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少女私奔记》Caria

6、第 6 章 这猫怎么有

　　第六章

　　“我偏不，”
　　夜空静谧，女子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干脆。
　　她发现自己嘴角在往上扬，是个十分邪恶的笑，嘻嘻道，“你们想得倒美，凭什么让你们痛快，绝不！”
　　颜老爷脸铁青，凶戾的眼神不像看着自家女儿，倒像看着个死皮赖脸的跳梁小丑，忽的大手一挥，“啪”的一声，门被甩上。

　　女子手还抵在门沿上，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来不及挪开，眼睁睁看着来势汹汹的大门，剧痛却没如想象中传来。
　　一只手及时抵在门上。

　　女子抬头看，只见道士低着头，右手抵在门上，挡在她面前。
　　道士背对着她，修长的身躯一动不动，却有风中落叶之感，女子总觉得他平定的表面似乎藏匿着暴风雨，而他似乎很痛苦。
　　呵，女子转头淡嘲，该是自己多想了吧。
　　封尘顿了顿，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盯着门上那只手。
　　“道士，你想插手我家事？”颜老爷最先反应过来，黑着脸。
　　颜家爱颜面，出了个笑话女儿，本就抬不起头，平日里不会在外人面前上演家丑。但道士不是人，至少不是长嘴妇人，所以才肆无忌惮。

　　未若见状，心中微微一动，莫非封尘师叔不似传闻那样不近人情？
　　他三步并两步上来，礼数周全，笑容得体，颔首道：“这位老爷夫人还有公子，我们本不该插手你们家事，但天色已晚，见今日情形，想必这位姑娘是你们家女儿吧，既然她被娘家……送回来了，现在无处可去，一人在外实在危险，你们还是收留下她吧。”
　　“收留？收什么留，你这道士不会说话就闭嘴，这本就是我家，我想进便进，想出便出，凭什么还要他们收留。”未若有意劝和，女子却不知是傻还是故意不领情，语气不善，理直气壮的很。
　　“话虽如此，可……”可目前情形不容乐观啊。未若为难的挠头。

　　根据今日闹剧，他大概也猜出了些事情。
　　眼前这位女子似乎一嫁到夫家，夫君便意外身亡了，婆婆认为是她克死儿子，加上她又不安分，要赶她回娘家。可眼前这位夫人显然并非女子生母，并不乐意接纳，看情况，父亲与哥哥似乎也避之不及。
　　这所宅子大概是女子生母所留，她觉得自己完全拥有进出权利，然寡不敌众，事情显然非她所想那么简单。也不知何缘由，竟惹得父亲与亲哥哥都不待见。

　　“喂，你，未若是在帮你，你什么态度？”
　　景末不知何时跟过来，“我看你也未必是啥好人，当着婆婆的面说你亡夫坏话，骂人短命鬼，还那啥烧人宅子，活该你被爹娘拒之门外。好心当做驴肝肺，师叔，未若，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走吧。”
　　“你是嘴上生了瘤还是长了疮，知道什么就在这胡言乱语、颠倒是非。再说我骂你了吗，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女子扯着嗓子，气势逼人，“我骂她是因为她该骂，现在骂你也是因为你眼瞎，拧不清好坏还爱瞎掺合。”
　　“你——”景末气得满面涨红，奈何长于道观，实在说不出什么市井脏话，只能憋着口气，转身便走，“我算是长见识了，果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以为谁欠你的不成。这破事我还不管了，走走走，师叔，我们赶紧走吧，这人明显有病，未若你还愣着干什么，走！”
　　话音未落，封尘早已先迈步离开。
　　颜夫人机灵，眼珠子一转想起什么，拦下封尘道：“唉，这位……道长？你方才不是说自己不是道士吗，正好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嫁给你，今日我们做父母的就做主了，你不如带她一起走呗。”

　　颜家也是怕了，为赶走女子，无所不用其极。
　　“我不娶妻。”
　　封尘低着头，嗓音听似平定，女子不知是耳尖还是多疑，似乎听到隐隐克制，忍不住看他一眼。
　　“别啊，你不会信了那群长嘴妇的话了吧，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不干净身上邪乎，你一道士还怕这些，三下两下不就解决了。”颜夫人推搡他一下，表示亲热。
　　未若：“……”
　　景末：“……”他嘴角抽了抽，究竟是不是道士？
　　未若适时尴尬笑道：“不好意思，这位夫人，我们师叔……”
　　颜老爷打了个哈欠，摆手道：“不管了，今日我便做主了，把这个人交给你，从今往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给送回来。”
　　颜家大哥也嘿嘿道：“那我妹就……”
　　“又想赶我走，呵，手段百出啊，”女子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谁，算哪门子父母？我不承认，你们就没资格。”
　　女子仰头，声音冷冽清脆，“给我记住了，即便死，我也要死在我家，死在你们后边！”
　　未若大惊，看一眼女子，她对父母竟也这般无礼？但身为外人，不好做评价。
　　颜老爷破口大骂：“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的东西。血浓于水，岂是你承认不承认的？”
　　女子：“我是狗，那你是什么，狗之父，之爹？”
　　颜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以为这个家容得下你，你留下只是害人害己，颜家名声早被你败光了，你还想害我们到什么地步。难道非要我们都像你娘一样，都死绝了才甘心。”
　　听到阿娘，女子怔了怔，咬着唇，终于闭了嘴。
　　阿娘，始终是她心头劫。

　　颜夫人见她没话，趁热打铁：“你自个儿掂量掂量，要是你哥也因你出了什么意外，颜家就绝后了，你娘泉下有知也会恨你怨你。”
　　女子想笑，于是撇过头笑出了声。
　　阿娘阿娘，她被这两个字困了多少年。
　　“好，如你们所愿，我走，但我娘的遗物必须交给我带走。”
　　女子脸上带着诀别。语毕，推开三人直闯进屋，翻墙倒柜的声音紧接而至。
　　不过片刻，待收拾好细软，带上阿娘遗物出来时，却冷不防挨了巴掌。不留余力的一巴掌，扇得女子摔在门上，眼冒金星，久久不能起身。
　　“啪”的一声似乎也打在封尘脑袋里，周身血液泉涌而上，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红，虽看不见自己瞳孔颜色，却感受得到眼里如烈火灼烧般的痛楚。
　　眼睛不属于他了，身体，也不属于他了。
　　“给老子把遗物交出来，你他妈拿走了，老子一家怎么过活……”颜老爷扬手又往女子脸上打，颜夫人上手扯女子行李。
　　手被遏止在半空。

　　颜老爷怒气冲天，扬手就往来人脸上抽，却被人扼住手腕，动弹不得。
　　他顿时火冒万丈：“臭道士，你他娘吃饱了撑的，给脸不要脸……啊啊啊，疼疼疼，疼死老子了……”
　　封尘手上稍稍用力，只听一声咔哒声，有什么东西碎了，可他却仿若魔怔，置若罔闻，面无表情，还在发力。
　　未若见状不对，一把拉住封尘的手，沉声稳稳喊了句：“师叔！”
　　眼里红光转瞬即逝，封尘大梦初醒般回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上动作僵了僵，正要松手。突然传来一声猫叫，一只黑猫应声而出，扑向颜老爷，对准了脸撕咬。
　　“啊……”颜老爷挥臂惨叫，想把猫从脸上撕下来，黑猫死死咬住不放，直到将他脸咬的鲜血淋漓，才转头去咬颜夫人。
　　颜夫人惊恐万状，双手胡乱甩打，撒腿就跑：“你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啊。”
　　颜夫人长得富态，跑的却快，黑猫还真被她摔下来，不多纠缠，当即又咬上最近的颜家大哥。
　　颜家大哥哭喊连天：“救命啊，爹娘，救我……”

　　变故突生，景末盯着那入侵异物，愣愣开口：“这黑猫怎么回事，怎么，有点眼熟。”
　　封尘抬眸看了一眼，挥手甩出一道青光，瞬间将黑猫制服。
　　颜夫人得救，哭天抢地冲进屋内去找镜子，生怕被毁了容。
　　未若迅速上前翻看黑猫尸身，眉头渐渐锁起，脸色也越来越深沉，惊道：“这猫不是主持所养的吗？”
　　“你看错了吧，你我不是亲眼所见那两只猫……，”景末也上前随手翻了翻，待看清猫身之后，也和未若一样变了脸色。
　　这就是清云道馆里的那两只黑猫之一。
　　不会错的，平日里就是他在照看主持的两只猫，猫的毛色深浅，体型大小甚至吃喝习性没人比他清楚。而且眼前这猫身上伤痕累累，无一完处，右眼珠子还被碾的粉碎，不正是清云道馆那两只黑猫的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