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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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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鹿丸在心里盘算了下说服这些高层的说辞,又估摸了下手里本来要交给鸣人的卷宗需要花费的时间,准备赶回自己办公室加班。
走前却又被鸣人拉住了。
鹿丸以为他又要聊工作上的事,不想鸣人却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鹿丸啊,喜欢是什么?”
这问题问的没头没脑,让人没办法回答。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因为我想不明白,而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聪明的嘛。”
“这种事我也说不清……要不然等你睡一觉起来把这堆文件处理好,我给你买本亲热天堂,你可以研读一下,说不定就明白了。”
“你觉得我和雏田合适吗?”
鹿丸没想到鸣人会突然打这么一个直球,也不知他是不是在有意试探自己,坦然道:“适不适合你不该问我,清楚这个问题的人只有你自己吧。”
鸣人无精打采地坐回了座位,垂眸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跟手鞠结婚?”
鹿丸脸少见地微红起来。
他转脸看窗外飞过的鸟,眼神忽而变得意味深长,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哪有什么为什么啊,和她在一起这件事对我而言一直是理所当然……如果硬要说的话,也许是因为15岁那年做过的一个梦。”
15岁那年……的一个梦吗?
鸣人忽然忆起,他好像也有过一个梦。
他凝神把查克拉聚集在脚底,心数1、2、3,然后一口气跑上了那棵树的顶端。
倒立在树林最高的那棵树的树顶,树下的卡卡西和小樱变成两个蚂蚁般的小点,他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但能听到卡卡西的喝彩和小樱的尖叫,笑得开怀又得意。
太阳快要下山,阳光被周围重重树叶剪得粉碎,有一簇光忽然闪入了眼,使他一不留神没控制好查克拉,脚脱离了紧贴的树干。
糟糕——他想。
树很高,他又惊又俱地闭上了双眼,甚至忘记惊呼一声。
却并没感受到下坠——有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那双手有些冰冷,还有些汗渍,抓在他的脚踝上有些黏腻。抓他的人声音冷清,又裹挟着藏不住的暖意。
“当心。”佐助说。
这是在他12岁那年发生的旧事。
但第一次做这个梦时,是漩涡鸣人第一次梦遗。
鹿丸看他脸色变了又变,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又觉得谈论他和手鞠的事很是尴尬,便转变话题,提醒鸣人道:“咳……你还记得吧,下个月小樱就回来了。纲手那边的修行结束了。”
鸣人经他提醒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这么快吗……也是,忙起来不觉忘记了时间。也不知道小樱怎么样了。”
“佐助那边我已经写信通知过了。正好过段时间是卡卡西生日,你们7班的人好像还是第一次全员都在,所以我给你预留了时间,你们可以好好聚聚。”
鸣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诶!”的一声差点从地板上一蹿蹦起。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还没准备好。”
“哈?”
“嗯……我是说给卡卡西老师的礼物。”
鹿丸“切”地笑了,脸上转瞬又拢上了一丝羡慕和惋惜,“老师的话,不管你们送什么我想他都会很开心。”
鸣人心中暗骂自己蠢,阿斯玛的事明明一直是鹿丸最在意的事,而自己又不当心戳了人痛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鹿丸,于是轻拍了他肩膀目送他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屋里的钟表秒针有节奏地走着。只剩下他一人面对这满屋子的书山文海。
鸣人像一只被抽空的塑料袋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四周的白墙逼仄的厉害,排山倒海而来最终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从年少时期一直习惯说各种漂亮话,幸运的是这些话也都被漂亮的一一践行了。
从战胜强大到可怖的敌人,到带回佐助,再到做上火影,一路走来虽是波折,但在外人看来已经是荣誉满身,似乎除了家庭别无可求了。
但他却越发觉得,在那场足以彪炳史册的战争之后,他周围的人越多,他所拥有的越多,被孤独占据的部分就越是几何倍数地扩张,从平平水花变作了声势浩大的巨浪。
为什么会这样?他有点想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
所以到底差的是什么?
(12)
酷暑终于快要过去,闷热的日子也快走到了尽头。
夏荷在谢幕前绽放的正娇俏,周遭的一切都迎来了新的生机。
鸣人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宗族改革推进成效良好,如他之前所规划,木叶再无宗亲之别,违者一律剥夺忍者身份,虽然有些残酷,但猛药去疴,不得不为。
他作为火影的威信算是初步得到了确立。
眼下让他倍感矛盾的是另一件事。
木叶经济发展迅速,当下旧城区的可用之地几乎都已全数占尽,战后一批孤儿也已经长大,也就是说必须拆旧房,盖新楼。
这一番动作首先瞄准的,就是宇智波的旧宅。
宇智波一族除了佐助已无人在世,这片空旷的街道弃置了近十年,地理位置良好却一直没有拆除重建,一部分原因是先前尚没有开发需要,另一部分原因是顾忌鼬和佐助。
现在两点都已不再是桎梏,于情于理,都应该动手拆除了。
但鸣人却有了私心。
自他上任以来,他从未想过利用自己手中权力谋取私利——唯独这件事。
在以前不怎么忙碌的时候,他闲下来总会去佐助家的院子清理打扫,修复风化的团扇墙,也偶尔侍弄下院子里的花草,或者是干脆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里坐上半晌。
后来日渐忙碌,他也不再去了。
这房子承载了他诸多辛劳和碌碌无事的闲暇时光,大概是可惜,他安慰自己。
但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隐隐在响。
他不是不舍。
他是害怕。
他怕这宅子一拆,宇智波与木叶再无瓜葛,他也再无理由留那人在木叶。
然而这件事并不由他,佐助已经接到了木叶拆除旧宅的消息。
佐助接到消息时是在蛇窟。
虽然不常回木叶,但是佐助一直往大蛇丸这里跑的很勤快。
自从四战结束后,木叶和大蛇丸订立了一系列合约。木叶在不危及本村人员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允许大蛇丸开发试验,另一方面大蛇丸也要作为木叶的技术顾问,对木叶遇到技术瓶颈时提供帮助。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互助互利。
关键在于每次有关辉夜的一些发现总是在木叶转来转去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倒是大蛇丸能够迅速破解谜题得出结论。
于是涉及需要进一步鉴定的内容佐助干脆都直接先来这里查个明白再送过去。
大概是因为当年觊觎的身体已经残疾,也可能是因为已经突破了人造人的技术,这些年大蛇丸对佐助身体的狂热早不像当年,但每每见到他总是免不了例行公事一般先感慨一番佐助的身材,再惋惜一番那只断手,然后劝说他跟自己一起搞科研。
“佐助啊,你我都是不会被村民认可的人,与其这样流离在外不如跟我在这里做实验。”
“你检测一下这个样本的细胞构成。”
“在这里可以探求未知的世界,人类的未来。”
“把那份报告拿来让我看看。”
“你这样的生活想必也不是鼬所期望的吧。”
一只苦无擦着大蛇丸的脖子扎入墙壁,把盘在他身上一只小蛇吓得哧溜钻进了袖里。
佐助面不改色地调整手套,“大家都说我现在脾气好了很多,你觉得呢?”
大蛇丸毫无惧色,脸上甚至漾出了些许笑意,“大家是谁,除了你的那个小朋友还有其他人和你往来吗?”
佐助想说什么,想想却无话反驳。
大蛇丸见他这样也不忍再打趣,正色道,“说正经的,写轮眼真正的拥有者就你一人了,你就忍心让宇智波一族血脉自此消亡?”
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了大厅正中央。
那里放置着一个透明试验舱,被蓝色液体浸泡着,上半部分被黑色罩子罩着,看不见里面,只有下面隐隐露出了一小截。
一小截脚踝。
大约只有三指粗,明显还是个未长成的孩子。
佐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会儿,冷冷问道,“木叶知道吗?”
“木叶知道,火影不知道。”大蛇丸点了支烟,说,“别多想,这是我第一个成功的孩子,我会好好疼爱他。”
“如果你做了过火的事,什么下场你自己清楚。”
大蛇丸笑笑,“佐助啊,这么长时间你还是这么不坦诚。”
“木叶的高层都默许我的实验,你和你的小朋友能拦得住我,拦得住所有木叶的领导吗?”
佐助缄默不语,他承认大蛇丸说的是事实。
越是表面的光明越是离不开地下的晦暗。
而这也不过是为了实现和平所做的必要的妥协。
他在各种争斗中周旋,在仇恨中痛饮人生最璀璨的十年芳华,最后的追求化作了平平淡淡一个“和”字。
纯粹的善或恶都已经尘封在了远去的少年时代。
大蛇丸忽而笑了起来,声音嘶哑,他说,“我没想到鸣人真的做到了,自来也这家伙不如他的徒弟。”又话锋一转,“只不过你和这位小朋友,真的有谁不痛苦吗?”
“不提我们,说说你。”佐助淡淡道,“你不痛苦吗?”
“我有什么好说的,”大蛇丸伸手摸了摸他视为珍宝的实验舱,表情有几分坚忍,“寄希望于未来,由此就能忍受当下的痛苦。我的生命在于我的研究结果,你看,每当我创造出一个新的奇迹,我就由此获取了新的快乐。只要研究没有停止,生命的欢愉在我的人生中没有终点。”
佐助默然。
他想大蛇丸是对的,有追求和希望才能拥有快意,那些杀伐岁月构筑了他的生命,而现如今他在凋零。
他人生目的在终结谷一战就仿佛画上了终止符,而此后的漂泊无依与其说是救赎不如说是出于丧失希望的彷徨。
人生的致命一击,有那么一种就是,你所保护着憧憬着的不过是镜花水月,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都无从得到原本想象中的快活。
他不快活。
他知道鸣人也不快活。
他看了眼手里的信——他想自己有必要回去一趟。
(13)
佐助的确很少回来,即便回来,也往往仅留下文件或是取走文件便又匆匆离开。
也就是说,从鸣人做上火影到现在,他还从未和佐助打过照面。
有时是醒来时披在肩头的毯子,有时是一篮显眼的西红柿,再或是一觉睡醒被清理掉的泡面桶。
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张字条,但他知道是他来过。
所以这次佐助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竟分不出自己是惊是喜。
这惊喜没持续太久,又变作了担忧:能让他亲自回来,想必是出了什么事了。
“听说宇智波的旧宅要拆了?”没等鸣人问,佐助自己说明了来意。
鸣人心下一沉,他特意嘱咐了不要将此事说出去,不曾想还是传到了佐助耳朵里,于是沉吟片刻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准的。”
“拆了吧。”佐助神情漠然,好像要拆的是别人家的房子。
鸣人虽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亲耳听到这话时却还是不免一阵刺痛。
但他不愿让步。
“我说了我不会准的。”
“留着那种东西有什么用?人已经没了。”
“什么叫人已经没了,难道你不是宇智波吗?”鸣人被他这副漫无所谓的态度弄得很窝火,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
这感觉就像在打一场战友根本没有获胜意图的战役,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或者说,这更像在打一场没有战友的战役,他曾经的战友就是对手。
佐助轻笑:“可我不属于这儿。”
他看鸣人,惊讶于他眼里复杂的情绪,但还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属于这儿。你比谁都清楚——就算有宇智波宅,这也只是个房子,木叶早没了我的归宿。”
“那如果是我不想拆呢?”
佐助傲慢地笑了,“宇智波家的房子,关你什么事?”
是啊,关他什么事?
当年他离开也不关他的事,如果以此为由,又何必苦追?
“也许不关我的事。但我要提醒你——”鸣人看着他,眼神坚定到近乎偏执,“你说木叶没有你的归宿,这话不对。”
“哪里不对?”
“我就是你的归宿。”
佐助沉默良久,道,“你凭什么做我的归宿?”
不等鸣人回答,他又讥讽道,“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考虑结婚。怎么,忘了?”
“这有关系吗?”
“哦?没有关系?那我要问了,那位未婚妻知道你要做我的归宿吗?”他上前搭上鸣人的肩膀,一如多年前蛇窟的那次见面,有种暧昧的挑衅意味,“还是你觉得,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己家频繁往来,她会不介意呢?”
鸣人苦笑,“她介意不介意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未婚妻。”
鸣人又说,“我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做一名合格的火影,但唯独这件事上,我想破例。”
你懂吗?他心下几番挣扎,却终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佐助身体一僵,鸣人听到了他在耳边几不可闻的叹气声,像冬天寂然堆落的雪花。
末了他说,“还是拆了吧。”
他曾经最值得留念的时光都留在这旧宅,但能留住他的,从不是一座房子。
宇智波宅到底还是拆了,建成了木叶孤儿收容所新址。众人没拗过七代目火影的要求,在新修的围墙上仍是刷了宇智波的团扇纹。
这其实很不伦不类,毕竟在这地方住的人里,上上下下从老师到孩子,没有一个姓宇智波。
鹿丸甚至觉得,宇智波斑要是知道了鸣人这番所作所为,没准会被气得再复活一次。
但鸣人还是坚持要这么做。
无论是卡卡西还是鹿丸,都觉得鸣人好像在涉及宇智波的事上的坚持,已经超过“坚持”这个词正面意义的范围。
简言之就是钻牛角尖。
但他自己不这么觉得——在鸣人眼里,只要这村子还有团扇纹,他就应该回来。只要能带佐助回来,他都愿去尝试。
“其实你让他回来有什么意思呢?”九喇嘛问他。
“不过是劝他回家。”
九喇嘛翻了一个白眼,“你骗谁呢你以为把他劝回来你就会安心做火影?”
“我哪里没有安心做火影?”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只有不痛不痒的事情才找火影商量,没日没夜批文件为的是让我不乱跑,这些事你都知道。”
他不做声。
九喇嘛搔搔耳朵,“哪天等你想通了就放我出去,我现在闻见泡面味就想吐,早知道轮到你的时候火影变成了天天写作业的活儿我宁死也断不会被封印在这里。”
(14)
9月15日,卡卡西生日。
生日宴定在了一个质朴的居酒屋,除了七班一众,多年老友凯和红,甚至纲手都纷纷到场,五十平米的小店挤满了宾客,好不热闹。
小樱是跟着纲手一起来的,多年不见虽然外表没什么变化,气质却大为改变:眼神里多了坚毅和果敢,一头短发利落而潇洒,敬酒时一口闷下,举手投足满满是五代目的影子。
鸣人看她,想起那天九尾的话,忽然觉得她比自己看上去更像火影。
七班成了当晚话题的中心,说到抢铃铛的旧事时众人纷纷吐槽卡卡西执教过于严厉,要求他自罚三杯,转来转去却不知怎的变成四人每人一杯,一个个被辣的差点流下泪来。
鸣人身为火影,成为了场上除卡卡西外的第二主角,除夸赞他治理有方以外不少人还送上了早日结婚生子的祝福,闹得他面红耳赤好不尴尬。
佐助仍旧是坐在角落里,淡漠地看这些人热闹地敬酒,偶尔和卡卡西耳语几句。
席间小樱和佐助单独碰了一杯,两人心照不宣地算是为过去画上了一个句号。多年的追逐暗恋如绽放后的烟火,消失的了无痕迹。
卡卡西默默看着,眯着眼笑的人畜无害。
这帮孩子已经悄然长大,而他已经老了。
卡卡西接过众人递上的帕克蛋糕,男女老少唱起了参差不齐的生日快乐歌,在鸣人以一己之力把众人的合唱拉到了一首卡卡西从没听过的诡异曲调之后,一群人起哄要他许愿。
蛋糕上的蜡烛夸张地摆成了18,吹灭蜡烛上摇曳的烛火时,他看着眼前的7班众人,想到了带土和琳。
他不羡慕这帮学生尚且年轻,尚有理由开怀地笑,抑或是恣意地哭。
他羡慕他们都还在。
生日宴会在店铺打烊才结束,大家都醉的厉害。小樱送纲手回去,大和送了卡卡西,酒量平平但被众人狂灌的鸣人就只有佐助扛着回去。
初秋的零点三刻,明月高悬,风一吹两人的酒都醒了些。
佐助喝的也不算少,他酒力尚可,喝下去的酒自罚多过碰杯,脸色此时也有些微红。
快走到鸣人家楼下的时候,鸣人停住了脚步,说想多透透气,于是两个人席地而坐,静默地看守被月光攻略的夜晚。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清风皓月,云淡如烟。
佐助忽觉得,好像归宿,也不过就是这样。
却听鸣人长叹了口气,“当年你说你输了,现在才发现,我也没赢。”
他有点意外,于是问:“为什么这么说?”
“没能把木叶变得更好,也没留住你。”
“我怎么觉得恰恰相反。”
鸣人反应了一会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先是错愕,后是惊喜,脸上表情有点扭曲,“你……要回来吗?”
“回来?”佐助笑笑,“在外面是不好,回来只有更不好。你火影做的开心吗?”
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鸣人先愣了下,然后笑了起来,直到笑出了眼泪,锤着自己的大腿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啊……梦想成真的感觉真的是……相当糟糕啊!”
他说着,侧脸偏过去看佐助,不想正对上那双清亮的黑眸,幽深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深井。
鸣人脸上笑意淡去,喉头有些发紧:“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当初是我一厢情愿带你回来,现在看来更像是把一只翱翔的鹰关进了牢笼。”
佐助哑然片刻,无声地笑起来,“你究竟是说我还是说你?”
“……”
没有战乱和杀伐,风平浪静的和平生活,本该就是这样,健全的人身在其中幸福怡然,而残缺的人在被幸福圆满包围的世界里更显落寞罢了。
这才使得火影是个笼,而放逐世外也成了笼。
“所以真不考虑留下?”鸣人这话问的并没什么底气。
佐助摇头,站起身来,一身黑色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我倒是想问你——”
鸣人茫然地抬起头,眼前这人恰好跌落进似海深眸,填补了多年以来胸口一直存在的那条裂隙。
“真不考虑离开?”
鸣人不语。
有好一会儿,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村子陷入沉静的睡眠,像一头黑暗中蛰伏的巨兽,彼时的风是巨兽绵长的呼吸,他们是独醒的守夜人。
鸣人仰头看头顶盘旋的星空,觉得这繁星静谧中有种无声的热闹,“离开木叶很寂寞吧。”
“孤身在外哪有不寂寞的道理。”佐助淡然道,“但这跟木叶无关,在木叶也未必不寂寞。”
“也是。”鸣人望向他,“说起来有件事一直很奇怪。”
“奇怪什么?”佐助扭头问。
四目相接,谁的目光都没有躲闪,鸣人道:“从小时候起到现在,我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但这种孤独感却始终如影随形,只有那么几次才消失不见。”
佐助声音里有浅浅醉意,“哪几次?”
“十五年前的木叶河畔,五年前的终结谷,两年前的温泉旅店……和现在。”
天际忽然有流星划过,俄顷之际照亮了一片,一群被惊醒的鸟慌乱扑动翅膀,投射下凌乱的影子,光影交错的刹那,遮住了两只交缠的手。
这个吻来的迟了些,但好在,没有迟太久。
岩隐村的某个小食摊。
此时正是周末的上午,店里的电视机播放着最近各国的新闻,不大的店里坐了十来个来吃早点的食客。
店里人声嘈杂,服务员刚把炸好的团子和煮好的面派送到各桌,又忙不迭为新来的顾客端茶倒水,生意很是不错。
“诶昨天的新闻说木叶又有新火影上任,知道怎么回事吗?”
“漩涡鸣人才做了两年就辞职,肯定是木叶政权动荡咯!”
“难说,新上任的火影是和他同班的一个女的,想必是有政治联系吧。”
“啧啧,那就不清楚了,不过木叶动荡是好事,这两年经济发展比我们这里好太多了,不来点政权变动怎么平衡各国实力啊!”
“我看说不定就是九尾收拾不住了,所以为了遮掩丑闻才下台的吧?”
“……”
众人边看新闻边讨论的热闹,没人注意角落里小声交谈的两个忍者。
其中一人正是漩涡鸣人。
木叶当然没有什么政权动荡,只是耐不住文案工作的七代目决定效仿辞世的恩师,游历各地并打探消息,把火影一职让与了新三忍之一的春野樱。
虽然木叶高层对九尾人柱力四处游历颇为不满,但有了这两个当下最强战力每月回村点卯的承诺,加上辉夜一族再度来袭时可以和宇智波佐助及时并肩共战的优势,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岩隐村的拉面和木鱼饭团说不上美味,只能勉强果腹;辉夜的事情仍旧谜团重重,亟待勘验;五大国表面和平友好,实则暗潮涌动。
路还很长。
他们相视一笑。
好在他们还有彼此,共度这凡庸俗世,共看这拂晓黄昏。
番外:
鸣人辞任火影后,每月总要抽出一天回村点卯。
他和佐助虽平时游荡在外,除了调查辉夜一族的事情,也替木叶打探五大国的一些机密信息,甚至还常常接手一些棘手的S级任务。
当然,“棘手”是指对别人而言。
总而言之,日子过得还算是充实愉快,连挑剔的九尾对当下的生活也甚为满意。
每月回村,一方面是木叶确保对九尾掌管权的硬性要求,另一方面是为了回去见见恩师老友,顺便吃碗一乐拉面,领下执行任务的津贴。
虽然每次回木叶的时候都是两人同行,但往往到达目的地之后会分头行动:鸣人大部分时间是直奔火影办公室找鹿丸小樱交代调查结果,并在老家伙们面前露个脸;佐助则去补充暗器以备日后执行任务之需。事情办完两人才碰头,有空还会叫上鹿丸小李等人喝上几杯,鸣人偶尔回去看看伊鲁卡,有时候两人也会一起去拜访卡卡西。
这天鸣人刚办完事从小樱办公室出来,经过火影山时,却发现了一个看上去有点意思的小男孩。
有点意思,当然不是指这孩子手拿油漆桶,在雕刻的与本人完全不像的七代目脸上画王八的行为有趣。
虽然鸣人确实是因此驻足的——他本人小时候做过雷同之事,出于对童年的怀念,一时对这孩子竟有种惺惺相惜之情。
他打量了这豆丁几眼,看上去约莫七八岁,正是调皮捣蛋狗都嫌的年纪,长得是十分合他眼缘的可爱,这会儿正聚精会神地在七代目火影的雕像上画王八——鼻子脸蛋上已经有八只,手上的是第九只,众王八形态各异,个个儿憨态可掬。
鸣人轻轻翻动手腕,“嗖”地一声,一只手里剑擦着孩童的手飞过,待反应过来已将他手中的油漆桶牢牢钉在了五十米开外的树干上。
油漆一滴未落,孩童毫发无损。
这孩子看自己手里桶没了,一时有些发懵,张着嘴左看右看,这才看到不知何时在旁边看戏的鸣人。
鸣人走上前,换上一副自认为很有亲和力的表情,微笑道:“小朋友,告诉哥哥,为什么在七代目脸上画画呀?”
没想到这孩子不吃这套,手中的笔随手一扔,扭头便跑。
鸣人追上,“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把你交给老师了哦。”
豆丁跑不过这个欺负小孩的胡须脸,只好老实站住,嘴巴却硬:“你去呀,我没有老师。”
木叶的孩子但凡到了年龄都会统一入学。这孩子看样子早过了入学年龄,却说没有老师,鸣人觉得这谎话拙劣了些,便说:“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的哟!”
小孩儿完全不怵,赌气道,“我才没说谎,妈妈不让我上学,所以我没有老师。”
木叶居然有家长不让孩子上学?鸣人觉得很奇怪,追问道,“你爸爸妈妈是谁?”
孩子倒是很有防范意识,“妈妈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我不能告诉你。”
鸣人哄道,“只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没说不要跟朋友说话。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小孩子到底是好骗,豆丁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没毛病,于是咬着嘴点了点头。
鸣人笑了,“哈哈!那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面麻。”
“哟西!面麻,你的爸爸妈妈是谁?”
这次孩子却不肯说了,支支吾吾左顾右盼,就是不松口。
鸣人觉得这孩子大概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就没再追问,于是换了个问题,“嘛,跟我说说,你为什么在七代目脸上画乌龟?”
这次面麻倒是答得毫不迟疑:“我要打败七代目火影!”
鸣人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太意外——他四方游历的这些年见了不少想要和自己一决高下的有志青年,只是没想到眼前的豆丁娃娃也有此远大志向。
当下他说,“你想打败他没有一个厉害老师教你可不行,刚刚你说你没有老师,要不你做我的徒弟,我教你打败他怎么样?”
小屁孩抱着手臂难以置信,“你行吗?”
鸣人虽然自己也觉得逗弄小朋友挺不地道,但看这小家伙长得实在可爱,忍笑道:“不信我给你露一手。”
给一个七岁小孩露一手,不需要讲求攻击力强,考虑到群众影响,当然也不适合破坏力大。
需要的是排场。
最排场的,当然要数影分身术。
于是这孩子看到了瞬间站了满山头的胡须脸,立刻被折服,当下就认定了这个师父。
佐助到约定碰头的一乐拉面的时候,看见鸣人正带着一个小崽子在嗦面。
鸣人游历在外,最想的就是一乐的拉面,此时嘴里正忙着吃,见佐助过来,嚼着面含糊地说,“我刚收的徒弟,面麻。”
佐助打量了眼这个吃面的小崽儿,迟疑之色一闪而过:“……你不觉得这孩子长得有点面熟吗?”
鸣人看了看旁边的小朋友,觉得佐助这么一提,好像是有点面熟,却又说不清是哪儿熟悉。
佐助问,“你怎么碰上他的?”
鸣人放下筷子,坏笑道:“他说他要打败七代目火影,我就主动要求教他啦!”
佐助接着问,“这家伙为什么这么说?”
“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鸣人说到一半,觉得还是应该由徒弟亲自作答。于是揉揉面麻的脑袋,“面麻,跟老师说说你为什么要打败七代目啊?”
小崽儿吃拉面吃的香,头也不抬:“因为他是我爸爸。”
鸣人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噗——”地一声喷出老远。
佐助帮他拍拍背,一脸淡定。
鸣人冷汗都要下来了,“佐助我真没……”
佐助冷漠道:“你看看这孩子长得跟你像不像?”
鸣人终于明白了刚刚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这下更是解释不清了,一时间简直欲哭无泪。
佐助斟了杯茶,看他这副表情却笑了起来,“你再仔细看看。”
唔……不仅像自己,这黑白分明的眼睛和刺猬头……
“要是这孩子没撒谎的话……”佐助说,“……恐怕他还有一个姓宇智波的爸爸。”
鸣人目瞪口呆,“?什么什么?”
面麻也眼睛瞪得老大,“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佐助面无波澜:“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现在该去找谁。”
二人带着面麻赶到蛇窟的时候,水月和重吾都以为第五次忍界大战要爆发了。
事实证明他们不过是想得太多,战况只是夫夫二人单方面吊打大蛇丸。
可是气出了,多了个面麻已是既定事实,即便把大蛇丸真的搓成丸子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更何况这小崽居然跟大蛇丸感情还挺深,哭着闹着不让他们打。
大蛇丸拼命为自己叫屈:“作为一个科技工作者我绝不容许这么好的基因白白浪费!就算是现在不做,以后我也会这么做的!”
小崽儿也哭唧唧地抹泪:“做我的爸爸不好么!爸爸们都不要我!”
……
他们面面相觑,心被这话一下子弄得极为柔软。
闹剧就此收场。
这或许是上天给他们开的一个玩笑。
但荒诞的结果未必就不是一直以来求索的答案,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