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辉月 赵小龙吓了 ...
-
赵小龙吓了一跳,凌若虚却皱着眉头,手臂一震,要将凌若空推开。但若空却像黏在了他身上一般,死活不肯松手。赵小龙见他们推搡不断,难免心疼若空,急道:“凌大哥,你做什么?”凌若虚满眼无奈,低头看着若空道:“起来。你胸口肌肉颤动,分明就是在偷笑,休要装蒜!”
凌若空吐出淤血之后已经无碍,他本想借机耍赖,哪知道凌若虚见微知著,这点伎俩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只是他东君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一计不成,再接再厉。当下睁开眼睛虚弱地道:“我那是疼的,谁说我偷笑了?原鸿宇那个混蛋下手真狠,我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胡言乱语!”凌若虚毫不买账,一把将他推开,道:“你血气已经顺畅,何来虚弱之理?无端装病,到底是什么道理?”凌若空听得这话,心里便似被扎了一把冰刀,又痛又寒,脸色一沉就吼道:“你问什么道理?好,我就告诉你是什么道理!虽然你是兄长,可是从小到大,你什么都听我的。自从做了这劳什子宫主以后,你就开始自作主张,还屡屡帮着外人和我作对!我现在不过是阻止你去见那些外人而已,有什么不对?”
言者理直气壮,听者却疑惑丛生。赵小龙虽然素知若空强烈的独占欲,却想不到他对兄长都是如此。而凌若虚更是不解,讶然道:“外人?我身为宫主,落花宫上下与本宫都是同门之谊,怎能说是外人?”凌若空恨道:“那好,如果我非要你在我和落花宫之间做个抉择,你选哪一个?”凌若虚不耐地道:“无理取闹!你身为青阳宫东君,和落花宫之间根本没有冲突,本宫勿须抉择!”
凌若空冷笑道:“有没有冲突,你知我知。如今落花宫的形势,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宫主形同虚设,玄溟宫有名无实,实权都在赤霞宫手上。瞿重天那个老鬼向来就视我为眼中钉,再加上一个西后与我势成水火,青阳宫根本就成了众矢之的!我这个东君不回去就罢,一回去恐怕就要归西了,哼!”
凌若虚摇头道:“怎么会?你毕竟与本宫是手足同胞,即便西、南两位尊主与你政见不合,他们瞧在本宫份上,也绝不至于会伤害你。”凌若空仍是冷笑,道:“恐怕就是瞧在你的份上,老子才死的更快!”凌若虚愈发糊涂,摇头叹道:“若空,你知道我不懂你们常人的心思。开门见山地说,你希望我怎么做?”
“很简单,我要你离开落花宫,以后只跟我在一起!”
若虚身子一震,摇头道:“这不可能。落花宫于你我有教养之恩,本宫肩负《天人道》的参研重任,身系安祖师的道统传承,决不能半途而废!”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凌若空却不再生气,眼色平静地看了他半晌,苦笑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故作轻松地吐了口气,道:“好吧,既然是你废了我的武功,有因有果,你承诺保住我的性命也是应该。那属下的下半生,就全仰仗宫主了!”拱手躬身,当真以属下之礼相见了。起身时也不再看他一眼,径直拉过赵小龙,转身就走。
他们兄弟相争,赵小龙看在眼里,心中真是难受之极。凌若空从咄咄相逼到冷言礼敬,无一不刺伤人心。他只不过是在旁看着,就已经觉得心灰意冷,那当事二人是何等心境,也不难得知了。眼见若虚固然是满目哀伤,抿着嘴唇欲言又止,连若空也是眼角抽搐,似欲哭泣。而那握着自己左手的五指也在前所未有地微微颤抖,仿佛是在传达若空内心的悸动。赵小龙虽然有心从中说项,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只能伴着二人黯然神伤。
三人间一时无语,默默前行。赵小龙忽见脚下光影斑驳,变幻无穷,便似有大群鸟雀在头顶盘旋,却不闻鸣叫。他心中一惊,抬头看时,却见是无数的树叶在空中漂浮,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变化有序,不断组成各式的图案。赵小龙见那叶阵足有一丈方圆,悬在高处可谓醒目之极,不由得好生佩服,想道:“似这般高明的联络法子,当世恐怕只有凌大哥一人方能做到!”又想:“凌大哥原本急着要去处理宫务,若不是若空无理取闹将他牵制在此,他又何须用这样的法子?”不由得摇头苦笑。转眼看见若虚如丧魂落魄一般,又不觉怅然。
过不了二盏茶的功夫,只听见掌风急劲、金刃破空,打斗声甚是激烈。赵小龙一听便知是高手对决,放眼望去,便看见前方半里之遥有两军对峙,百多人静立围观,正中二人拳来剑往,相斗甚急。赵小龙吃了一惊,却见那两人一个玄衣黑剑,剑势刚猛无铸,正是铁砚。另一人身着月白,竟以赤手空拳敌住了铁剑十三式。而对峙的双方服色鲜明、易于辨认,一边是武林各派的弟子,另一边则是落花宫的徒众。
恶战当前,若虚兄弟二人却如若不见,丝毫不见情绪变化,仍是不徐不疾地漫步。赵小龙虽然奇怪,心思却关注于战局之上,尤其对那位白衣少年好奇之极。他亲眼见过铁砚的武功,知道以他的修为,恐怕已经不下于当初的若空。那白衣少年不知在落花宫中是何身份,竟堪堪和铁砚拆了个平手。眼见于罗漪平静地在旁观战,毫无出手相助的意思,显然对那人的武功也极为信任。
渐行渐近,三人已走到十丈近处。落花宫众弟子一齐下拜,行半跪大礼,高呼:“宫主万安!”凌若虚这才惊醒,轻声道:“各位不必多礼,请起。”众人起身后又向东君行礼,凌若空一声嗤笑,道:“赤霞宫的高足,何须向本君行此大礼?可不敢当。”众人都是脸色一僵,不胜尴尬。
就只这一瞬间,场中比斗情势生变,铁砚久战不下,终于使出了新近练成的两仪剑法。剑势一变,一招“开天辟地”平直划过,如同蓄积了十方之力,席卷对手。旁观众人顿觉气息一滞,胸口如压巨石,脚跟不定,被推开几步。赵小龙见了这惊世一剑,心中不由自主一紧,为那白衣少年担心起来。他虽然是无极门出身,但是不自觉地就站在了落花宫一方,仿佛已经全然接受了自己作为素衣使者的身份。
却见那少年身形急退,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锋锐。赵小龙眼睛一花,那人竟似停顿在了空中一般,衣衫波动、身如凝岳。这份轻功修为惊人,而他初次静止,才令赵小龙完全看清了他的容貌。这一见之下,不由得心生感叹:“落花宫当真是藏龙卧虎之地,除了若空和西后以外,竟还有如此人物!”他只觉得任何形容都已显得多余,尘世间仿佛只有此人才能真正配得上那“俊朗”二字了。据传当年风影阁评定天下美男子,分为“兰台”、“临风”二谱,倘若若空为当世《兰台谱》榜首,那《临风谱》上就当以此子为尊了。
这一转念间,那少年居高临下,单掌向前,直击铁砚手中长剑。这一招也是极尽简单,然而这少年使来却如天神临世,连他周身也似乎泛着淡淡的月光,慑人心魄。两强相遇,便听呼呼声响,犹如飓风刮过,二人的劲力相互抵消,各自退开三步,胜负难分。
众人都呆立了半晌,才从这炫目的一战中回过神来。交战的双方也生相惜之感,不约而同地拱手道:“佩服!”同声同气,二人又忍不住相视一笑。那白衣少年这才有暇与凌若虚相见,一瞬间眉开眼笑,眼中透出无限惊喜。他虽然内心激动,在人前却极能自持,龙行虎步,风度翩翩。他容颜俊朗无双,较之凌若空少了几分秀美,却多了几分阳刚之气,此刻灿然一笑,更让人觉得似阳光焕发一般,炫目夺神。几步走到凌若虚面前,却只微微点头,叫道:“小瑜哥哥。”语气随和亲热,却又不显轻佻。
赵小龙正觉奇怪,想道:“这人是什么来头?竟然知道凌大哥的真名,还与他这般亲密,到了僭越礼节的地步。”忽然间手掌一痛,却是凌若空骤然握紧了右手。赵小龙转头一看,只见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凌厉地瞪着那白衣少年。他心中一动,忽然想道:“这人既然与凌大哥相熟,和若空自然也是从小认识。他这等品貌,若空又岂有不动心之理。看他的神情,难道……”越想越觉得担忧,想到对方的风采,的确和若空极为相配,又不由得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凌若虚轻轻点了点头,问道:“小飞,你不曾看见我发出的‘天言意象’么?何以还要与铁少侠动手?”那少年吐舌一笑,道:“看到了,不过西后娘娘想大开杀戒,我迫于无奈,只好和这位铁兄演一出戏,稳住双方的情绪了。”他忽然露出调皮神色,却也不令人觉得突兀,反而颇符合他的年龄相貌。
却听凌若空冷笑道:“这位想必就是辉月使了吧?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本君离开不过三年,宫中竟出了这等后起之秀,真是后生可畏啊。还没请教尊使的大万儿?”凌若虚知道他又在做戏,生怕他会惹人不快,忙责怪道:“若空,别胡闹,他是小飞!”
“小飞?”凌若空面露惊讶,故作冥思苦想之状,片刻后又恍然大悟,笑道:“哦——原来就是尿床宝宝啊!本君记起来了,当年赤霞宫后院内床单飘飘,可是远近驰名的一道风景!南炎少君幼年成名,我怎么就给忘了呢?真是该死、该死!”懊恼地一叹,不胜歉然。
他说唱俱佳,人群中早有忍耐不住的,轻声笑了出来。只是碍于辉月使的颜面,不敢放肆大笑。瞿飞少年俊彦,从来都是克己慎独,不让自己有丝毫瑕疵,哪知道凌若空竟将他幼年时的“污点”翻了出来,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饶是他修得君子气量,也不禁满脸通红,窘迫难言。
他二人本来也属青梅竹马之交,但就像是前世结怨、此生成仇一般,只要两人一照面,就必定会争锋相对,轻则唇枪舌剑,重则大打出手。凌若空始终技高一筹,不但武功上令瞿飞只能望其项背,更练得一副厚脸皮,百事不惧,不像瞿飞那样对自己求全责备,每每被这区区的“尿床”事件羞辱得抬不起头来,简直成了一生都难以释怀的阴影了。
凌若空见这一绝招仍未失效,心中暗喜。瞿飞几乎要将银牙咬碎,好容易压住怒气,冷冷道:“这位就是东君么?有礼了!”随意拱了拱手,满脸不忿。他涵养也算真高,面对宿敌如此挑衅,也能尽到礼数。众人看在眼里,都各自佩服。凌若空却暗中叫骂:“真他妈的有其父必有其子,和瞿老鬼一般的会装孙子!”
凌若虚见他们做此相逢有如陌路的举动,心知宿怨难以解除,叹了口气向瞿飞问道:“你此次出宫,是长老会有旨意要传达么?”瞿飞正色道:“是,长老会担心江湖大乱会延误了你回宫,所以特地派我前来接洽,顺便调查这次祸乱的真相。”
“恐怕不是长老会授命,而是你自动请缨吧?”凌若空冷笑道:“假公济私可是令尊的拿手好戏,辉月使家学渊源,想必也是精于此道了。”
他话中带刺,瞿飞怒气又生,脸色一沉,道:“就算是自动请缨,也是因为在下心系落花宫的百年声誉,不希望历代祖师创下的大好名声,坏在了某些不肖弟子手上!”这一句争锋相对,直指凌若空之非,事实面前,凌若空却也难以狡辩,一时理屈词穷,眼露寒光。
凌若虚不理他们争吵,又问道:“既然是调查真相,解各派之危,又怎么会与铁少侠起了冲突。”瞿飞还未答话,铁砚上前拱手道:“是在下的不是。玄镜与妙莲趁我等不备,伺机逃脱。在下追捕之际遇上了贵派的弟子,以为是玄镜的同党,误会之下才……唉,不想又给了贼人可乘之机,让他们成功逃逸。”
他说话之间,各派之中的首脑都一脸羞愧神色,垂头默然。凌若空看在眼里,不觉嗤笑出声,心道:“以铁砚的才干,即便真的有所怀疑,也不会贸然出手。定是他那些同伴自以为是,对落花宫出言不逊,才导致了两派相争。这铁砚倒也实诚,将罪责一力承担,不似那些脓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也亏得如此,才给老子创造了良机!”他正要说话,却听瞿飞笑道:“铁兄勿须自责。正是错有错着,也多亏那两个贼人逃脱,我等才有机会顺藤摸瓜,将幕后的真凶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