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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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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霜宁播了两次曾小翠的电话,都未接通,猜想她大概在开会,也就不好意思再去打扰。
曾小翠现下仍负责另外三位艺人的影视合约。虽然她自从两年前的事故后就不再带超一线明星,但手头的艺人也都是实打实的演技派,因此颇为繁忙。
一时间没说上话,反倒冷静下来。虽然乔错这样侮辱她,但陆霜宁觉得他不像睚眦必报的人,大抵不会因为没能睡成自己,就胡乱使绊子。她知道曾小翠与陈踱对彼此的态度颇为微妙,不想因为自己再让两人关系恶化,便下决心把这件事隐去不提。
她在车上哭了一通,眼睛好像针扎似的疼,也不管还带着妆,拉上窗帘倒头便睡。
或许因为有心事,噩梦一个接着一个。被电话铃吵醒时,已同三头巨兽做过搏斗,又被陈踱逼迫着跋涉了十万里去南美洲挖钻石。
“喂?”
“霜宁,刚才你找我吗?”曾小翠听起来风风火火,电话里还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哒哒声。
“唔。”陆霜宁清清嗓子,“本来想跟你讲一下今天试镜的情况。如果你忙的话,可以晚些再说。”
“哦好的,没关系。刚才程一川给我发了信息,就是《逐鹿》的那个选角导演,说你表现很不错。”曾小翠那边吵得很,信号也断断续续,陆霜宁听不太清,猜测大约是讲这个角色十拿九稳了。
曾小翠还带来另一个好消息,就是为她接了舞剧《玫瑰,玫瑰》的试镜。
任何电影,完成拍摄后仍要剪辑再送审,便是最快上映也要隔着一年的时间。这期间,陆霜宁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她不是科班出身,若是演话剧,虽能磨练演技,但台词上怕会有些吃力。好在她舞蹈功底很扎实,舞剧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陆霜宁记下试镜时间,挂了电话又登上邮箱,将曾小翠发来的资料下载到电脑上。
这个舞剧本子是改编自红玫瑰与白玫瑰的故事,她上学时看过两次现场演出,音乐和编舞都非常多样化,根据导演不同,每年的巡演都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呈现。十几年间换了近十位导演编排下来,《玫瑰,玫瑰》也变成了实验舞剧的代表。
陆霜宁在网上找了其间最有名的《玫瑰月光舞曲》,愈听愈跃跃欲试。正压着腿,电话又响起来,是个未知号码。
“喂?请问是哪位?“
“陆小姐,我是乔错。”
“……乔错?”
电话此时信号又好起来,将那端声音的磁性和慵懒,原封不动送到陆霜宁耳中。
“还记得我吗?”
就算声音再好听,乔错这话问得实在找打。
陆霜宁把听到他嗓音的悸动抛到脑后,就想骂他,“你给我打电话干嘛,还没有被抓去南美洲剪羊毛吗?”
乔错轻笑出声,“陈踱说我把你惹得生气了,看来是真的。”
陆霜宁冷哼一声,“当然生气,气得不行。”
“那我请你吃饭,赔礼道歉好不好?”
“什么?”陆霜宁没料到这展开。
“七点钟在西园南街13号见,好不好?”乔错顿了一下,又道,“把我的手机号码存上,迷路了就打电话给我。”说完不等她回答,便挂了电话。
陆霜宁盯着手机屏幕呆坐了一分钟,思考到底应该放乔错鸽子还是去赴约。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去听听他的解释。
距离七点钟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足够淋浴再重新化妆。但陆霜宁不想显得过于重视这次见面,便草草地卸了试镜的妆容,素着张脸,套了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去见乔错。
她临出门时,很有责任心地给一猫一狗倒好了晚饭。
陆霜宁养了一只美短和一只柯基。
美短叫绒球儿,忽而高冷忽而黏人,这时候好像很不满意她又要出门,凑过去闻了闻猫粮,又趴回到沙发上睡觉。
柯基叫线团儿,刚刚满八个月大,还有些过度活泼。感应到主人要离家,已经提前将卫生间的纸巾扯出十米长,快乐地绕圈。
陆霜宁感觉头愈发地疼,锁了门,不敢想象自己回来时是怎样一片狼籍。
她打车到了在西园南街,才明白乔错为何猜准了她会迷路。
这是一片老式小区,电子地图上的定位很不精准。陆霜宁围着小区绕了三圈也找不到正门,只好打电话求救。乔错远远地看见她,就已经笑起来。
他穿的也很随性,纯黑色帽衫配牛仔裤。两人猛地一看倒有点像情侣装。不过陆霜宁特意选了一件写着“fxxk you”的卫衣,自觉信息很明确,这一局是赢了。
她被乔错引着左拐右拐,穿了几条没有路灯的小巷。陆霜宁都开始有些害怕他是要把自己骗来挖掉肝肾卖钱,才终于到了地方。
乔错选的餐厅叫bitter orange,苦柑。外面招牌上写的是晚间九点才开门,倒更像是hidden bar,此时显然是为乔错破例单独营业了。
陆霜宁照着菜单,点了炸鸡和洋葱圈。她睡醒后原本就很容易饿,又绕着小区走了很多弯路,此时更是饿得胃疼。
吧台后的调酒师是位蓝眼睛的混血,中文却很地道,递过来一张便签贴,“有什么喜欢的口味就写在上面,我为你调。”
陆霜宁想一想,写了幼稚的少女口味:白桃,稍甜一些,加苏打。递过去时又加了句,“度数可以低一些。”
乔错低笑,从钱包里抽出张钞票,当作小费跟着递过去,“给她度数调高一点。”
调酒师自然不会听他的,接了纸币,过一会便端了一杯酒味果汁给陆霜宁。浅粉色的玻璃杯故意烧出裂纹,且是推不倒的摇摇杯,里面一块圆球状的冰,晃来晃去。
喝着这样的小学生口味,陆霜宁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不知道该同乔错说什么,只好不停地吃坚果。
乔错右手弹琴似的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像是在欣赏她的不安,过了一会才打破安静,“你今天去试镜,感觉怎样?”
陆霜宁又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表现,“还可以。”她自觉不算惊艳,但应该也没有过分的纰漏。
“喜欢这个剧本吗?”
“唔……“陆霜宁没想到他问得这样直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深知娱乐圈里最忌讳交浅言深,斟酌下道,“我只看到了五页,连鹿女这个角色也还理解得很浅薄……”
乔错显然察觉到了她的防备,带着笑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就等你拿到整个剧本,我们再交流吧。”
“嗯?”陆霜宁捕捉到了他的弦外之音,一时间心脏狂跳起来。这……应该是说自己拿到了鹿女这个角色的意思吧?
恒宸娱乐是《逐鹿》的主要投资商,因此乔错刚才的无心之言,比曾小翠用心打听来的信息还要有份量些。
不过,这种消息总归是由正规渠道得知才最稳妥。陆霜宁便强忍着好奇心,岔开话题,“你今天……为什么叫我出来?“
“电话里说了,是想向你道歉。”
“那你最开始就不该那样做!”陆霜宁意识到自己过于义正辞严,简直像教导主任,便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经常这样花钱……”
“没有。”乔错快速地打断她,“你是第一个。”
他的神情看起来笃定又坦然。陆霜宁忍不住腹诽,难道自己还应该感到荣幸吗?
“你这星期五有时间吗?”乔错又问。
“怎么了?”
“想同你约会。”
“什么?”陆霜宁惊讶地怔住。
乔错右手食指绕着杯沿,轻轻叹了口气,“你不肯走简单法子,我只好复杂点,来追求你了。“
他的眼型很特别,是眼尾略向下垂的杏眼。这时微低着头抬眼看她,就显得有些委屈。倒好像陆霜宁拒绝他的五十万,是羞辱了他一样。
陆霜宁下意识地双手握紧杯子,做出自我保护的姿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坦诚道,“那要麻烦你多追求我一段时间,我不怎么好追的。”
她这话一出,空气里的暧昧气氛顿时飘散。乔错也被她的话堵住了,过了好一阵才揉揉她的头发,“好。”
陆霜宁头有点晕,是害羞的。假装认真地看调酒师削冰块,却能感觉乔错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越来越热,便自暴自弃地咬着薯格,踏着转椅的下缘扭过身看他。
乔错将装着番茄酱的小碟推到她手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可是眼睛里的神色又带着点狡黠。陆霜宁回到家,才想起来,那是绒球儿每次算计着要多吃几个小鱼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