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万般温柔》如闻说

16、第十六章

　　“是你啊。”
　　齐衡一开口，周遭的世界仿佛都好似静止了，沸腾的嘈杂里停止了人声喧闹，烟花绽放的声音也跟着隐去，只剩他的轻声细语在耳边飘荡，如同清风拂耳。
　　戚如歌看着身下人的眼眸中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温存，丝毫都好似不受刚才的那番险境的影响，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完全不在意，反而让戚如歌有种气上心头，刚刚在她见到齐衡快要掉下河中的时候，那种突然急上心头的窒息感，就算是现在回想都还有点后怕，他倒好，竟然还能溢出笑意来。
　　戚如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啊，只能闷哼了一声也算是回答了，也没有再压在他的身上，自顾自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可眼角在看到原本躺在地上的齐衡也欲要起来之时，戚如歌的手就这么毫无预兆的一把伸了过去，让齐衡有些微怔，抬起眸子的时候，恰好天上的月亮从云里出来，让戚如歌的身上染上了淡淡的银辉，满头青丝长发垂落在身后，风吹过，英气之中更见一种奇异惑人的妩媚。
　　齐衡知道她此举的意思，出于礼貌并没有让她的手在半空中停留很久，随后便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她的手也在稍稍用力握着他的手，可齐衡却没有将自己身体全部的力量都倚放在戚如歌的身上，只是微微的握着借力，剩余都是靠自己的身躯的力量而站起身来。
　　待得齐衡站稳了，戚如歌也就松开手，放眼看去周围的人，那个盗贼已经不见了人影，戚如歌有些懊恼，若是自己的武功再好些，那或许不单单能救下齐衡，就连个盗贼也能抓住了。这个想法刚在脑海浮现不久，就看到从人群之中走出两三个官兵扣押着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男子，恰好就是刚刚的那名盗贼，而那名盗贼的身后也恰好出现了两个甚是熟悉的身影，细看之下，正是戚玉书和戚玉堂。
　　只见他们，一个苦皱着一张脸看着戚如歌，一个正往自己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打着手中的折扇，挑着眉满怀得意的笑看着戚如歌，心下便知，自己此刻定然是要被他们抓回去的了，只是还没有踏出一步，却先见戚玉书已经先她一步转身离开，这让戚如歌有些讶然，但他刚刚看着自己神情让戚如歌莫名有些愧疚感。
　　微微低下头去，很快就感觉到有一个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抬起头就见到戚玉堂已经站在了自己的的跟前，见到戚如歌有些不开心的表情，他倒是不着急说话，而是用手中的折扇的扇柄轻轻的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戚如歌虽然平日里与戚玉堂玩得来，但刚刚戚玉书已然是生了她的气，亦不知戚玉堂此刻会说出些什么来，戚如歌只能默不作声的，准备聆听责骂和教诲。
　　“你说你呀，要偷偷溜走也给二哥打个照面呀。方才那书呆子见你有危险，都恨不得替了你去，好在最后他与我分头行事，寻来了官兵，这才得已了事。要是回去你有个三长两短，阿娘岂不是得闹翻天了。”
　　戚玉堂虽然是轻声责备着，但语气中还是带着深深的宠溺，听得他这么说，又回想起刚刚在撞上戚玉书眸中的那抹浓重得仿佛墨色晕染不开的神情，戚如歌覆在心上的愧疚感就更重了，当初确实是自己想得不太妥当，只顾着自己去玩，也没有考虑到他们两个的心情。
　　眼见戚如歌眼里一片受伤的神色，半张脸都几乎要埋进垂下的发丝之中，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你说书呆子这么着急着回去......”戚玉堂的话音似完未完，就像是故意遗漏下一些悬念想要对方猜测，尔后又见他故意轻轻的用手肘撞了撞面前的戚如歌，她稍偏头露出些难过的神色，但跟前的戚玉堂早已变换了一副模样，眉眼笑开的，提声开口道：“是不是赶着回去告状呀？”
　　戚如歌完全没有想到刚刚还一本正经的戚玉堂话风能转的这么快，站着的身躯顿时都有些不稳，吓得戚玉堂连忙伸手出去扶她，戚如歌怔了一瞬，转而一如既往地爽朗的笑道：“大哥才不会呢，他对我可好了。”
　　很明显戚玉堂是在安慰她，这一次也出奇的没有和她唱反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装模作样出一副思虑的表情，最后也缓缓的点了点头，表示对戚如歌这个说法表示赞同，看着面前这个想方设法逗自己开心的戚玉堂，和就算离开也心知他定然也在时刻关心着自己的戚玉书，戚如歌此此刻深深的觉得自己生在这戚家，是多么的幸福。
　　这么一闹下来，时辰也已经不早了，很多摊位都已经进入收尾，而那些出来巡逻宵禁的官兵也陆陆续续的把那些还逗留在街道上的百姓给说了回去，戚玉堂也拉着戚如歌的手，走上桥的方向，准备回戚府，可刚过桥没有多久，戚玉堂的声音就再一次的传来。
　　“那个，是你的朋友？”
　　听得戚玉堂提起‘那个’，戚如歌这才想起刚刚只顾着和戚玉堂说话，完全就忘记了还有齐衡的存在，想都没想就甩开了戚玉堂的手，头也不回的往汴京桥的方向跑了回去，就算戚玉堂的声音在身后源源不断的传来，她也没有理会，一阵小跑，心里有些不确定齐衡是否还会在那里。
　　有些人的眼眸璀璨明亮，像盛了满天星华，就像如今跑得气喘吁吁蓦然出现在不远处的戚如歌，齐衡心里其实还有一些话未来得及与戚如歌说，但见‘他’已经随着别人离去，举止态度亲昵，虽不知那另一名男子是何人，却也料定‘他’应是不会回头的了，但现在眉梢闯入的那抹惊鸿，令齐衡的眼睛一片柔光。
　　戚如歌站在汴京桥中，抚顺着胸口的喘息，微微弓着身子，但见到桥尾那头，齐衡还站在原地的身影，唯有半步离去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虽然今日上元灯节，两人之间交流得并不多，但既然能相遇便是缘分，戚如歌也不想这么随便的离开，便想着赶回来与齐衡告个别。
　　星光朦胧下，将他的身影浅浅勾画，有着一种朦胧的美感，齐衡虽没有说话，可他的眼底仿佛皎洁月光般那么安静，嘴畔边带着微微笑意，让戚如歌觉得纵然是再浩瀚的夜空和明亮的星辰，也丝毫比不上一个齐衡，来得惊才绝艳，如诗如画。
　　宵禁的规矩就算是上元佳节也不能坏了，巡逻的官兵越来越多，戚玉堂的叫唤声在身后又传来了好几声，戚如歌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只能一边倒退一边看着齐衡，而齐衡身旁的不为也正在催促着自己的公子，赶紧着时间回去，若是晚了，他也不好向郡主娘娘交代。
　　最后两人，一个往桥头走，一个往桥尾去，都渐渐消失在彼此的视线中，齐衡这才收了心神，安分的跟着不为走，原本今日上元节出门只是打算巧遇盛明兰，殊不知最终却遇上了戚如歌，还有了刚刚的那一番际遇，也不知该笑还是该愁，但无论如何，今夜都没有让他觉得失望过。
　　就这般想着，齐衡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嘴角处原本就噙着的那抹笑意，愈发的深刻了，微微的低着的眸子，还没有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就突然的又听到了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线。
　　令他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去，紧接着便见到在逆光之中，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映入眼帘，在那众多花灯之间，有一人容颜秀丽，笑意盈盈。
　　临街而立的戚如歌忽地回来冲他一笑，对着他已经有些远去的身影，张开双臂，向着他摆动着，一声一声唤他的名，字正腔圆：“回见啊，齐衡兄！”
　　清朗的声音响起在耳边，被风拉长，就仿佛是从天云间传来，山水明净，笑意漫天，也许是逆光，也许是‘他’在发光，让齐衡觉得这世间所有的温暖美好都在戚如歌的眼底缠绕，使得岁月是那样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