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少女私奔记》Caria

11、第 11 章 你三更半夜

　　第十一章

　　长夜漫漫，黑沉如铁，深秋的风凉飕飕的，虫子似的往身体里钻，无孔不入。
　　陈家古宅，阿颜睡不着。
　　封尘是个闷葫芦，坐在一旁打坐，一点气息都没有，好几次阿颜都怀疑身边不是活人，忍不住偷看两眼，这一看心里更是一紧。
　　这人肤色惨白到恐怖形容，全身上下不见一丝血色，长相更不似凡体肉胎，让一直自持貌美的她都难以侧目，怎么看，都像是戏文里勾人心魂的鬼怪。
　　只不过戏文里多是女精怪，而这是个变了性的鬼怪。若非他顶着个道士的名号，见着这种人，阿颜绝不会多看一眼。
　　莫非世外高人都如此？
　　阿颜拽紧了手里的布料，又往封尘身边挪了挪，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中纳闷，怎么道士身边更冷。
　　未若也在一旁打坐，面色温和，嘴角浅浅上扬。只有景末防贼似的死盯着阿颜，恨不得把她盯出个窟窿。此刻忍不住腹诽，那女子竟然还拽着封尘的衣角！从颜家那里开始拽上了就没松过手。
　　女子就是势利，不就认准了封尘修为最高，背靠大树好乘凉吗。
　　夜色无声，四周死寂，除了风吹屋檐声，了无生息，时不时风急了，传出呜咽的嚎叫。
　　阿颜越发坐立难安。
　　有关陈家古宅的传闻任她怎么不刻意去想，还是梦魇般在脑海打转，不知不觉汗湿了里衣。
　　陈恭锦，那位商人的故事过去上百年了，早已成传闻，遗留的宅子却不风平浪静。
　　风声每过一次，阿颜便心惊胆战一次。这时破罐子破摔，她倒希望古宅里的东西能出来给她个痛快，总好过时刻提心吊胆。
　　必须找点别的念头打消恐惧，否则不必一夜，一炷香的功夫就得疯。
　　阿颜想了想，不能就自己一人胆战心惊，低头开口：“唉，你们想不想知道这所古宅的历史？”
　　封尘身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却未睁眼。未若似乎没听见，也没有睁眼。
　　景末早看她不顺眼了，逮着机会就嘲讽：“哼，一个破宅子而已，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故事。”
　　阿颜冷笑：“呵，破宅子？这里的事说出来吓不死你。”
　　景末：“我倒觉得你本人更吓人，你倒不如说说自己是如何克死丈夫、逼疯婆家、沦为人人喊打的小寡妇的？别说，这我便乐意听了。”
　　“人人喊打那也是我的本事呀，你乐意听？那可怎么办，可我不乐意说……”阿颜一脸惋惜模样，摇头叹气，“我怕毒疮传染，万一长到我嘴上，我可没有出来见人的勇气。”
　　“你——”景末知她暗有所指，但封尘在闭目养神，他不敢大声与之争论，右手握紧了拳，低骂一句，“毒妇。”
　　阿颜不想放弃，眯着眼冲他笑，若无其事继续道：“陈家古宅，暂且不说它的历史，先给你说说先前那几个江城人，是怎么死在这里的吧。”
　　之所以不说古宅历史，却说那几个江城人之死，是因为阿颜一早就看出了景末对那几个人的死格外忌惮，所以挑来刺激他。
　　其实在找到此处落脚地之前，他们去了一个地方。
　　不过阿颜自动忽略了它，那地方回想一下，都让人汗毛倒数——坟场，还是去挖坟的。
　　当时从颜家古宅离开，封尘便临时改了主意，让阿颜这位江城当地人带路去坟场。
　　阿颜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封尘十分平静重复一遍：“坟场在何处。”
　　阿颜狐疑地打量他，眯着眼道：“你三更半夜去坟场干甚，你想作甚，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阿颜不配合，封尘等便自己找，净往偏僻荒凉之地蹿。最后阿颜实在受不了了，给他们指了个路。
　　不想景末这人信不过她，突发奇想，背其道而行，然后，竟真被找到了。
　　他一脸得意的看着阿颜，神色愉悦：“我就知道，小寡妇不会这么老实。”
　　阿颜狠狠剜他一眼。
　　坟场阴凉，大大小小的土包成千上百，黑暗里像无数双紧闭的眼睛。
　　新坟前白日有人祭奠，烧的纸灰四处乱飞，尚未燃尽的纸钱在月光下泛出点点黄色的光亮，夜空下像成片微弱的鬼火。也有荒废多年的坟，风吹日晒多年，表面黄土刮掉了一层，露出一截黑黝黝的棺木。
　　阿颜躲在封尘身后，心揪成一点，死盯着那段黑，仿佛那棺木会随时破土而出，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虽是修道之人，但尚未出来历练，未若从未来过如此阴森之地，眼神不敢四处乱飞，定了定心神，总算记得正事：“阿颜姑娘，你知道先前江城离奇而死之人的坟在哪吗？”
　　景末缩着脖子，咽了咽口水：“你还信她？方才就是她把我们往反方向引。”
　　未若也想到这点，认真对阿颜道：“阿颜姑娘，事关紧要，请务必如实相告，尽早料理完，我们也能少在这里待一会了。”
　　阿颜想着觉得有道理，硬着头皮，横手一指：“那几个，看到没，最小的几个小土包就是了。”
　　未若与景末循声而望，二话不说，开始挖坟，看的阿颜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你们挖人家坟做什么，有损阴德，阿弥陀佛，”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这位壮士好汉，冤有头债有主，今夜是他们挖你的坟，扰你的长眠，你若心中愤怒就睁眼好好看清楚，到时候要找找他们去，千万别找错了人，我只是个路过的，绝无冒犯之意，阿弥陀佛。”
　　景末原本心中颤栗，畏手畏脚，闻言，凉飕飕道：“贪生怕死！”
　　挖了三座坟，这些死人都是些穷苦之人，死后没人打理，坟也不是什么正经坟，里面没有棺木，一卷破席裹了尸体便埋了，埋得也浅，不一会儿，几具尸体便都被挖出来了。
　　身死时间有先后，尸体腐烂程度不一，虽惨不忍睹，但若不靠近，腐臭味并不明显。
　　景末厌恶的皱着眉，远离尸体，不想多看一眼。
　　未若抹了把汗，上前打量道：“死人枯瘦，血液干涸，皮肤凹陷，师叔，这是被吸干精血而亡？！”
　　景末头也不回，接道：“妖物血肉都食，若是他们杀的，尸体不会保持这么完整，所以不会是妖物，鬼怪杀人，却甚少吸血，也不大可能是鬼怪，那便只能是邪物了。可邪物……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邪物之类，亦分多种，因嗜血凶残被称为邪。仅仅靠这三具尸体，并不能分辨为何邪物。
　　未若盯着尸身，道：“难道……是僵尸？”
　　僵尸即是邪物一种。
　　景末脸色白了白：“对对，一定是僵尸，说不定就是方才那个老妇僵尸。”
　　阿颜一记白眼过去：“婆婆要是会害人，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方才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婆婆就算是僵尸，也绝对是个好僵尸。没别人那个能力就别瞎逞强，赶紧闭嘴吧你。”
　　虽是外行人，不懂得他们所说妖物邪物之分，但阿颜看得出来，景末很怕未若一个人出风头，卯足了劲证明自己。
　　景末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个小寡妇知道什么，我可是清……”
　　“埋回去，”一旁默默静观的封尘突然开口，淡淡的声音在阴冷的坟场乍一听，竟添了几分冷意。
　　景末心里再不痛快也憋住了，乖顺低头哦一声，开始埋尸体。
　　埋了一阵，景末笑嘻嘻道：“师叔你站远点吧，尸体臭，我和未若很快就完工。”
　　封尘并不客气，转身离开。
　　阿颜抓着他的衣袖，逃也似的跟上：“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景末顿住手中动作，望着封尘背影，眼神幽深莫测。
　　“未若，你说封尘师叔是嫌弃我们修为低吗，”
　　他低头道：“他修为高，明知道是什么东西，却半句不愿透露给我们，看着我们像个傻子似的干着急……还是，他怕我们学了他的本事。以前听人说，师父教书只教一半，怕全被人学了自己就丢了饭碗，可师叔却连一半都不肯教我们……”
　　未若一心想将坟修缮完整，没有听清景末说的话，他将最后一把土附上去，扶着腰，气喘吁吁：“嘀咕什么呢，快来帮忙，这都是些可怜之人，死后连具棺木都没有，还被我们挖出来折腾，我们得将坟修体面点。”
　　景末回头看他手忙脚乱，看了一阵，突然哼笑两声。
　　人傻就多做事吧。
　　他捂着肚子弯下腰，鼻子眼睛揪到一起，一脸痛苦之色，道：“哎呦，未若，我肚子好疼啊，好疼啊，腰都直不起来了，我快疼死了。”
　　未若担忧地看过来：“你怎么了，不然先去休息一会吧。”
　　“那怎么能行，你一个人埋三个人还不得累死，我来帮你，哎呦，不行不行，我肚子实在疼的不行，对不起啊。”
　　未若抹着汗，浅浅一笑，道：“没事，我一个人就行，你去休息吧。”
　　“那麻烦你了，我这，实在对不住了，”景末猫着腰呻吟着走到一旁，等确定未若没有再看着他时，他直起腰，拍拍屁股上的灰，站在那看未若忙活。
　　坟场出来后，后半夜，四人才找到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