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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倾城 ...

  •   空言秦淮玉中仙,捕风捉影谁怜?百万貔貅何足道!一朝萧墙患,治乱两重天。
      别来此处最萦牵,听雨楼上缱绻。宏图霸业终成烟。兰台旧梦断,何日意能安?
      这一曲《临江仙》传自大兴朝元贞年间的一位盖世枭雄,此人出身皇族,乃圣宗天和帝的嫡长孙,世袭德亲王慕容流云之长子,单名一个“宁”字,世称“宁世子”。史书记载,此人雄才伟略、才阜比天,弱冠之年便玩转朝政,令无数重臣大将乃至江湖豪杰甘心效忠。权柄之重,便是君父之尊也不能挟制。最为传奇的是,连当年震古烁今、倾绝天下的“拣尽寒枝”秋意安都对他死心塌地。有了这“千古一人”的庇护,慕容宁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且情敌无数,却也能纵横天下,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元贞年间,中宗一度被迫禅位,甚至已经下了退位诏书。然而就在天子挂冠易位之际,宁世子却忽然放弃江山,追随秋意安而去。从江南而至塞北,万里随行,终于获得意中人原宥,从此隐居世外,“安宁”相守。
      也是因他这一人之力,大兴皇朝政局陷于动荡,由天和帝创下的如日中天的国力开始走起了下坡路。为此,宁世子可谓受尽了非议,比之当年的仪亲王慕容霁云尚能在“情榜”上搏一令名,慕容宁却只得了一个祸乱朝政的骂名。而这首《临江仙》便是宁世子在苦追秋意安至秦淮河畔时所作,上阙描述的是对风影阁旧事的感怀,所谓“玉中仙”是对风瑜林、风琪林兄弟二人的反讽,说他们空有美玉之质,却因为“兄弟阋墙”而断送了大好基业。下阙则是自己在江山美人之间抉择的心态:宏图霸业,终究不及温柔缱绻!
      时至今日,威名赫赫的风影阁早已荡然无存,世人偶尔提及,也无非是对“兰台”、“落雁”这些美人图谱的遗失叹一声可惜罢了。再有就是有心人以史为鉴,告诫世人“兄弟阋墙”、“同室操戈”乃是亡国败家之根本的道理。而秦淮河畔,当年依赖风影阁而存在的听雨楼,却历经了数百年的风雨而屹立不倒,照旧是金陵少年们谈论江湖的最佳场所。
      这一日早间时分,听雨楼内已是十停中满了八停,照例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众食客推杯换盏、言笑正欢,谁想不速之客忽到,只见门口两人如鬼魅般飘进,悄然无声。众人一见之下,不由自主的噤声,都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不敢直视,心中叫苦:“怎么惹来了这位祖宗?”掌柜的却满脸堆欢地上前招呼:“哎哟,侯三爷快请,大爷和四爷早就在雅间等候了!呃,这位是?”原来另一人戴着一顶纱帽,看不清面貌。
      这侯老三乃是秦淮四霸之一,平日与三个结拜兄弟作恶多端,闹的民间怨声载道。但因为这四人武功高强,又勾结当地官府,以致金陵一带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这时听说四霸中的老大、老四都已等候在此,众人又是心中一跳,连忙回想自己适才可有不小心说了他们的坏话。那侯老三冷哼一声,道:“怎么,连你二爷都不认得了?”
      掌柜的吓了一跳,忙弯腰赔笑:“原来是辛二爷,小的真是走了眼了,该死该死!快请、快请!”侯老三道:“老大怕是等急了,咱们还是快进去吧!”辛老二平日嚣张跋扈,今日却不知为何敛了气焰,只点了点头便跟着侯老三上了二楼雅间。众人看他们背影消失,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虽然不敢放声畅谈,言语间也有了避忌,但是气氛还是慢慢回复了起来。
      雅间之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秦淮四霸之首的丁老大眼见两位把弟走了进来,挥手就是一只筷子甩出,正对辛老二。“喀嚓”一响声如断帛,辛老二头上的纱帽居中裂开,掉在了地上。却见他神色一慌,伸手就将自己右耳捂住。丁老大等人早已看清,原来他右耳处平平整整,一只耳朵已被齐根削去。最小的冯老四一声尖叫,道:“怪不得你这些日子不肯出来见人,好容易请出来了也遮遮掩掩的,原来……”
      丁老大寒声道:“亏你平日里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被人欺负到这份上了,居然跟个孬种似的连个屁也不敢放,只会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辛老二面色一变,回道:“老大,老子敬你是大哥,不与你在口头上计较,你可别欺人太甚!你骂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骂我是孬种乌龟!”
      侯老三冷笑道:“这会子倒是硬气起来了。怎么二哥的本事,都是用来和自家兄弟争胜的么?”辛老二脸色泛红,坐下来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道:“他妈的,你们不知道,老子不是不敢报仇,只不过……心里实在不愿……”
      冯老四道:“嘿,你这是什么话?就算对头厉害,我们四兄弟联手,又怕得谁来?你难道还不愿拖我们下水?”辛老二道:“不是这个意思……”嗫嚅了半天,一拍桌子,道:“老子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这只耳朵丢了就丢了,老子丢的心甘情愿,还觉得丢的值了!”
      三人大是惊奇,丁老大道:“你倒说说看,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敢在金陵的地头上动我们秦淮四霸?”辛老二又饮了一口酒,脸上竟泛起回味的神色,道:“老子本不想说与你们知道,不过今日老三来请我,我却忽然想到了一事,或许我们四人联手,能将他弄到手也说不定!”叹了口气,道:“虽然到时候不免要和你们分享,但是也总比吃不到嘴、心里痒的难受要好。”
      冯老四笑道:“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又是这风流好色的毛病惹得祸!我说二哥,你家里那十四房嫂子已经各个都是绝色了,你竟还不知足。这金陵城里的美人,有哪几个没被你老兄尝过的?别贪一时的新鲜就下手,也未必就是什么尤物。”这几人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的,说起这些事来都平常之极。
      辛老二白他一眼,哼道:“你知道个屁!要是让你见着了他,恐怕比老子还要急色,到时候丢的就不只是耳朵了,连你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也是未知之数!”三人都知道他阅人无数,连他都赞誉至此的美人,定然非同小可,当下人人来了兴致,急不可耐地要知道详情。辛老二岂不知这群色中饿鬼的心思?便道:“四天前,老子正和新收的小十四游船河,本来正风流快活,谁想船帘一卷,无意间看到岸边一个美女,真正是国色天香。老子十四个老婆,竟连一个也比她不上……”
      侯老三笑道:“依你的性子,八成是扔下新夫人就追上去了吧?”辛老二点头道:“那还用说?老子立即上岸,悄悄跟随,只等时机下手。不过那小娘儿佩着长剑,似乎是个练家子,老子也不敢妄动。就这么一路跟着她走出了城外,她却忽然施展轻功向紫金山而去。老子一见之下登时大喜,这小娘儿武功虽然不错,和老子相比却还差了一截,而那紫金山里四野无人,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孰料到了山下,却见到一个锦衣少年站在道边等她。老子心中便想:‘原来这小娘儿是会情郎来了!’看她那情郎的模样,二人倒也真是一对金童玉女。老子不知道那男的武功怎样,若是他们二人联手,只怕还难以对付。所以便躲在暗处,静观其变。
      “那少年一见那美女,却错愕地问了一句:‘秦姑娘?怎么……怎么是你?’那姓秦的少女笑道:‘不是我是谁?呵,你一天到晚陪着他还不够,竟还想着避开我们,只和他双宿双飞么?’那少年神色怩忸,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没想到你用他的名义骗我出来。’老子听他们说了这几句,竟不像情人谈心,反而彼此间还有敌意。倘若真是这样,说不定他二人打了起来,老子还能渔翁得利……”
      冯老四道:“这可奇了,听他们的语气,倒真的不像情人。难道是那秦姑娘一厢情愿,而对方却另有所属么?”
      辛老二答道:“老子当时也是这么想,甚至以为那秦美人是因爱生恨。谁知道听到后来,却满不是那么回事儿。那秦美人冷笑道:‘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一早就跑了出来,生怕被我们看到了。哼,若不是你这么心急,多呆得片刻,自然就会知道他并没有约你。如今矢口否认,未免迟了!’那少年叹了口气,道:‘你若有事,大可以直接对我说,何必费此周章?’那秦美人却忽然满面委屈,哽咽道:‘你说的动听,哼!我敢吗?谁不知道你最得宠,我若当着他的面说你的短处,这个家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这一句莫名其妙,听的老子是一头雾水。
      “那少年叹道:‘秦姑娘,你说这话就未免言重了,他何尝又不爱你?’秦美人冷笑道:‘他自然是爱我的,如果不是有人献媚邀宠,在背后挑拨是非,他会更爱我!’那少年面色一变,道:‘秦姑娘误会了,我从未在他面前说起你半个字,挑拨是非云云,更加绝无可能!’秦美人却道:‘不是你挑唆的,他又怎会半个月都宿在你房里,对我不闻不问?’啐了一口,又道:‘亏你也是名门子弟,堂堂一个大男人,甘为妾妇也就罢了,居然也学那些狐媚子……呸!’老子听到这儿,总算明白过来,敢情这二人竟是情敌。那少年眉清目秀、气宇轩昂的,居然是个兔儿爷!”
      丁老大眉头一皱,道:“既然那姓秦的女子不过是破鞋一只,你就应该就此放开才是,没的去惹他们作甚?”侯老三笑道:“老大你不是不知道二哥的脾性,他什么时候介意过这种事?只可惜了那小娘子,标致的人儿嫁了个有龙阳癖的老公,还要和一个男人争宠,可怜、可怜。老子若是在场,也要救她出火坑!”
      辛老二白他一眼,道:“老子当时不过是来了兴致,要看他二人如何收场。却见那少年挨了这等恶毒唾骂,一瞬间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那副样子,真是我见犹怜。不瞒你们说,老子向来对男人没兴趣,那一瞬间竟也忍不住有几分动火了……”
      冯老四哈哈笑道:“二哥,小弟早就跟你说过,有些男人的身子,比女人还好,你们偏偏不信。看看那秦姑娘的男人‘重男轻女’,你们就应该知道此言不差了!”丁老大和侯老三虽然早知道他男女通吃,闻言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有嫌恶。
      辛老二续道:“那少年也动了怒,道:‘秦姑娘,你是女儿家,又是佛门中人,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秦美人怒道:‘就只许你做得,却不许我说?哼,你敢说我是冤枉你了?’那少年急道:‘你……你……这些日子,因为我爹的事,他怕我伤心,所以才多陪了我一些,不是……你想的那样……’秦美人却咄咄相逼,道:‘就只你父子之情是真,我就没有师门之谊么?我又何尝不是左右为难,怎么不见他来安慰我?’那少年一时语塞,半晌才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回去之后我会和他说,让他多陪陪你们……’秦美人怒道:‘谁要你来施舍!告诉你,今日我叫你出来,就是为了了结此事。眼下你我公平一战,谁要是输了,就必须离开他,绝无怨言!’说完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剑,指向对方。老子看到这里,便觉得那秦美人面目可憎起来,反倒是对那少年更有好感了。”
      侯老三笑道:“这秦美人倒是个烈性娘们儿。呵呵,他们打了起来,二哥你不就有机可乘了么?”
      辛老二点头道:“老子当时的心思,的确是想坐收渔利。急盼着他们动手,那少年却叹道:‘你这又是何必?你明明知道,以他的性子,我们两人又岂能做得了主?’秦美人却不依不饶,道:‘我不管,今日定要见个高下!’不再多说,举剑就刺。老子没想到她娇怯怯的一个美人,出手却狠辣之极,招数大是精妙。不过她的武功和那少年却差着不是一星半点,对方赤手空拳,却轻描淡写地将她的攻势一一化解了。老子当场就惊呆了,那少年的武功,只怕连老大你也……”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三人都是悚然动容。丁老大面色一变,问道:“你可有看出他二人的武功家数?”辛老二摇头道:“看不出来,不过肯定是出身名门!”冯老四讶道:“这可真是奇了,他们既然都如此出众,那又怎会甘心委身他人,还为了那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他奶奶的,对方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了。”侯老三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还敢去招惹他?真是色胆包天了!”
      辛老二骂道:“放屁!谁说老子去招惹他了?老子只不过一时不甘心,多呆了片刻而已,谁想就天降横祸了?不过说起来也亏得是多呆了那片刻,否则又怎能见到那样的绝色?”三人心中疑惑,互望了一眼,侯老三问道:“难道又来了一个美人?”
      “那又岂是一个‘美’字所能形容?”辛老二一脸回味:“老子压根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来的,只是眼前一花,那打斗的两人就被分开了。然后老子满心满眼里便只剩下他,只看得见他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竟连他们三人说些什么也听不到了。”
      三人面面相觑,想不通是何等人物,能令这花丛老手如此失态。冯老四问道:“莫不是那二人的……男人?”侯老三却道:“胡说八道,男人怎么可能美成那样!”辛老二诡异一笑,道:“哼,那绝世美人,的的确确是个男人!”顾不得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续道:“老子当时也是如你们这般,怎么也不相信眼前的是个男人,只当是自己做梦。但是千真万确,那美人不但丝毫不显女相,而且眉梢眼角尽是邪气,一看就是花花公子。偏偏这份邪气又说不出的勾人,老子只看了一眼,便连全身骨头都酥了。直到后来耳朵上一痛,才幡然醒悟……”他似乎心有余悸,不自主地摸了摸右耳伤处。
      丁老大道:“这么说,你是被他出其不意的伤了?”辛老二苦笑道:“就算是正面交锋,老子又怎能斗得过他?老子和他们隔着有四丈来远,他却只用了一片树叶,随手便将我耳朵削了去,那片树叶要低几分,嘿嘿,今天你们连老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三人心中一突,都骇然变色。侯老三道:“飞花摘叶?!天下……竟真有这等武功?”辛老二道:“或者那美人根本就不是凡人,否则怎能美的勾魂摄魄,武功又这么厉害?老子受伤之后又惊又怕,只听见他说了一句:‘他妈的哪来的色鬼?竟敢偷看老子的老婆!你们两个再敢出来抛头露面,让别的男人看见,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完一手牵了一人,飞身离去。那份轻功,老子就是练十辈子也决计做不到……”
      冯老四却忍俊不禁,笑道:“二哥,你说的这个美人天上有地下无的,没想到也是美玉微瑕,出口如此粗俗。”辛老二道:“嘁,你若是亲眼看见,别说他只说了几句粗话,便是破口大骂,你也是如闻天籁,哪里还计较得了那么多?”
      却听丁老大一声冷哼,道:“我看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惹上了这个魔头,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居然还敢异想天开,染指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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