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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玉第一(二) 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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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从晨落到暮。
司空羽悠哉悠哉地歪斜在床上,右手托着腮,嘴里叼着一根纤细的青草。
他一身红衣灼灼如华,满身浑然天成的妖气。
几年前,司空羽极为不逊道:“本世子即便是在这殿宇之上,依旧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你们吵得如此热闹,又不干本世子的事,为何本世子不能坐?”
群臣被打断,愤怒之余正欲声伐,却又被皇上一声朗笑生生制止,“好!世子真率性,朕喜欢!来人,赐坐!”
司空羽从剔透的玉阶上站起身,平静地颔首谢恩。
其人极为嚣张,群臣目瞪口呆。
有一些人忆及羽世子幼时天人之姿,微微叹息:“又是一个小时了了的例子。”
有人反驳道,“不过是幼时灵气如今褪尽,泯然众人罢了,谈何了了?”
然而无论红尘众生如何惋惜唾骂,曾经钟灵毓秀的羽世子,终究是不为所动地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心思敏慧一些的人或许会困惑地发现,羽世子并非丧了幼时的灵气,反而更加惊为天人,只是如今这“金玉其外”的模样确实,但似乎是因为他本人的自暴自弃而成。
静室的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敲响。
那是一道温煦的好听男声,“阿辰,是我。”
司空羽狭长幽暗的双眸从呆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轻轻一动,旋即一弯。
“风吟城主来了,我欢迎得很,只不过为何还带了我堂兄来?”
外头那个所谓多余的人也不管司空羽是怎么发现他的存在的,语气有些可怜,“怎么,阿辰不欢迎我吗?我好伤心啊……”
司空羽凉凉道:“能让堂兄伤心那么多次,本世子深感荣幸与自豪。”
外头带路的侍女轻声问道,“主子?”
司空羽“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
纳兰寻,字风吟,其人温和冷淡,习毒习医,家中经营赌坊钱庄,为堕灵城城主。
他的医术极精,为人却也极为败家,买药材不看价钱,而且一买买上百十来斤,接着甩袖子走人丢下一张空白的堕灵钱庄的支票。若是遇到厚道一些的,写上药材的价钱去钱庄要钱也就罢了;若是遇到不厚道的,原本的价钱后面加上几个零的缺德店家,堕灵钱庄也只能照给不误,他们的掌柜一开始还欲哭无泪,后来就习以为常。
可是大把大把的晶石银子给出去,心还是会一抽一抽的疼。
对此,司空羽呵呵。
而他同样与纳兰寻熟识的堂兄司空玦,则是这样作为的:
“风吟!我这里有一朵天山雪莲!支票支票!”
“风吟!我这里有一株万年血参!支票支票!”
“风吟!我这里有一棵凤栖紫梧桐!支票支票!”
纳兰风吟一脸温暖如春的笑意,“长琴,我很喜欢呢!”
以至于到了后来,变成了这样:
“风吟!我做了一碗鸡蛋羹!支票支票!”
纳兰:“是吗?我很愿意尝一尝呢。”
“风吟!我刚刚煮了一盘东坡肉!支票支票!”
纳兰:“哦?看起来味道很好呢。”
司空羽:“……”
尼玛这钱来得太容易了点吧!
败家子败家子!你家再有钱也迟早被你败完!
但是人家乐意啊,他只能无奈地扶额。
司空玦道:“没想到啊,阿辰除了宜国遍地开花的酒馆青楼之外,居然在京城最为繁华的东街开了一座茶楼,有负你金玉之名啊!”
司空羽扫了他一眼,“长琴兄除了逛我开的青楼和风吟家的赌坊之外,居然大家到了本世子的望茗楼,岂不负了你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
司空玦“嘿嘿”一笑,“俗人之称也,本皇子金枝玉叶,霁月清风,哪能与‘纨绔’二字有所牵扯?”
司空羽言简意骇,大言不惭:“金玉二字,意在贵。”
纳兰寻微微一笑,缓缓道,“不论纨绔金玉,你二人若是同道而行,脸皮之厚可称天下无敌,乃世人所不及。”
司空玦道:“我道世人皆有病。”
“喂!”纳兰风吟轻轻皱眉,“祸从口出。”
毕竟你我皆不能免俗。
司空羽瞥了他一眼,垂眸不语。
司空玦道:“我又没说我没病。”
纳兰寻听及此,微微皱了皱眉,正色道:“说到病,阿辰你身上的毒还没有解,我配的药只能勉强压制住毒,毕竟是小时候日积月累种下的毒,你恐怕……”
司空羽冷漠地抬起头,“还剩下多久?一年?”
见他如此平静,纳兰寻不再隐瞒,“如果你按方服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还剩下五年。”
“嗯。”
司空羽有些不以为意。
似乎,对于自己的余生长短,一点也不介意。
司空玦眸中暗光一闪,扯了扯嘴角,贱贱道:“你想葬在哪儿?多贵的坟地都给你买。”
司空羽看了一眼兄长幽深的眸色,勾了勾唇,“不用麻烦了。”
“阿辰,之前你说,要去落玖?”
司空羽点了点头。
“何时出发?”
“明日。”
司空玦双眸一亮,“落玖峰?就是那个美食、美人、美景甚多的落玖峰吗?”
纳兰寻点头应了一声,“怎么,长琴有兴趣?”
“阿辰阿辰!”纳兰寻颇为狗腿地喊道,“算我一个?”
司空羽光明正大地翻了一个白眼,斜睨着他,“我不喜欢有人拖我行程。”
司空玦有些委屈:“我偏要跟着同去。”
司空羽:“呵呵。”
纳兰寻:“可否加我一个?”
司空羽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司空羽站在落玖峰前,一时无语。
卧槽这是人可以爬的山吗?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山峰底部与土壤相接的地方。
的的确确是垂直的……
司空羽抬起脑袋,抬头望天。
嗯,一大片石头的灰色。
天呢?
他突然有些后悔来到这里。
可是如果现在打道回府,与道路上被他甩掉的司空玦,那岂不是非常没有面子。
慕容家的老混蛋!
他颇为怨愤的坐在地上。
那个落玖峰的峰主自称他母亲的什么狗屁故人,信上写得无比诚恳,只不过是忽悠人的大幌子。
天下修仙第一峰?
有这么个无耻至极的主子,什么玩意儿第一?
人间共七分。
一最广阔,是为宜国。
一最古怪,是为白冥城,进去的人常常无故失了魂魄。
一最可怕,是为华陌城,遍地毒虫毒草,不小心撞到人身上就可能中了什么毒什么蛊的。
一最有钱,是为堕灵城,经营着各种和钱有关的营生。
一最无争,是为画尔城,若非占据着偌大的地方,几乎要被忽视掉。
还有一处,是为流星魔域,遍地滋生着罪恶,无人管辖也自成一方天地,人类几乎是靠着本能存活下来的。
另外一处,便是落玖峰了。本来叫做落羽峰的,后来第一代峰主死了以后,峰主易姓,变成世代相传的慕容,那个原本的名字,便鲜少有人知道了。
只是司空羽却是知道的,并且极为清楚那个名字的由来。
他看着面前直上直下的石壁,叹了一口气。
落羽峰啊落羽峰,几千年过去了,你变了好多啊。
以前他一级一级安上去的白玉阶,居然变成了这样冷冰冰的石壁。
要是换做几千年前,匕首插进石头里,几个飞身就上去了,可惜现在这样,都是中了毒快死的人了,哪里有力气上去呢?
这个时候,虚空中传来轻轻一叹。
“司空,你面前的都是幻象,一念有无。”
哟,慕容青云那老头子这么厉害了吗,这么远都能传音下来?
还能看见这里的情状?!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这么想着,司空羽却是不疑有他地一脚踏了上去。
“噗”的一声轻响。
一踩就破,质量真不好。
继续默默腹诽了一会儿,一抬眼看见旁边一棵苍翠欲滴的松树,上面缠着一根手指粗细的藤蔓,藤蔓尽头开出一朵喇叭状的小白花,漂亮又可人;枝丫间还生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球。
切,原来用了法器。
司空羽颇为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正眼瞧了瞧面前似乎直通天际的白玉阶,猛然愣住了。
看看,看看。
每一块玉都晶莹白净,不染纤尘。
哈哈。
司空羽低下头盯着玉阶,长发垂落,遮挡住他的神情。
嗯,很好。
我的心血还在呢。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为昂贵的阶梯吧。
谅你慕容家再财大气粗不入凡尘,也不忍心拆了吧。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