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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劫持 虽是经历了 ...

  •   虽是经历了一番生离死别,凌若空却终非吴下阿蒙,因此而一蹶不振。当日风彦乙携赵小龙而至,他便已经算到风彦乙定是遣了风一寒回宫坐镇,以制约西后。既然如此,大长老想必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落花宫当可无虞。他向来自负,但是对这位风师伯还是由衷佩服的,有他照拂,若虚的安危便轮不到自己无谓忧虑了。而眼下的当务之急,则是赶回半璧山庄,接走苏茗和秦玥二人。
      他这一上路,才知道天下间狼烟四起,早已乱成一团。不但西北有苏湜父子起兵造反,各地也是义旗纷举,互相混战。金陵城向为南国古都,眼下也被淮夷骚扰,沦为沙场。凌若空虽然相信舞风旗的弟子足以保护半壁山庄,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一路轻舟快骑地赶到金陵时,果见这金粉银楼已遭兵燹,百姓流离逃难,到处都是颓败的景象。
      凌若空也顾不得忧国忧民,急忙向半壁山庄而去。到了庄前,却见门口一个守卫也没有,庄门大开,迎面的萧墙破败,已非完璧,不由得心中大震。连忙跑进去察看,一见之下更是心惊,这庄内到处都是被洗劫过的痕迹,比之城内更加不堪。凌若空万料不到会是此景,胆战心惊地叫了一声:“有人在么?”声音传了出去又荡了回来,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他痛失至爱,已近乎了无生趣,苏茗和秦玥可说是他最后的责任,也是得以支撑他的唯一信念。如今这信念一旦中断,叫他如何可以承受?
      凌若空不甘心地在庄内搜寻,却只看见散乱四处的尸体,惨不忍睹,而这当中却并无舞风旗的弟子在内,更没有他害怕见到的人。也因此,凌若空才略觉放心,只盼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以查探二人的下落。当下在庄内仔细观察,虽然并无所获,他却不敢气馁。渐渐找到了北苑水域,想到当日若虚便是在此入定,不免追思过往,暗自伤神。
      便在走神之际,凌若空忽觉耳边有金刃破空之声,竟有人向自己偷袭。一惊之下侧身闪避,转头却见那偷袭之人绿衣长发、雪肤娥眉,赫然便是他心心牵念的秦玥!
      他在近乎绝望之际找到秦玥,本是心花怒放,哪知秦玥却状如风魔,举剑乱刺。凌若空心中大惊,一面躲避,一面叫道:“小玥儿,我是若空啊!你做什么?”秦玥充耳不闻,只知狂呼乱叫,挥剑乱砍,全无章法。凌若空见她神情惊惶,喊叫声中满是恐惧,显然是经历过极为可怕之事,以致心神大乱。当下也不及多想,脚下步法错开,一晃间避开身前剑花,反手一指点在她颈后的玉枕穴上。秦玥嘤咛一声,终于安静了下来,身子软倒在凌若空怀中。
      凌若空不敢耽搁,连忙抱着她进了一间房,安顿在榻上。眼见她容颜憔悴,便是昏迷之中也是眉头紧皱、满是忧色,不由得心疼。凌若空叹了口气,抓起秦玥手臂仔细诊脉。他知道如今只能先将秦玥安抚好,待她醒来后才能查问苏茗的下落,故而对她的病情极为担心。好在她的脉象促而不乱,只是惊吓过度,并非癔症。凌若空长松了口气,暂且放下心来。
      他不知道秦玥何时会醒来,也不敢擅自离开去找寻线索,只略微打点,准备了一些热水米粥,让她醒来时可以纾解饥饿疲劳。他心中一定,立时便想到劫走苏茗之事只能是瞿重天所为。舞风旗座下的弟子个个武功高强,较之秦玥不可同日而语,加上他们训练有素、精于阵法,天下已少有人能与之相抗。如今连他们都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反而秦玥却可以保全,可见舞风旗并非被强力攻破,多半是迫于宫中尊上的命令,才不得不束手服从。瞿重天老谋深算,知道苏茗怀有身孕,有她一人在手便足以威胁自己,故而才留下了秦玥。至于她何以受到惊吓,多半也是因为城中乱军横行、杀戮深重,而秦玥又是首次独立面对,所以才让她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凌若空长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更加担忧。苏茗若是真的被落花宫的人带走,便可确保无虞——瞿重天自知在落花宫的地位不稳,为恐青阳宫七旗反对自己,所以才拿下明妃以作震慑。凌若空的东君之位已经不保,但是苏茗腹中的骨肉,却早已确定为青阳宫的圣子,再加上七位旗主与凌若空之间的交情,他们定然不敢拿苏茗母子的安危去犯险反对瞿重天。
      然而另一方面,凌若空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让自己与落花宫彻底脱离,却万没料到树欲静而风不止,瞿重天早就留下了后招,在宫变之前就注定了他无法解脱。一念及此,凌若空便觉心中酸楚,无以复加。正自抚额苦叹,却听秦玥叫道:“不是我!不是我……”
      凌若空一惊,却见她突然醒转,起身大叫起来,连忙抱住她安抚道:“小玥儿,是我,我在这儿,不会有人伤害你了……”秦玥却仍是难以平静,一面挣扎着推开他,一面哭叫道:“不是我……不是我……”语音中满是伤心。凌若空不明所指,努力想要她安静下来,秦玥却只知哭闹,仿佛眼前人只是陌路。凌若空心烦意乱,一时也无法可想,当下施展摄心术,低声劝道:“小玥儿,你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秦玥神智混乱,毫无抵御之能,不多时便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凌若空将她小心放好,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想到她所说的那句呓语,心中又复迷惑,不知秦玥到底还经历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如此守了半日,已是夜幕降临。他日夜兼程地赶来,又耗了一番心神,也觉疲惫不堪,确定了秦玥一时不会醒来,便坐在床边闭目歇息起来。他心中忧思万千,这一觉也不敢睡实了。到了初更时分,城中人喊马嘶,杀声震天,直打了半个时辰才渐渐远去。凌若空被扰得心烦意乱,好容易夜阑人静了,正要闭眼,却听房顶上瓦片轻响,显然是有高手造访。
      凌若空方自一惊,房顶上又是几声响动,一人高声叫道:“木次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本座的命令!你忘了铁链穿骨之痛了吗?”声音熟悉,竟然是月疏桐。凌若空更是惊讶,长袖一挥,在秦玥的衣衫上布下一层药粉,这才熄了灯烛,开门出去。
      朦胧月光之下,却见三道人影分飞,正在院中恶斗。月疏桐黑衣长剑,正与一位白衣男子联手攻击一个黑衣人。那人身材矮小,肩上却还扛着一个布袋,看似负有一人。他负重对敌,又是以一敌二,原本极为吃亏,孰料每到危急之时,他却能以袋中那人作为挡箭牌。而月疏桐二人投鼠忌器,始终难以将那黑衣人降服。
      凌若空看得疑窦丛生,不明所以。却听那矮小之人喋喋笑道:“仙子何必苦苦相逼,在下早就说过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更何况,此人与仙子毫无关系,仙子又何苦帮助一个外人?”说话声中,他手中弯刀招式丝毫不缓,仗着诡异的身法,继续与二人周旋。凌若空听他说的是华语,却语调奇怪,平板僵硬,不似中土口音,又见那把弯刀也非中土样式,而是一把倭刀,心中顿时明了:“原来这人是个倭人,难怪武功身法如此怪异。”
      其实以武功而论,这木次郎还逊了惜月仙子一筹,但是月疏桐在栖月谷一战中受了重创,她如今能够现身金陵,显然也是轻舟快马、星夜兼程,没有好好修养过,伤势自然难以好转。如此一来,武功便打了折扣。那白衣男子的修为又未臻一流之境,加之投鼠忌器,故而两人联手,也只是和木次郎打个平手。
      月疏桐心高气傲,与人联手对敌已是自觉丢脸。耳听得木次郎笑声中隐含嘲讽,更是恼怒,喝道:“混账!是筱涵给你的命令么?”木次郎又笑道:“总之是一个仙子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那白衣男子却道:“本派和小寒楼素无恩怨,阁下为何要掳截敝派弟子?”
      凌若空又是一震:“是张仲君?”一时间心中大动,隐隐觉得极为不安。他不敢多想,几步跑到近前,扬手打出一把银针。他突然之间介入,场中三人都吃了一惊。木次郎更是意想不到,弯刀横掠,将银针荡开,冷笑道:“仙子还埋伏有帮手?呵呵,只可惜武功太也差劲……”话音未落,却是“啊”的一声惨叫,身子趔趔趄趄,险些摔倒。
      月疏桐二人大喜,慌忙抢攻。木次郎腿上中了无定飞针,一时间痛入骨髓,身法大受影响,再也难以闪避。只将一把弯刀舞的密不透风,护住全身。凌若空见了那一片刀光剑影,心中寒意大生,生怕布袋中那人受了误伤,急喝一声:“让开!”便要出手将木次郎拿下。
      那两人这时也见到了他,不知怎的,都感心中喜慰,不自主地听命退开。木次郎危机一去,拄着弯刀喘气,心中正自迷惑,却见迎面一个绝色的男子缓步走来,面色平和,不由得更是诧异。他狭长的细目眯起,不自觉欣赏起这月下的倾国风姿起来。只见对方一双妙目似有光芒绽放,幽蓝的眸子宛若清泉,说不出的迷人。一时间心中痴迷,适才的惊险打斗、腿部钻心的剧痛,都抛诸脑后了,只觉得浓浓的睡意袭来,似是前方有美梦等待,让他不愿清醒。
      这摄心术神妙无方,可以兵不血刃地战胜对手,于解救人质之时最具妙用。凌若空缓缓走近,只须再有几步就可以将木次郎肩头的人救下。蓦地一声尖叫响起,划破夜空。凌若空心神一震,功法顿时破了。木次郎也是身子一震,如梦初醒。眼看敌人已在近前,面色一变,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举刀急刺。
      寒光急掠,月疏桐、张仲君都不及相救,齐声惊叫道:“小心!”那一刀却已划到了凌若空的衣衫。便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声尖利的啸声破空而至,一物打在了木次郎的刀上,击的“叮当”作响。木次郎猝不及防,倭刀已被反向荡开。他亲手领教了对方的功力,心中震骇之极。眼见月疏桐、张仲君也攻了上来,前有强敌、后藏伏兵,端的是腹背受敌,不由得大是胆寒。猛然间后心一紧,已被人抓住提起。
      木次郎身子腾空而起,躲开了月疏桐二人的攻击。那不速之客先救凌若空,后救木次郎,真不知是敌是友。凌若空死里逃生,也觉得心惊。眼见对方要走,慌忙掏出暗器想要拦截。哪知手臂还未抬起,一股劲风便扑面而至,猛恶之极。凌若空气息一窒,一时竟使不出力气来。仓促之间,只看见来人与自己照了一面,清亮的眸子中似含幽怨。却是一个年轻男子,面貌陌生,素未谋面。
      顷刻之间,那人已带着木次郎踏上了屋顶,挥手放出万点星芒,阻住追击的月疏桐和张仲君,趁着二人手忙脚乱之际,几个起落消失在夜空之中。
      张仲君二人追丢了木次郎,都是又恨又怒。月疏桐怒道:“是无边丝雨!果然是小寒楼的人,哼!”一跌足,对着凌若空道:“适才明明都快制服木次郎了,却不知是哪个臭丫头鬼哭狼嚎,坏了大事!”凌若空冷冷瞪她一眼,转身向秦玥房中跑去。推开房门一看,不由得心丧欲死——那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秦玥的影子。
      他愣了一愣,立时又跑到门外,抓着张仲君问道:“刚刚那个,是不是……是不是龙儿?”果见张仲君沉重一叹,点了点头。道:“凌尊主,你和赵师弟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凌若空一怔,眼中神色黯然,点头道:“是,我们分手了。”
      张仲君道:“果然如此,难怪他那日回来后便一直消沉。”凌若空心中酸楚之极,眼睑抖动,几欲垂泪。忽然间却咬牙瞪着月疏桐,面目狰狞地道:“我一直以为,是落花宫在与我作对。没想到真凶竟是小寒楼,你们处心积虑,到底有何阴谋?”
      月疏桐脸色一变,怒道:“放……”看了一眼张仲君,脸上飘过一片绯红,放低声音道:“分明是你自己招惹了筱涵那个二世祖,又怪得谁来?”张仲君也道:“凌尊主不要误会,这段时间月姑娘一直都在帮我营救赵师弟,此事与她绝无关系。”
      凌若空低吟道:“筱涵?”一时间惊骇交加,无法可想。二人见他闭着眼睛,呼吸急促,神情苦痛之极,不由得互望了一眼,都想道:“这人看似三心二意,却也用情至深,真挚不虚。”却见他忽然睁开眼来,面色已恢复平静,看着月疏桐道:“你能带我去小寒楼么?”
      他语气冷冽,殊非求人之态。若在往日,月疏桐势必会刁难于他,非让他向自己伏首便不肯相助。但是这一刻她却觉得眼前之人已并非往日那个不可一世、令人讨厌的东君,而只是一个失去挚爱的可怜人罢了。月疏桐心中一动,尚未想到要如何应对,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张仲君。眼见他双目热切地看着自己,鼓励似的点了点头,月疏桐胸中一热,点头笑道:“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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