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万般温柔》如闻说

24、第二十四章

　　戚玉堂的一句话瞬间就引起了还未走远的戚如歌的注意力，把脚步往后倒退，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戚玉堂，静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只见他拿着那副护膝左看右看的，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般，就在某一处盯着看了许久，最后表情变得越来越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或许是大笑得太激动了，笑一下抽一下气，再笑一下又抽一下气，使得戚玉堂看起来十分滑稽，戚如歌眉头微动，虽然她这个哥哥平日里就是没个规矩的性子，但还是甚少见到他这么不顾形象的笑出声来，一时之间倒是让戚如歌心里头的兴趣更大了，便把怀中的碟子在长廊上随意一放，拍了拍手上还残存着的糕点碎块，就跳进了戚玉堂的房间，靠在他身边。
　　“你笑什么呢？”
　　戚玉堂并不是出奇她会折返回来，毕竟她是一向爱往热闹里凑的，可戚玉堂的笑声却并未止歇，反倒越来越恣意畅快，就像是看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场面一样，甚至还笑出了眼泪，可戚如歌充耳不闻，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的看着引发出他笑声的来源。
　　“这是猫还是狗啊，绣工也太差了吧。”
　　戚如歌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顺着戚玉堂的目光一看，她才知道，原来说的是那副护膝中隐隐约约在暗处绣着的图纹，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绣工不单单不算平整，就连绣着的图纹也看不出原型到底是个什么，也难怪戚玉堂会笑得这么放肆张狂了。
　　不过戚如歌第一时间看到那图纹时并没有像戚玉堂那般，被逗笑出声，而是皱着眉头盯着那图纹看，也不知是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在心里告诉她，眼前的这并不是小猫也不是小狗，而是一个她应该能看懂的样式。
　　耳边忽然又响起刚才小厮把这副护膝送来的时候说过的话，他说虽然没有留下名字，只知道是盛府那边送过来的，特意要他转交给戚家哥儿的。盛府....图样....两个线索想得越多，脑海里就开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笑着对着她招手的娇小的身影，眉目灵动，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是明亮又璀璨的笑意，是盛如兰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盛如兰送过来的，那那副护膝上绣着的图纹，她就能很轻易的懂得她所绣的是什么了，是那次上元灯节的时候，自己射中十环红心，送予她的老虎花灯，如果真的是按这个思路的话，那么她绣出来图纹的自然便就是老虎了。
　　而且那小厮说了，是特意送过来的，图纹又是特地为她绣的，如果就这样白白的将盛如兰的一番用心良苦转送给别人，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便趁着戚玉堂还没反应得过来的时候，一把伸手迅速的从他的手中把那副护膝给抢了回来。
　　使得戚玉堂一脸懵，完全弄不懂戚如歌此举到底所谓何意，只听得她干净简洁的说了三个字，“不送了。”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倒真真是没有说错，女人这个性子说风就是雨，方才还对着自己献殷勤，这会儿又变了副模样，引得戚玉堂连连感叹。
　　这件事情刚要告一段落，就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等到戚如歌和戚玉堂转头一看的时候，发现外面来了好几个小厮和侍女，还有从小就跟在身边的南音和东霓，这么大的阵仗，戚家兄妹都觉得很少见，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戚如歌把疑惑的目光放在南音和东霓身上，希望她们看懂她的眼色之后，会来解开她的疑惑。
　　只可惜，南音和东霓都是一脸的小心翼翼又担忧的样子，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也不吭声就站在那里，戚玉堂怎么说也要比戚如歌大，他虽爱玩闹，但心里也与戚玉书一般明事理的很，自然更快明白此事的严峻性，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先一步侧身挡在了戚如歌的面前，将方才那笑嘻嘻的样子收了起来，一张俊秀的脸上满是严肃的神色。
　　“发生了何事？”
　　话中是极为认真的语调，但没有任何人敢第一个发话，大家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最后还是由一向沉稳内敛的南音走了出来，对着他们福了福身子，毕恭毕敬的语气，说是老爷和大娘子有请三小姐去祠堂一趟。
　　祠堂这种地方，除了初一十五需要上香拜祭以外，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基本都不会去那里议事，唯恐打扰了先人的清净，但今日出奇的就在于这里，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别处说，非得选这样一个庄严肃静的地方，而且还是因为戚如歌的事情。
　　她自然是想不明白的，但看现在的这个阵势，她怕是不想去都难，而且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爹娘会派出这么多人过来“接”她过去，只能木楞楞的应了一声之后，便打算前往，脚下的步伐刚抬起，就听得戚玉堂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与你一块去。”
　　既然戚玉堂开了口，戚明镜和沈末书也没有点明不允许有其他人的存在，那些下人们自然也不敢过多的阻拦，戚如歌知道他这是在心疼她，他是生怕自己过去后会被爹娘责罚，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点了点头，和着戚玉堂一同去了。
　　等到他们来到祠堂，发现戚玉书也早早的候在里面了，想来也是收到了风声，赶来救急的，有这样的两位好哥哥在身边，戚如歌的胆子也壮大了些，对上戚玉书的目光就是一笑，可嘴角的弧度刚刚牵起，就被一道声音给吓了一跳。
　　“你还有脸笑！”
　　下一刻就看到沈末书的脸色阴沉得难看，坐在主位上，一怒之下还拍了拍桌子，声音震得戚如歌一动都不敢动，相比起戚明镜来说，沈末书才是戚如歌最怕的人，要不然当初又怎么会听从她的话去盛府读她并不感兴趣的书呢？都是因为她不敢反驳而已，如今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惹得沈末书这么勃然大怒。
　　戚如歌连忙将嘴角的那抹笑意敛去，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发落，可沈末书还没说，戚明镜就开始帮嘴了，三兄妹里面他最疼爱的就是戚如歌，哪舍得她这么受委屈，连忙站到沈末书的身边，帮她捏着肩膀，一边捏一边说。
　　“有什么大不了的嘛，而且这也算是件功德圆满的好事呀。”戚明镜的话听得戚如歌一头雾水，她虽知道他爹在帮她说好话，但她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事，便也不敢乱搭腔，尔后戚明镜或许是想着那件事，越想越觉得引以为傲，便大大的赞赏道：“真不愧是从我戚家出去的好儿女，给你爹我争了个大大的脸面，哈哈哈哈！”
　　沈末书原本心里的怒火还没降下去，一听到戚明镜还在那里沾沾自喜，更是怒火中烧，挣开了他给自己捏肩膀的手，对着戚明镜就是一通骂，毫不留情。
　　“你也是！你还有脸笑，我倒想问问长什么脸面了？！外面传的可是戚家的公子啊！”话刚一说完，还没有给别人停歇的机会，就指着戚玉书和戚玉堂又开始发话了，“你看看书儿和堂儿，哪个像是能把疯了的烈马降住的样子？”最后才缓缓转了半个身子，瞪着戚如歌，“就只有她这个臭丫头能有这个能耐，不用想也知道她又女扮男装出去惹下的祸！”
　　这样听下来，她也大概听懂了这其中的缘由，想来是因为不久前自己在马球会上救下余嫣然的那件事，这几天因为庒学究的私塾散了，各家各户基本都在为会试做准备，戚如歌也没怎么出门，自然是不知道她与余嫣然的那件事已经在外面被人传得沸沸扬扬了，道听途说的人太多，流传出来的版本也是各式各样的都有，真真假假，谁人也说不清楚。
　　但这些戚如歌并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或许只是因为女扮男装的事情，所以才会引得沈末书这么生气，但她还是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如果当初她穿得是裙子，哪还能这么顺利的降住烈马呢？便不以为然的随口答了一句。
　　“女扮男装怎么了，古时候还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呢。”
　　沈末书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戚如歌还有嘴来反驳自己，一气之下，扬起手作势就要往戚如歌的身上打去，看到此景，戚明镜和戚家两兄弟连忙一个过去拉住沈末书，另外两个护在戚如歌的跟前，说着一些小妹年纪还小不懂事的话来替她求情。或许沈末书本意并没有要真的打下去的打算，听得他们都在为她说话，停在半空中的手也渐渐放了下来。
　　“其实，我觉得歌儿说的也没错啊，最重要她喜欢，而且那可是一桩救人的好事啊。”
　　戚明镜始终觉得在马球会上救下余嫣然这是个很重要的关键点，但男女始终有别，思考的着重点都是不一样的，戚明镜能这么想，沈末书可不是，随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坐回到了位子上。
　　“你们父女俩都是一根筋的人，也不好好想想，就算我们可以不管歌儿打扮得不男不女的，将来找不找得到婆家这件事。但余家呢？他们世代清流，书香门第，一个世家小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一个所谓的别人口中的男子搂搂抱抱在一起，她的名声能好过？她会怎么想？余家会怎么想？”
　　沈末书生气也是有她生气的理由，在这个年代，女子的名声要比这世间上所有的一切都来得更为重要，一旦名声被人败坏了，就相当于这辈子都完了，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就只有死路一条，戚如歌从小在山上散养惯了，也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意识，就算是有，但也如她所说的那般。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有顾得上这么多.....”
　　戚如歌垂下了眸子，声音有点低低的，气势也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沈末书看得出来戚如歌是认识到这方面的严重性了，心里的那堵气便也就消散了许多，就连目光也柔和了下来，走至戚如歌的身边，轻轻的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中，语重心长的道。
　　“人云亦云，流言蜚语的力量足以毁掉一个人，身为女子，从来就不是你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戚如歌没有说话，就安静的听着沈末书的话，可越把话听进去，她心里就越是仿佛被不知名的情绪给束缚了起来，想说又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睛有点涩涩的难受。
　　“明日会试，你随着我们一同去，从此以后，不许再以男装示于人前，知道了吗？”
　　戚如歌咬了咬下唇，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心甘情愿的说出了三个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