们，你乔是不是谈恋爱了啊？这什么矫情又意味深长的语气啊。不管了，颜狗先舔再说！」

　　「是不是要有新作品啦？青春电影？妈呀好期待我的宝宝穿校服的样子。」

　　「……」

　　陆霜宁又点开乔错的微博，最新的动态正是今天在海边拍的照片，配的文案是「我不会横穿海峡，因为还没拍到双人青春电影海报」

　　她反复看了几遍这句话，直到每个字看起来间架结构都变得陌生，然后脸就烫起来。

　　——乔错……可真能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