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万般温柔》如闻说

41、第四十一章

　　至曹子桓那日一别后，已有半月有余未曾再登临戚府，别人家的夫婿若是对自己不上心，都会苦愁着一张脸，偏生也就只有戚如歌，还乐得一个逍遥自在，就像个没事人般，该吃吃该喝喝，沈末书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这还没进曹家门呢，两人就已经是这么生分了，那要是以后戚如歌嫁进去了，夫妻关系不好，受苦的还是自家女儿。
　　便忍不住多了句嘴，问及到她与曹子桓之间的事情，戚如歌听母亲提起曹子桓这三个字，才意识到最近好似真的不再看到之前整日三天两头就打着培养展情的名号，过来寻她出去打马球或者涉猎的男子的身影，想起他，就想起最后一次见他，那抹月牙白的身影，笑得丰神俊朗的模样，他那日没有对自己见死不救，反倒是自己恩将仇报了，想到此处，心里头难免觉得有些对不住曹子桓。
　　沈未书坐在旁边，瞧看戚如歌神色不对，毕竟与戚明镜成婚了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一个过来人，对方又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哪会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轻缓的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中，安抚性的拍了拍，眼睛里满是慈爱。
　　“母亲也不怕冒昧的问你一句，如今，你可对于曹家公子有一丝情谊？”
　　或许是从没想过，沈末书会这么突然要她直白的面对这个问题，以前她在心底里也没有真正的去问过自己是否喜欢曹子桓，只觉得此人刚开始不入眼，但后来渐渐相处，知他性子爽朗阔气，爱憎分明，与自己也颇为相投，但若是说到男女之间的情谊，那倒是一瞬间哑了嗓子，说不出什么话来。
　　见女儿久久都不说话，一点也不像之前有话便直说的戚如歌，就知道定然是她心里有所顾忌，才会如此。又向她细望了几眼，当初十月怀胎生下的小女娃已经渐渐的出落成大姑娘了，最好的年华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她既然做不了抉择，十有八九心里是有人了。
　　如果以后是决定了要嫁进曹家做媳妇的，那就一定要做个规规矩矩守本分的大娘子，沈末书拉着戚如歌的手低着头，凑近在她的身侧，意欲要问个清楚明白才肯罢休。戚如歌不愿将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想法告知他人，毕竟那个名字注定不属于她，那个人的心上人也不是她，说出来只会多一处烦忧，唯有立刻扯开话题，沈末书见她不愿多说，只能低低了叹了口气。
　　既然戚如歌没有直言拒绝，而且两家人又说亲都快说到要定下日子的份上了，沈末书就想着拉上戚如歌再去一趟曹府，一来是要商量一下双方成婚的事宜，二来也好让这小两口早早把心结打开，往后也好促成一门皆大欢喜的亲事。
　　这一两个月里，沈末书时不时都会带着她过来拜访曹家，所以戚如歌对这里的环境也算是颇为熟悉了，跟着沈末书前后脚刚踏进曹家大门没多久后，就听到从某个方向遥遥的传来哭喊着求饶的声言，也不知是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哭声凄惨得令人心悸。
　　曹家的管事嬷嬷生怕会惹出什么是非来，装作听不见般，扬着张笑脸，领着沈末书就急急忙忙的走向内院，戚如歌跟在后头，越听那哭声眉头就蹙得越紧，眼睛就只顾着盯着声源的方向，不知不觉间距离就与前方的沈末书拉开了许多。
　　“那新来的也是可怜，为了一件衣服怕是要丢了一条命。”
　　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就注意到两名正在打理花草的婢女在窃窃私语，虽然她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或许是由于戚如歌刚进府就留了心眼的缘故，便就因此偷听到了，两人聊得正火热，自然也没有在意到戚如歌放缓的脚步，你一句我一句的接着说了起来。
　　“最近大少爷也不知着了什么魔，但凡看见白色，就发疯动怒，就连院子里那几盆珍稀的白兰花都被糟蹋了，真可惜。”
　　戚如歌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很奇怪，虽然认识曹子桓不久，但他为人也不是个不讲理的，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了呢？可随着那两个婢女的谈话听来，曹子桓其实只是针对在白色这件事情上，他前些日子来看望自己，还是穿着一身月牙白色的衣裳，怎么会......但戚如歌并没有思虑多久，就得知了问题的所在，他定然还对当日的事情介怀，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会跟这种小事过不去，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后，就听到沈末书在前方催促了几声，她摇摇头，就追上了上去。
　　待得沈末书和曹淳蓉将婚期终于定下，戚如歌才真正的觉得自己正在经历这件事，她坐在雕花木椅上，偷偷的打量着周围，明明是陌生又透着熟悉的场景，以后就要成为自己下半辈子居住的地方，一阵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有些新奇但更多是抵触。
　　这里的人不会像在戚家那般纵容着自己，也不会让她随心所欲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嫁进去的是戚如歌，嫁进来之后就只能是曹大娘子，这种身份的转换，只是单纯的想象，鼻头就有点酸涩，她终究还是舍不得她的家人，小时候就已经不是在他们身边养着长大的，现在回了汴京没多久，就又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年纪，现在想想，能够陪伴父母的时间，仿佛转眼就即逝了。
　　慢慢地，太阳收敛起刺眼的光芒，晚霞烧红了天空，红色向四下蔓延着，蔓延了半个天幕，一层比一层逐渐淡下去，不再耀人眼目，而是十分柔和舒适。
　　将所有的事宜商量完毕后，沈末书携着戚如歌离开曹府，戚家的马车早早的就已经候在外面等着她们了，就在快要走到马车旁的时候，突闻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以为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引得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回了头，很快一抹玄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曹子桓微微喘着粗气，看得出来他是生怕她们已经驾车离去，才冲着追出来的。
　　在对上戚如歌视线的时候，他原本还有些劳累的表情瞬间就化作烟消云散，直起身子，嘴角轻勾眉眼带着笑，衬着两道眉影越见刚秀，他每每往前走一步，晚霞的余光就映照在他身上多一分，就感觉好像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怎么来了，也不差人告诉我一声？”
　　沈末书带戚如歌过来有一部分的原意是为了解开两人心结，但由于戚如歌刚进府中就听闻他对前些日子的事情仍旧耿耿于怀的时候，戚如歌便也就没再去寻他，却没想到自己没有找他，他反倒是追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沈末书看了看他们两人，心知此时定是有话要说，对戚如歌示意的点了点头，先一步回了马车上等她。
　　曹子桓没有再说别的话，就好像在等戚如歌给他一个解释般，直直的看着她的脸，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总是一别三日如隔三秋，这种感觉，他也是终于体会到一回了。戚如歌也没打算再瞒着他，既然要打开心结，就应该有话直说，本着这种态度，说道。
　　“我见你方才心情不好，就没去找你。”
　　听了戚如歌的话，原本还含着笑意的曹子桓，嘴边的弧度就这么一僵，他应是回想起刚刚责罚那名婢女的时候，不曾想过会这么恰巧碰上戚如歌，而且那女子的哭声，他到现在还觉得萦绕于耳，烦人得很，便低低的咒骂了一声“该死。”戚如歌听闻这一声，眉头一皱，曹子桓见此，很快就转变了一副模样，找了个借口想把这阵尴尬搪塞过去。
　　“不就是喜事将近嘛，白色不吉利，故才会如此。你也切莫放在心上，好好的回去打扮打扮，待我他日，迎你入门。”
　　曹子桓虽然是这么说，但戚如歌根本提不起任何的心情，又不想让气氛继续维持这种尴尬，只能无声回应的点了点头，曹子桓见此，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想要拉起戚如歌的一双手，可一触碰到戚如歌的时候，她先是一躲，再是一顿，曹子桓的手也就停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昏黄的余晖终是变得暗灰色，覆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神色之间更是让人琢磨不清。但很快，他就将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语气轻松得好似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
　　“七月中旬就会是我们的成婚大喜之日，那时我定要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把你娶进家门，我还要宴请这汴京城里所有的大官权贵过来替我们祝贺，特别是齐国公府！”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听到齐国公府这四个字，戚如歌这才动了动，眸子里的情绪有了波动，曹子桓将原本背在身后的一双手紧紧的握在了戚如歌的肩膀上，这一次，他没有给她躲避反抗的机会，由于身高的缘故，他一靠近，就几乎仿佛要将原本还映照在戚如歌面前的余光统统掩下。
　　“说起来，你与齐小公爷还是同窗的情谊啊。那他，定然不会拂你的面子吧。”
　　虽然这句话曹子桓是笑着说的，但无论戚如歌怎么听，都总觉得这话中的语气不大对劲，而且，她下意识就脱口出了一句“不用了！”以至于，握在双肩处的那双手的力度猛然的一紧，疼得戚如歌皱起了眉头，等到她对上曹子桓眼睛的时候，那里早已没有了当初看到的光芒闪烁，戚如歌再怎么心大，当下就意识到了气氛的僵硬。
　　而且他对白色这么的排斥，再加上他此时故意提及到齐衡，曹子桓心里那道坎是什么，戚如歌也就明白的一清二楚了，她抬起手，轻轻的放在他依旧紧紧抓握着自己肩膀的手上，掌心温暖的触感让曹子桓眉间一动，半晌后，才缓缓的松开了手，放回身侧。
　　既然这门婚事都定下来了，眼前人就注定是自己未来的夫君，那么现在又何苦把关系弄得这么难堪呢，戚如歌静立在原地，不出一声，曹子桓亦是如此，过了许久，待得太阳都快要已经落入西山，不见踪影之时，戚如歌的声音才幽幽的响起，而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眼神里有着坚定的神色，亦有一闪而过的苦涩。
　　“罢了，你说要请便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