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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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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突然间,柳家婆子松开拽阿颜头发的那只手,一把扯过封尘,一手抓着阿颜衣服,对江城人哭诉,企图煽风点火,引起看热闹之人的助力。
“大家都看清楚,就是这道士,要带我家寡妇私奔,大家都睁开眼仔细看看清楚,简直世风日下啊,道士和寡妇竟然都开始明目张胆的私奔了……”
柳婆子边说边上手撕扯,一人却招架住两人。
混乱之中,阿颜似乎看见封尘一脸云翳,神色难看至极,隐约竟有些不知所措,一袭白色道袍被扯得皱皱巴巴,阿颜目测他隐约怒了。
遑论封尘这种不经世事的道士,连她对这种泼妇都没办法,难为道士师叔此刻还能维持风度,没有对柳婆子下手。
阿颜莫名不合时宜的觉得好笑。
指望道士是不可能的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她。
“事到如今,你还非要纠缠不休,上赶着不要脸。”
阿颜不知哪来的劲儿,一把推开柳婆子,顺势将封尘推离这场硝烟,站到他身前的动作,竟有几分护着他的意味,“非要我把你所作所为抖出来吗?”
柳婆子扒在地上,避重就轻大骂道:“到现在你还护着这小白脸道士,贱蹄子。”
阿颜道:“是,我护着他,男未婚女未嫁,我护着他怎么了?”
“男未婚女未嫁?”柳婆子一副听到什么荒唐至极之事,愤然道,“他一个道士,你一个嫁了三次破鞋寡妇,你们昨夜都做了些什么,你有脸跟大家说说吗?”
“我怎么没脸了,寡妇又怎么了,别说我没做什么,就算我做了什么,凭什么跟你们说,你以为你是谁?”阿颜一把将额前随风乱飞的发丝抓到耳后,居高临下看她,“您老大老远追来,就为教我妇道?”
柳婆子顿了顿,见桥上众人情绪扇动的差不多了,有几个已经看不下去这等丧风败俗之事,卷起袖子要上来教训人。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把柳家聘礼给我,一个子都不能少。”柳婆子厉声道,“你私奔还用我家聘礼,我儿大壮九泉之下得知也不会放过你的。”
阿颜本以为她能控制住情绪,这么多年来,她气她怒她以死相拼,从来不是真的,都只是为摆脱当时困境,不得已的装模作样。
可听到柳大壮的名字时,她是真的有些怒了。
“他倒了八辈子的楣才摊上你这么个娘,”阿颜咬牙道,“如今死了倒解脱了,你要打要骂我都奉陪,少用他来堵我。”
柳婆子嫌恶道:“你还好意思提大壮,扭个头就忘了他是被谁害死的?哼,他就算是死了也是我儿,天上地下照样护着我。”
阿颜觉得自己真是脑子糊涂了,才会在这与她争论。
她压住胸腔一股无名火,不再多言,转头拉着封尘就走。
柳婆子自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开,蹭一下冲上去拽她,又抢行礼又扯头发。
撕扯中,一对玉镯坠落。
柳婆子眼前一亮,扑身去抢。阿颜一把先捞了回来,柳婆子当场一个耳光扇来,趁她整个人蒙了一阵。
柳婆子劈手去夺玉镯:“是我的,我的聘礼,给……”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结束这场闹剧。
柳婆子捂着半张红肿的脸,一脸震惊地看着阿颜,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桥上凑热闹的江城人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模样。
阿颜,这个寡妇,在江城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喊骂,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在夹缝中存活下来,主要是因为她是个疯子,吵嘴也能以死相博,旁人一见她那疯样都不敢近身。
她那幅不要命的疯子模样,让众人不约而同以为江城很多人都遭过她的毒手,可直到这一个巴掌的出现,她们才恍然大悟——从未。
他们从未亲眼见过她真的对任何人动过手。
可凭什么!
积压这么多年的委屈、恐惧、愤怒、怨恨,一股脑尽爆发于此刻。
封尘被挤到阿颜侧边,眸子里火烧般的痛楚模糊了视线,一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在体内一触即发。正当这股力量要喷涌而出时,他恍惚看见一颗水珠从阿颜眼眶砸落,陡然清醒。
回过神,眼前渐渐清明,再细看,那颗水珠却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
阿颜脸颊干净白皙,眼眶通红,倒不像是要落泪,更像是蓄着困兽般的怒意,她不停小声吸鼻子,两条清水却还是从从鼻孔溜出,很不雅观。
封尘不经意皱了皱眉。
“你的?你的聘礼?到底是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种话?”声嘶力竭,嗓音尖锐破碎,并非因为此时已近崩溃,而是常态,阿颜整个人显得异常平静。
封尘下意识想捂耳,却又听她说道。
“你柳家聘礼谁收的,你心中没数么,你柳家聘礼多少,你还要继续装疯卖傻么?你柳家做了什么,我为何烧你柳家房子,为何要杀你柳家人,你不知道缘由么?
“闭嘴闭嘴,”柳婆子反应过来,奋不顾身地要堵阿颜的嘴,“她被邪物附体了,她疯了。”
阿颜双眼猩红,发丝在风中乱舞,一身凌乱,一副被邪物附体的表象,她毫不留情狠狠推开柳婆子,继续道:“我疯了,是啊,我就是疯了才会替你们隐瞒至今,不如趁现在疯个彻底。”
不知封尘,江城人也都盯着阿颜,默默屏住呼吸,直觉有什么秘密即将被揭开。
只有阿颜死盯着柳婆子,步步紧逼:“你现在这么闹,怎么不见柳大志来帮你啊,怎么,怕被人知道,事到如今还瞒着呢?”
柳婆子全身颤抖起来,继续徒劳地伸手堵阿颜的嘴。
“大家还不知道吧,柳大壮他爹死了,死在柳大壮床上,死在柳大壮死后的第二日!”阿颜道,“为什的这么凑巧?因为他柳家怕绝后,柳大壮死后,就只能指望他爹再生一个。若非我不详、不干净,接近我的人都得死,我差一点就被……”
柳婆子已经不再试图阻拦面若疯癫的她,转向身后众人,涕泗横流,摇头道:“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大家不要信……”
“他爹死后,你又做了什么,”阿颜不为所动,平地炸雷一声接一声,“联系老鸨,呵呵,区区十两银子,就要把我买了。那夜若非我放火烧了你柳家逃出来,现在不知道就被卖到哪去了。你说想要回聘礼,呵,我告诉你,休想,别说不是我拿的,就算是我拿的,你也休想收回半分。”
柳婆子被阿颜的连珠炮轰蒙了,呜呜咽咽良久,反驳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嚎啕哭诉:“作孽啊作孽……”
听于此,桥上围观之人炸了,议论纷纷,唾沫横飞。
阿颜还不肯放过她,继续道:“你们柳家的光荣事迹,我本想带着一起离开,各自清净,可你非赶上来,生怕我安安静静闭口不提,这就怪不得我了。”
“还有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巴不得我滚出江城,如今我要走了,你们却立马又翻脸不认,一个个都恨不得拿根绳子捆着我不让我走,”她转向围观群众,唇角勾着抹若有似无的笑,一字一句,“是怕我走后你们太无聊,还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甘心?”
秋风携着凉意,吹散女子当整理好的发丝,在虚空颤颤巍巍。
女子被邪物附体,已经疯了,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吼,如一只小兽,随时会发狂冲上来,撕烂你,吞噬你。
一众人等噤若寒蝉,只有柳婆子奔溃的哭号声,随风远去。
眼里灼烧感瞬间退尽,封尘望着女子,一贯平静的眸子微沉,黑的似深渊。
处于人群中心的女子,见这场闹剧终于消停,推开柳婆子,大摇大摆朝人群中一个方向走去,吃人的架势。仿佛方才的声嘶力竭,又只是她为摆脱眼前困局的装腔作势。
柳婆子还在哭号,不敢追上来。方才围上来的人连连后退,警惕地望着女子,两条腿在阿颜的气势下竟有些发抖。
周围之人退后,封尘身影显现出来。
阿颜一眼找到他的身影,走过去扯起他的衣袖,扬长而去。
“走,我今天就非要带你私奔去!”
一句刻意扯着嗓子说的话,清清楚楚飘向身后。
闻言,背后江城人立刻团结一致倒戈:“不要脸。”当与众人一起犯错时,就不会感到愧疚,错也错的理直气壮。
“这小妮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赶紧滚吧,滚了我们倒清净……”
而阿颜与封尘果然就在一片议论声中,头也不回的滚了。
“看什么看,道长师叔,我脸上有花?”
阿颜皱着眉,回视封尘。
封尘目光自方才起便一直在她身上。她知道自己模样多狼狈,眼眶还肿痛着,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鞋尖,没一处整洁。
虽然当泼妇当惯了,但好歹是个貌美如花的泼妇,在封尘目光下,她有些不自在。
封尘果然挪开眼。
那东西很安分,没有丝毫异动,他眼睛黑白分明:“封尘,封锁凡尘之意。”
阿颜脚下一顿:“嗯?”
封尘:“我不是道士,名字为师父取得。”
阿颜愣了愣,随后轻嗤一声:“终于舍得说出你的宝贝名字了。”
顿了顿,她抓一把头发,嫌弃道:“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封尘——啧啧,比颜桃花也好不到哪去。”
封尘没有回声,眼神悠远而平静。
她不知道,她刚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