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阋墙》秋墨枫

33、第三十三章 无定 余晖敛尽、

　　余晖敛尽、夜幕低垂，黑暗缓缓晕染，如同巨兽合上了血盆大口，将幽山古刹吞没。没有了暮鼓梵唱，少林寺内一片愁云惨淡。各派虽然擒获了残剑、天聪、无眚这三个大魔头，但是这三人老而弥坚，群雄还未从战乱中回过神来，他们便已经集体自尽，神鬼不觉。若非凌若空以“无棨散”将数名邪派弟子放倒，众人要营救尊长、追查真凶，恐怕连半条线索也没有了。如此一来，群雄不得不小心监管剩下的人质，这庄严佛堂，也不得已充作了刑拘囚室。
　　可是连日的拷问却一无所获，那些人铁定了心守口如瓶，任是群雄将皮鞭打断、口水磨干，也问不出半点端倪来。无计可施之下，众位首脑也只好暂缓刑讯，从长计议。大雄宝殿内济济一堂，却并无议论纷争之声，众人垂头丧气，都是一筹莫展。雷敬性子火爆，这几日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早已忍耐不住，拍着椅背叫道：“这些妖人真是不知好歹，依老夫所见，也无须再拷问下去了，不如一刀杀了，为遇难的同道们报仇！”
　　便听一声苍老的佛号声响，一位少林老僧合什叹道：“罪过罪过，少林寺此番遭劫，险些变成了修罗屠场，各位切不可再妄开杀戒。”这老僧法号了生，乃是少林派现今位份最高的前辈，德高望重，已由各派共推，取代残废的灵明成为盟主。虽说这只是各派敬老尊贤的举动，实权仍在铁砚等年轻一辈的手中，但他既然放下话来，群雄也不能置之不理。何况少林寺乃佛门圣地，在此行凶已是不妥，的确不宜再添杀戮。当下人人点头应诺，口中称是。
　　雷敬原本不过是一句气话，见状忙赔罪道：“大师见谅，雷某一时激愤，这才有所失言了。”他老而持重，尚能压住火气，在座却不乏血气方刚之辈，周济接口叫道：“想来真是恼火，好容易找到一点线索，如今却成了空欢喜一场。杀也杀不得，难不成要放了他们？”
　　“不错，正是要放了他们！”众人一惊，只见铁砚起身道：“不过不是明放，而是让人将他们救出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有几分疑惑。周济问道：“少掌门的意思是？”铁砚微微笑道：“与其浪费时间去拷问他们，还不如另辟蹊径，将他们放走，然后尾随其后，找到幕后的首脑！”
　　众人顿时豁然开朗，纷纷点头赞许，喜不自禁。了生却又道：“只是这些人心智坚忍，我等稍有松懈，他们便要自寻短见，老衲只怕这些人一旦得或自由，反而不思偷生、以身殉教。”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众人不觉又皱起了眉头。铁砚却笑道：“千古艰难唯一死，倘若他们当真坚忍至此，那留他们在此也是徒然了。少林寺庄严佛堂，也不可长此充当囚室。”
　　雷敬点头道：“不错，如今也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众人纷纷附和，大赞铁砚英明。了生见众望所归，也只好按下慈悲之心，不复反对。当下群雄又商议起该如何部署，方能使那些人质不生疑心。这一番却是畅所欲言，人人都争先恐后起来，要为武林大计出一份力。
　　过不多时，计划便已确立了七七八八，只差些许细节尚待修正。正自商讨间，忽听得殿后一阵急切的锣响，有人大声示警：“有刺客！有刺客……”戒律院的方位人声嘈杂、脚步纷乱，很快就传来了打斗的风声。众人都是一愕，没想到正说求雨便起山风，真的来了一个刺客。连忙向戒律院赶去，却见月色火光之下，一个蒙面劲装的女子单人一剑，正与少林僧灵威、白云庵女尼净祯斗得难解难分。那一僧一尼都是空手，但一个出手刚猛，如开山力士；一个招式柔和，如散花天女。互为配合，相得益彰。那黑衣人却也不落下风，手中长剑如穿花蝶影，招式曼妙无双。群雄见她武功未臻绝顶，却胆敢孤身前来，心中不由得称奇。
　　便听一位少林弟子道：“少掌门，人质已经被全部灭口，千万不能让此人逃脱！”众首脑又是一惊，周济烈性如火，见灵威二人一时难以获胜，当下拔剑在手，跃入场中。他剑法上的造诣已颇具火候，一路“奔雷剑法”使得虎虎生风，剑势所及，四周的火把焰光摇曳，晃出人影憧憧。众人本拟他一加入便能制服刺客，哪知那蒙面女子招数一变，剑身如风中杨柳，摇摆不定。借着灵威、周济二人的力道，顺水推舟，径向净祯攻击。这借力之法极为精妙，净祯此刻不啻于以一敌三，顿时迭遇险招，被迫了个手忙脚乱。灵威、周济二人固然是惊怒非常，群雄也是面面相觑，料不到这刺客竟能遇强则强。
　　眼见净祯就要受伤落败，雷敬一声怒喝，挺刀上前，加入了战团。六合门的刀法以变化见长，众人见雷敬如猛虎下山，一把单刀上下翻飞，映出满庭雪色。而他脚下的迷踪步法也独具一格，出手之际丝毫不会误伤同伴。众人看在眼里，莫不暗赞一句“宝刀未老”。
　　那女刺客被这强攻一迫，不得不弃了净祯，凝神应付。她剑法一反“风摆杨柳”之态，转取守势，在周身布下重重剑网，抵挡四人的进攻。她剑势圆转如意、周而复始，一眼看去，便似一位长发美人执扇而舞，动人心魄。
　　铁砚见这一招与自家剑法中的“团扇式”有几分形似，剑意却大相径庭，心中不由得沟壑丛生，急欲一吐为快，却难于言表。忽听耳边有人吟道：“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却是无极门的大弟子张仲君。铁砚心中一震，大有茅塞顿开之感。他粗通文墨，不知这是古人的诗句，听在耳里，只觉得正好道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也恰是那女刺客的剑意情境。
　　就在这一句之中，那女子果然由“风舞杨柳”、“扇影悲秋”转为“飞红万点”、“月穿绮户”，反守为攻，竟于一瞬间将那四人尽数迫退。这一手漂亮之极，若非份属敌对，众人几乎要抚掌喝彩了。那刺客一招得手，更不恋战，足尖一点，向屋顶掠去，势如离箭。
　　群相骇顾之际，铁砚一声长啸，飞天而起，后发先至地跃在了刺客头顶，喝一声：“下去！”钧天式如泰山压顶而下。那黑衣人呼吸一滞，心知不能硬拼，当下一式“举火撩天”，剑尖点在铁砚剑上，借力反弹，一个鹞子翻身落下地来。铁砚不待她回神，“燎原式”如影随形，顷刻洒下。这两招连珠而发，又占了地利先机，威势之盛，当世能撄其锋锐者已是屈指可数。群雄看在眼里，心中大感振奋，知道这一招之下，必能制敌。
　　却见那女刺客脚下一错，踏九宫、转金木，如仙子凌波、足不生尘；手中长剑轻舞，化出悠悠秋水，漫天铺陈，轻描淡写之间，将那刚猛无铸的“燎原式”化于无形。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已经分开的二人，想象不出世间竟有如此神妙的剑法。
　　铁砚却轻松笑道：“尊驾果然是有所保留。这‘写意剑法’使得固然精妙，但转换之间却还有几分滞涩，想必是新学乍练。而尊驾真正的看家本领，却是这失传了百年的秋水剑法！”此言一出，群雄无不变色。要知道秋水剑法垂名数百年，向来被奉为剑道极诣，自秋意安逝后，这剑法便鲜少现世。而秋水山庄的两大后继之中，小寒楼以写意剑法名震天下，秋水剑法便成了落花宫的独门绝技。倘若这女子当真精通秋水剑法，那她的师承便只能是落花宫无疑！
　　众人心中豁然，想来也只有落花宫才急于将人质灭口以洗脱嫌疑。那辉月使看似一身正气，原来也是乔张作致，暗藏祸心。一时间群情激奋，众人瞪着那刺客，眼中恨不能喷出火来。各人站定方位，手中兵刃紧握，决意不容此人逃脱。那女刺客却气定神闲，一双妙目瞟了张仲君一眼，眸中透过讥诮之色。一声清啸，黑衣女子举剑刺向铁砚，剑身倾斜、不成章法。这一招仍是极尽优美之能势，犹如月下仙子挑灯看花，气度娴静。但剑招凌厉，角度刁钻，却是难防。铁砚眉头一皱，忖道：“还在装模作样！”铁剑横封，一出手就用了八成力道，要逼她露出真实的武功。
　　一时之间，但见一黑一白两柄长剑斗在一处，令人眼花缭乱。一个平实刚劲，大巧不工，如梅枝傲然挺立，曲直自然、横空独立；一个灵动优雅，挥洒如意，似雪花悠然洒下，随意点缀、自成风景。两人比剑竞技，却无巧不巧合作了一副凌霜傲雪的《冬梅图》。众人看得目眩神驰，全然料不到这女子的武功竟到了如此地步。周济、灵威等人更是心惊肉跳，知道适才对方若是全力出手，自己恐怕已经非死即伤了。
　　忽听场中有人念道：“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漂泊天涯。寒风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依然是无极门张仲君。无极一派不但是当今四大剑派之一，派中弟子更文武双修，精于才艺。譬如少门主赵小龙便是天下知名的才子。而张仲君性子多愁善感，见了那女子的剑意之后，只觉得叹为观止，顿时脱口而出。
　　这一阙正好道破了那女子的剑意，便听金铁交鸣声中夹杂一声冷哼，黑衣人剑招一变，一改婉约绵柔之态，剑势大开大阖，如贯日长虹，气象万千。张仲君亦随口念道：“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一阕未绝，黑衣人又换新招。两人一个动手、一个动口，竟似斗智赛诗一般。短短一刻，那女刺客竟换了十几般剑意，但无论是高山流水之雅致、小帘听风之幽怨，还是月照大江之雄阔，张仲君都能一一道出其剑法的典故诗词，无一不中。而无论写意剑法如何变化，也脱不出两仪化生的范畴，铁砚一把长剑不事花招，稳稳占定上风。
　　风骚雅赋，清霜寒芒，世间至为祥和与至为凶险的两种情境交相撞击，迸发出令人目眩神驰的风景，不但观者心旌动荡，局中人也是渐趋痴迷。蒙面女子被张仲君从旁应和，初时只是基于争胜之心，时刻一久，却沉浸在剑法意境之中，无心他顾。手中长剑顺着张仲君的吟唱，招式发挥的酣畅淋漓。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住来，飘渺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一曲《卜算子》寂寞高远、孤芳自怜，黑衣女子剑法若合一契，时如孤鸿掠影，又似幽人独行。看来愈显平和娴静，威势之盛却非前番可比。铁砚心中惊赞迷惑，不及细思，两仪剑遇强则强，自然合成“混沌剑势”。黑衣人剑法穷究变化，却到底脱不出“两仪”范畴，招式如细乳入水、交融无二。一瞬间剑影无踪，二人倏然分开，铁砚岿然不动，黑衣女子却一退丈余，脚步踉跄。
　　这一战胜负已分，铁砚虽略胜一筹，但是脸上却全无骄傲自得之色，眼神郑重，反而透出几分敬佩。原来那黑衣女子剑法之高，除了他父亲铁雄以外，便是生平仅见。而写意剑法重意境而轻形式，与铁剑十三式大相径庭，两相印证，令他对剑法的认识更上了一层楼。也是有这等高手逼迫，才使得他可以完全发挥实力，将两仪剑法复归“混沌”，浸浸然有“无量”之意。
　　与此同时，铁砚心中也是疑云密布，先前他依据那几招秋水剑法推断，对方乃是诈用写意剑法以隐瞒身份。可是一番比斗下来，黑衣女子的“写意剑法”修为精湛，绝非偷学乍练可以蹴就。一时左右思量，不知是否可以下定论断。
　　那黑衣女子受了震荡，自剑意中清醒过来，一双妙目如空中皓月，紧紧锁定张仲君，不知情绪。张仲君却是一派痴迷，怔忪不语。寒月孤火掩映，万籁无声，众人似乎还未从那叹为观止的斗剑中回过神来，而萧杀悚然的气氛消弭殆尽，那份荡气回肠之感却令人久久回味，难以释怀。
　　便听铁砚问道：“尊驾如此修为，却甘愿假冒小寒楼杀手，在天下英雄面前，落花宫颜面何存？”他几番权衡，却终于还是倾向了落花宫。黑衣人默然不答，周济却道：“少掌门，这恐怕不是假冒所能做到，可能她真是小寒楼的人也未可知。”
　　铁砚却道：“写意剑法尚可临摹，秋水剑法却绝难作假。落花宫能人辈出，未必不能以假乱真。”他这时已俨然是群雄之首，威望远在了生等前辈之上，一言既出，众人心下信服，都各自点头。黑衣女子却一声冷笑，破天荒地开口道：“落花宫便落花宫，有什么了不起的！”左掌应声扬起，缓缓划过一道弧形，所过之处雾气凝结、光华浮动，景象如梦似幻。人群中惊呼连连：“月华流纱！”便见那女子化汽为兵，水雾如银蛇飞舞，向人群中卷去。
　　顷刻间寒气袭人，群雄惊乱之下纷纷闪避，不敢硬拼。要知道这“月华流纱”乃是天下第一等的阴寒功夫，虽是以至柔之物为器，威力却实能摧枯拉朽、所向披靡。铁砚见她使出了内功心法，心中没来由一松，大有如释重负之感。他自己也不清楚，何以希望对方真是落花宫的人。而一旦落实了心中想法，下手便再不留情，铁剑长驱直入，将黑衣女子掌势封住，解救众人之危。
　　这一来情势更是凶险，铁砚一把长剑取势浑圆，便似撒下了一张巨网，将光华水雾尽数笼罩在内。而巨网缓缓收紧，那原本零散的水雾也越聚越厚，再难自由变幻。渐渐水汽凝结成球，只余一尺径长，黑衣女子身处劣势只能穷而生变，右手长剑上撩，击在铁砚剑上。这一剑洞破二人的力网，水雾被压迫良久，此刻骤然失去压力，顿时四射迸开，飘飘渺渺，仿佛在院内蒙上了一层薄纱。凉风过处，周围几支火把倏然熄灭，只余青烟几缕，暗夜难觅。
　　众人眼前一暗，便听几声轻微的破空声响，显然是那刺客趁乱施放暗器偷袭，心下不觉一惊。铁砚功力深湛，黑暗中也不失眼力，但见数十点星芒迎面袭来，并不如何迅捷，当下也不在意，左袖拂起，将银针卷住。右手长剑招数不绝，恐防那女刺客趁黑逃遁。
　　那刺客本是技穷之下的自保招数，发出暗器之后已再无变化之能，一击不中，唯有束手。铁砚深谙此理，这一剑所至，可谓稳操胜券。孰料剑到中途，他左臂忽然一阵刺痛，待护体真气做出反应，臂上已被十余枚银针扎破，一瞬间剧痛袭来，以他玄功之深，竟也止不住惨叫出声，身子一个痉挛，倒在了地上。
　　变起俄顷，黑暗中众人也看不真切，听到这一声惨呼，不由得毛骨悚然。蓦然眼前又是一亮，不知是谁点燃了火把。却见黑影闪动，那女刺客趁虚而入，挥剑向铁砚斩去。众人大惊失色，奈何相距甚远，根本不及相救。眼见白刃加颈，铁砚却奋起余威，手中铁剑竭力挥出，“当”的一声将黑衣女子长剑斩断，余势所及，更将她震退一丈有余。半空中血珠迸射，惨烈气息扑面而至，令人心悸难抑。
　　黑衣女子一声惨呼，单膝跪倒在地，口中鲜血透过面纱不停溢出，满眼痛苦之色。抬头看见铁砚已经晕厥，惨然笑了几声，似有无憾之意。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周济等人慌忙将铁砚抢出，察看伤势。灵威、雷敬则联手包抄那黑衣女子，二人一个使擒龙手，一个使六合掌，分进合击，将对方后路完全封死。料想那女子重伤之下，绝无能力再逃出两大高手的合围。
　　二人手掌方触及黑衣女子衣衫，却忽然同声惨叫，向后急退。灵威全身颤抖，一瞬间脸色已经铁青，身体僵直，直愣愣倒下地去。余人不知究竟，连忙抢上前相扶，一触之下，也是惨叫连连，浑身发抖地摔倒在地，狼狈之极。而雷敬却手舞足蹈、呼呼喝喝，仿佛火烧眉毛一般，所过之处，脚下石板现出道道焦痕，令人怵目惊心。
　　当铁砚意外倒地之时，众人就已经大吃一惊，如今灵威、雷敬二人又同时中招，更令群雄方寸大乱，不知那女刺客施了什么妖法。但是各派经历此次大乱，反而磨砺了其坚忍之性，对手越是强大，众人越要前仆后继。当下又有数人挺身上前，擒拿黑衣女子。但是他们较之六合掌门而言，武功又要逊了一筹，更加近不了对方的身，果真是“前仆后继”，纷纷倒地。
　　片刻之间，院内热气灼人，直似烘炉一般。而中招的几人衣衫冒火，阵阵焦臭扑鼻而至，中人欲呕。异象平生，这一番人人都受波及，场面更是大乱。当中有人叫道：“是无明业火！大家小心！”这一声如雷贯耳，众人想到这传说中第一等的恶毒暗器，莫不心头巨震。心知这毒火非同寻常，任是水泼土掩也未必能灭，唯有以阴寒内力破其真元方为对策。奈何众人功力参差，纵有能勉强抵御毒火侵袭的高手，也无余力再相助他人了。片刻之间，便听见几名弟子撕心裂肺的哀号声，暗夜中余音消逝，场中便多了几具烧焦的尸体。
　　那黑衣女子缓过气来，冷冷笑了一声，脚下一点，身子冲天而起，瞬间越过高墙，向外遁去。群雄激愤难抑，岂容她就此逃脱。当下好几人强忍伤势追击，谁知刚刚踏上院墙，脚下便一阵刺痛，沁人寒气顺着小腿而上，片刻间全身都被冻僵，自墙头摔了下来。也是这几人命犯太岁，好容易抵挡住了烈火煎熬，转瞬间又被寒冰侵袭，冷热交替，岂是肉体凡胎可以承受？
　　这一来再也无计可施，院中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高手，或昏迷不醒，或辗转呻吟，可叹各大门派菁英辈出，却在一个女子手上一败涂地，纵然心中有万千不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刺客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