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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斗神 这情形诡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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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形诡异之极,旁观众人只看见残剑大士原本以雷霆之势攻击落花宫主,却不知为何中途收剑。玄镜微微思量,随即明白过来,忖道:“早先听闻落花宫主懂得摄心奇术,原来他是以此控制了残剑,再由残剑将念力透入我心中。哼,果然了得!”他虽然对落花宫主并不熟悉,但是也曾听自家主公说过,此人二十岁时就已达到“三花聚顶”的境界,“化神为虚”的神通当世无人能及。与他硬拼心力,自己绝无胜算。当下哈哈一笑,道:“宫主万金之躯,何必为了外人涉险?还请宫主暂且退开,莫要误伤了圣体。”
他短短一句,却让旁观众人以为是他顾忌凌若虚的宫主身份,所以才手下留情,至于他无形之中已经一败涂地的事,却只有天知地知了。凌若虚也并不计较,只对着铁砚道:“少掌门能悟到‘两仪剑’这一层,已是颇为难得。不过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定能达到万法归一之境,真正练成道臻无极的‘无量剑’!”
铁砚心中一震,脱口念道:“无量剑?”脑中灵光一闪,想道:“是啊!我只想到用剑之道是一攻一守,两仪配合,其实只要我能攻敌之不得不救,又何须自守?一剑出而敌授首,岂非正是‘无量’之境?”一瞬间又惊又喜,向凌若虚一躬到地,笑道:“多谢宫主指教!”抬头看时,凌若虚眼中正露出赞许之色,向他揖手回礼。铁砚心中微微一荡,忽然对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男子产生了一种异样情愫,明明知道对方的武功高出自己十倍,却忍不住想要去爱护于他。他被这念头吓了一跳,连忙抑制杂念,转头他顾。
凌若虚看着玄镜等人道:“既然各位执意自称落花宫门下,那本宫也只好清理门户了。”玄镜脸色一变,道:“尊主似乎忘了,上代绵羿宫主仙逝前留有遗训,宫中大小事务,宫主都必须请示长老会才能决策。难道尊主想要违训?”凌若虚淡然答道:“本宫自然不敢违背先宫主意旨,所以这十年以来,宫中事务都是由长老会全权处理,本宫从未插手干预。可是今日之事不同以往,长老会是否真有一统江湖之意,本宫不能确定。而即便众长老真有此意,本宫就是逆典犯宗,也定要出面阻止!”
玄镜眼色一寒,怒道:“既然如此,尊主就休怪在下无礼了!”举起一块玉制令牌,喝道:“众弟子听令,凌若虚身为宫主,罔顾落花宫两万弟子福祉,恣意妄为,不遵教化,本座奉长老会之命,褫夺其宫主之位!自今而后,彼有阻碍落花宫大业之举,众弟子不必顾忌,格杀勿论!”
四残及其手下齐声遵命,人人瞪着凌若虚,目露凶光。正派人士一阵默然,不由得同情起凌若虚来。赵小龙却笑道:“荒天下之大谬!落花宫立派近三百年,从来就没有宫主被废的先例。且不说你们不是落花宫的人,就算长老会亲至,想要废立宫主,也必须祭天相告,由四部尊主一齐主持,方能生效。阁下一意栽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玄镜挑眉诡笑,道:“落花宫立派三百年,一直避世隐居,如今想要抛弃初衷,自然要改一改规矩。诚如赵公子所说,凌公子这宫主做来本就没有什么意思,被废了又有何可惜?”他称呼改的极快,立即就由“宫主”变成了“公子”。
赵小龙满心抑郁,想道:“要是若空在此,他巧舌如簧,一定能迫得这些人露出马脚,自己承认是冒牌货!”既然无法文争,那便只能述诸武斗了,只是这五人联手之威超乎人力,以凌若虚之能恐怕也难以取胜。他心中焦急,转念却想道:“左右不过是一战,铁砚尚可置个人生死于度外,难道我便不如他么?况且有凌大哥在此,我若能和他并肩而战,就是死了也不枉了!”一时间连若空也放在一边了,胸中豪气一生,瞪着玄镜喝道:“好的很,你既然连宫主也有权废黜,想必我这正牌的素衣使者就更不放在眼里了。在下却偏偏不服,想要领教高招!”
玄镜讥诮一笑,道:“听闻赵公子乃是本派东君的枕边之人,须眉充作红妆,想不到也这么有男儿气概。”赵小龙心中一痛,顿时脸色惨白。他虽然敢爱敢恨,但是此事到底有辱尊严,难免会形成心病。此刻被人当面嘲讽,四周无论是敌是友,人人都是眼色复杂、大有深意,积毁销骨,任是谁人也会难堪欲死。他心悸难抑,忽然手心一热,却是若虚施以安慰。赵小龙胸中一暖,便似找到了绝大依靠,抬头望着若虚,一触到那双清明的眸子,胸中骇浪顿时平复下来,想道:“凌大哥是这天底下顶尖的人物,他都不曾轻视于我,其他那些俗人的眼光,我又何必放在心上?”不由得微微一笑,以示释怀。
凌若虚见他开解过来,转向玄镜道:“五神玄通阵虽然上通天道,但是本宫能否破解,阁下适才应该已有体会。是否一定要生死相见,还请慎重考虑!”他表情恬淡,语气平静,丝毫不给对方压力,玄镜听在耳里,却心生惧意。无眚尊者虽有“天眼通”之能,但是也只限于应对修为不如“五神玄通”的人,面对天人之体便力有不逮了。五神玄通阵自练成以来,从来都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一旦失了料敌之功,玄镜便迟疑不决,不知是战是退了。
素衣使者沉吟片刻,笑道:“凌公子言下之意,是你我除了动武,还有他路可寻?”凌若虚点头道:“不错,只要各位能够答应本宫放下屠刀,并且供出幕后的主使,本宫绝不会为难各位。”玄镜仰天大笑,眼露寒光,道:“公子真是天真,这当口了还在说教!五神玄通阵或许还不足以与阁下相抗,但是你不要忘了,除你之外这里无人可以挡我一击!公子是修道之人,自诩仁义,倘若你真能看着这些人无辜送死,那就尽管与本座谈条件吧!”
他心念一动,四残立时一齐出手,欲擒拿各派弟子作为人质。这几下出手迅雷不及掩耳,各派弟子又人数众多,正是虎入羊群,垂手可得。便在一片惊呼声中,凌若虚也随之出手。玄镜居中指挥,只看见凌若虚双掌一错,挥手处如有波涛澎湃而出,气浪翻滚、层层叠叠,隔在四残和各派弟子之间。这一手有如棋局中的一子解双征,既阻住了四残的进攻,也将众人送开了几尺,须臾间解了危难。
惊涛掌劲力雄浑绵长,四残待要再发攻势,一时也有所不能。玄镜眼中一寒,心知此计已不可为。一念之间,五神玄通阵重又运转,杀机直指凌若虚。残剑大士一柄长剑化出漫天星雨,耀眼夺目;天聪上人则口中呼喝不断,时而如虎啸山林,时而又似鹰唳长空,摧人肝肠;妙莲夫人不事花招,左足平直而进,踢向凌若虚后心,与残剑形成合击;无眚尊者看似袖手旁观,实则双眼时刻关注几人的气机,但教凌若虚有丝毫破绽,另三人便可乘虚而入将其一举格杀!
这几人在素衣使者神识的支持之下,修为堪称惊天动地。放眼当世,能够应对其中一人的已是屈指可数。而这三人不但联手,更加有外援相助,里应外合,配合得妙到毫颠。凌若虚武功再高,恐怕也要有顾此失彼之虞。旁观众人看在眼里,心口都不由自主一紧,不忍目睹。赵小龙明知武功低浅,出手也无补于事,但此时又岂容他顾虑是否值得?长剑一指,全力刺向了残剑。忽见眼前灰影晃动,却有人抢在了他之前出手,剑芒闪动、威势慑人,正是铁剑门少主。
他二人一前一后地出手,未尽寸功,却在一瞬间被同时挡回。两人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剑,心中震惊之极——原来适才将他们迫退的,竟是凌若虚!回过神来看时,却见残剑、妙莲二人踉跄后退,而天聪、无眚二人更已软倒在地,痛苦翻滚——五神玄通阵摧枯拉朽的威力,竟已消弭于无形。
这当中却只有玄镜一人能知道根底,这一场看似武斗,实则是素衣使者与落花宫主二人之间的“斗神”。原来五神玄通阵虽然玄妙,却依然脱不出阴阳化生、五行幻化的道理。素衣使者专司炼神,四残则各自炼气,彼此之间神气相通,互为阴阳,便似一个两仪阵法。而四残的神通也彼此相生、五行流转,如此一来,五人便形同一体,分进合击莫不随心所欲。这阵法的厉害之处,不仅在于四残的功力深厚,更在于玄镜能够居中调和,损有余以奉不足,上合天道。然而这最神妙的功法却也是唯一的破绽所在,五人之中唯有玄镜一人精通化神为气之术,这阵法的枢纽固定于他一人身上,却有违天道无常之理了。凌若虚精修“天人之道”,凡有不谐之处皆逃不脱他的眼睛。是故五神玄通阵每次运转,他都是从玄镜下手,无不切中肯綮、一举成功。
众人呆呆地看着场中六人,却听素衣使者冷然对凌若虚道:“三花聚顶的神通果然有一套,不过你虽然去了本座的耳目,我却还有手脚可用,如今就见识一下落花宫绝学!”他这话一说,在场众人莫不心神巨震,看着凌若虚满是惊佩的神情。所谓“三花聚顶”,乃是道家对修炼达至最高境界时的说法,指的是“化精为气、化气为神、化神为虚”,精、气、神复归于虚,便是所谓天人合一了。道理如此,但是这境界也仅限于传说而已,常人能达到“化气为神”的地步,就已经是绝顶的高手了。世人所知,这古往今来能够真正练成“三花聚顶”神功的,就只有那千古一人、“拣尽寒枝”秋意安了!
凌若虚淡然一笑,道:“你想放弃五神玄通阵,与我硬拼武功?”玄镜狞然一笑,只作默认。然而他笑容未绝,忽然间胸口一热,似有真气注入自己体内。他一惊之下只道是四残所为,当此危难之际,他正是要借残剑和妙莲二人之手打败凌若虚,岂容他们再浪费真气?连忙运转心神察看。便是这一瞬之间,五人气机相连,循环不息。玄镜只觉得四残的真气源源而入,在自己体内气化为神。他心中大惊,知道凌若虚是借力打力,在五神玄通阵以外加了一重助力,让四残的真气加速消失。那四人自然也明白这其中关键,残剑、妙莲二人不敢怠慢,各自施展绝技向落花宫主进攻,却被他一一躲开。
几招一过,旁观众人也已想到,凌若虚此时定是受到了极大牵制,所以才不能反击。铁砚、赵小龙二人不敢坐视,挺剑将妙莲二人挡住。两人本来只是勉力一试,解凌若虚之危,孰料几招之间,残剑、妙莲竟然节节败退,反而招架不住。两人心中大喜,手上招式愈趋凌厉。铁砚这时的修为大进,而残剑的真气却渐渐消失,此消彼长,不出十招,残剑手中的长剑脱手,白刃加颈,被铁砚制服。而赵小龙也稳占上风,将妙莲逼在下风,无力反击。
这胜利来的太过突然,各派弟子呆愣半晌,忽然齐声欢呼,惊喜无限。便在这欢呼声中,素衣使者身子一震,软倒在地。而凌若虚也晃了一晃,举手抚着额头闭目叹息,似有苦楚。赵小龙顾不得妙莲,赶紧跑到他身边问道:“凌大哥,你怎样了?”
凌若虚摇头一笑,道:“无妨。”舒了口气,脸色渐渐转和。赵小龙心中大安,笑道:“只是不知要怎样才可以让他们说出幕后的主使。这些人心志坚忍,恐怕是宁死不屈。”他话音方落,素衣使者的一众手下忽然齐声惨呼,口中吐出鲜血,倒在地上,顷刻气绝。凌若虚吃了一惊,一晃身抢到一人身旁,伸手去点他心脉诸穴,然而终究慢了一步,未能挽救。凌若虚一叹,回头对玄镜道:“阁下此举未免太狠,到底同出一门,何必要赶尽杀绝?”
玄镜气喘如牛,再没了方才潇洒悠闲的气度,惨然笑道:“你好歹也曾做过宫主,难道不知道落花宫的规矩?一旦落入敌手,就要以死殉教。本座根本就没有逼迫他们。”赵小龙大怒,气道:“还在狡辩栽赃!倘若真是如此,你自己为何不敢自尽?”玄镜冷笑道:“你以为本座已经全盘皆输?哼,虽然他破了五神玄通阵,可是自己也元气大伤,一个月内,我决不信他还有能力再次出手!”
赵小龙心中一沉,眼前忽然一花,妙莲夫人已飞起一足,直逼凌若虚心口。这一招来得太快,他就算有心阻止却也来不及,只情不自禁惊叫了一声,妙莲那追魂夺命的一脚,已正中凌若虚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