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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逢故 肆 私奔 ...

  •   “渚渚!”平林漫无目的地找着,一步一浅,果然,变成了凡人的身子就是抵抗力差,不是和之前一样的,这回是彻彻底底的成了凡人之躯,冷的几乎要冻死在路上,平林打了个喷嚏,等打到一半是又呛回去了。平林想也许这就是天命吧,在叫他应该回天庭,但是这一上去就一百年下不来了。
      平林擦了一下额头,没有出汗,身子冷的发抖,脑子却觉得很燥热。
      “渚渚。”平林尽量把声音叫大了,这个名称通常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平林逗洲渚会叫一下。

      “洲渚?”
      “是。”
      “洲渚。”
      “是。”
      “洲渚。”
      来来回回,平林一遍又一遍地问,洲渚一遍又一遍地答。
      “渚渚。”
      “是。”
      “渚渚!”
      “……”洲渚像是反应过来了,没出声儿。
      “哈哈哈哈哈哈,”平林拍着桌子笑起来,“原来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哈哈哈哈哈。”
      “渚渚。”
      “……是。”

      平林实在喊不动了,他停下来歇了一会。周围有几家人探出脑袋来,还有一个小孩从窗子里几乎要翻了出来,平林赶紧跑过去接住了他。
      “欸呀,咳,小胖子真沉。”
      “我没有!”小胖子笑了一下,拍着窗框要回去。
      “道长是在找那位小道士吗?”
      “你有看见他吗?”平林急切问道,说完才发觉刚才嗓子是哑着说的,咳了几声才好。
      “去镇里了,道长别管那么多了,来我家吃口茶吧。”
      “不了不了。”平林勉强笑了一下,“我先去找人,就不打搅了。”
      “道长叔叔,不打搅的!”
      平林愣了一下,笑起来。
      “叫哥哥!”

      茶馆里。
      平林并不怎么喜欢喝茶,若非要带个茶字,那就只有奶茶了。
      但现在,与水相比,平林还是宁愿随便喝几口茶,总比水要好喝的多。他也不知道茶的品种,龙井铁观音乱说。
      这里的小二是个小孩子,跟在掌柜后背一声声地叫爹。
      “小朋友,来壶茶。”
      “我不是小朋友!”小朋友气鼓鼓地说道,“什么茶。”
      “随便,拿个普通点的,别坑我钱小朋友。”
      小朋友毫不掩饰地白了他一眼,装模作样佯装要往他桌上吐口水,跑着去端茶了。
      “老道长,你的茶。”
      “嘿,你叫我啥?”平林气笑了,捏捏他的脸蛋,洲渚轻轻摸着平林手腕拿开来。
      “老道长。”小朋友大声的说,平林哭笑不得,戳戳他的脸:“我哪里老了,叫哥哥。”
      “老道长。”
      平林笑了笑,打发他走,又是扶额,又是感叹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终于轮到自己被叫老了。
      洲渚全程黑着脸,平林想难道这茶不好吃?
      末了,平林走出门,找着卖糖葫芦的,刚想问洲渚吃不吃糖葫芦,洲渚闷声道:“哥哥。”
      “诶?”平林惊了一下,摸钱的手抖了一下,“什么?”
      “师尊,我也想吃。”
      平林心道,果然听岔了,数了数给了两份的钱,洲渚昂着头,举着糖葫芦出神,太阳光透过甜腻腻的糖浆,折射出五彩的色。

      洲渚偷摸着溜出来,他好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京城了。车水马龙,大街小巷,新开张的商铺一派喜气洋洋。
      “糖葫芦,糖葫芦。”
      洲渚小时候是很喜欢吃糖葫芦的,因为穷所以没得吃,总是远远看着卖糖葫芦的叫卖,然后走开。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铜板,又收回了袖子里。

      平林又继续探望。
      村子不大,总共也就六七十户人家,这又没树叶,又没稻谷,应该是很好找的。
      难不成真进城里了?
      城镇太远了,没那么快的。
      眼看着快要走遍全村了,平林就靠着一屋柴房,背着风席地而坐。
      不会生火,也不要乱用人家辛辛苦苦砍来的柴。
      “咳咳。”
      人说话可真难听,他昏昏沉沉地半眯着眼瞎想起了以前的事。
      说话真难听。

      “走喔,起不起来,一到周末就死在床上。”平林的母亲骂骂咧咧地掀起平林的被子,用方言叫道。
      若不是懒得弯腰,她恨不得揪着平林耳朵喊。
      “我说了我不想去。”平林头有点疼,大概是熬夜熬的。
      “你去不去爬山了!”
      “不去……”平林翻了个身。
      “什么。”她踹了平林一脚,平林径直滚了一圈,差点没着地。
      “跟你爸一个德行,要死的来咯。”
      “我去,去还不行吗!”
      “你吼什么吼!”
      “行行行,我不吼。”
      “叫你出去还得供着你了是吧!”
      平林脑袋疼的似乎是在做升降梯,头在升降,身子还悬在半空。

      明明是自己提出想去江南,每天都说要早起,却没有一天是在午饭前起来,一直过着美国时间,却总能在第二天早上吃上洲渚做的饭菜。

      好像自己又添了好多麻烦啊,总是没事找事的也是自己。
      有一条围巾落在了平林腿上,很厚实,是洲渚先前给平林的那条,上面的血迹没了,已经洗好烘干了。
      平林睁开眼,看见洲渚坐在远处的屋顶上。
      还好至少这个身子不近视,不然真的是,还不如去出租屋吃泡面玩手机。
      平林闷咳一声,“渚渚。”
      洲渚没有回过头。
      大概是没听到吧。
      平林看了看四周,没有梯子横在地上,也没有梯子竖着。
      平林跑到屋子下面,想了想,这是一家有人的房子,便打着手势,小声道:“快下来。
      他看到洲渚跪坐在瓦片上,双目无神的眺望着远方。
      这周围树不多,唯有那一片才有孤零零的十几棵树,但是山多,正好在树的背后。
      “咳咳。”平林干咳一声,洲渚没有回头。
      “再不下来,我就走了。”平林沙哑道。
      洲渚回了头,看着他,张张嘴,道:“我下不来。”
      平林笑了:“怎么上去就怎么下来。”
      洲渚摇摇头,就这样呆着不动。
      这可怎么上去,现在我没有轻功,蹦不了那么高,又没梯子,爬不上去。
      更何况平林也不敢爬梯子上去。
      平林努努嘴:“你不下来,我就不上去。”末了,坐在屋檐下面,扫了一根台阶坐着。
      阶下檐上二人坐,草木尽冷惟心热。
      此时已是接近黄昏的下午,明明中午都见不着,到了此时反而太阳亮了,冬天的阳光最为难见,倒是比春雨还要贵上些。
      直视阳光是很刺眼的,此时此刻,却正好。柔和而又光芒万丈,看似近黄昏,却也象征旧的太阳落下,新的太阳升起,一天一天反反复复,时间流逝是悲伤的,而未来又是不可预测的美好。
      是美好的。
      昏昏沉沉,平林有点想睡觉,明明知道不可以睡,眼皮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像极了下午当年上数学课。
      明明只过了一年,在现代的时光却是用当年形容。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还有一个月才是元宵,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张灯结彩,就连平林头顶都有两个大红灯笼,里面还没有点上油蜡,纸折的灯笼就是看着要比塑料的喜庆许多,刚才的小孩也带着虎头帽,五颜六色红蓝黄绿黑紫白,额头上有个大红的朱砂。
      路过的每一家门上都贴了倒福,回头看看,窗上还有剪纸。
      双龙戏珠。
      若不是天气太冷,定有小孩在玩鞭炮。
      只属于古代的年味。

      平林终是顶不住,脑子一热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梦见了现代,他坐在教室里,窗外寒风凌冽,里面却感到有点热,桌面上堆起的,高高的书本教材,里面夹着破破烂烂没有人会去再翻看地小人书,这些足以遮住在玩手机的脑袋。英语老师在讲台上不厌其烦地讲着拗口的英文,又恨铁不成钢地拿铁尺把讲台敲得啪啪响,依旧惊不醒睡觉的同学,无奈地又继续拿起教材讲着句型。
      不知道是哪个人开了风扇,风扇慢慢地转,像时间一样慢慢地悄无声息地溜走。
      平林第一次能感受到自己在梦里,拥有操控的自主意识,但他没有醒来。而是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感受一瞬间的美好,窗外树叶沙沙摇曳,粉笔叽叽喳喳,还会听见细微的鼾声,他不禁噗嗤一笑。
      谁会想那个四分五裂的家,谁会不想那个安静和谐的午后。
      能回到过去,又未尝不是件好事。
      但值得挂念的不止是景,最重要的是人。
      更何况又怎么回去呢。
      戏册里,会有亲身看到画面吗。
      平林不由自主地想着,突然,他看见了一片漆黑,快到来不及伸手抓住,就醒了。
      身上很冷,脑袋上却很热,尤其是是头,后脑勺疼得厉害,估计是冷到了。
      这是来到这里,第一次想起这些玩意。乍一看没什么好挂念的,仔细想想,都是青春啊。
      现在洲渚这小子的童年是泡了汤,这青春总不能也跟着废了。
      百年之后,不用百年,古代人怎么寿命最多让他再活五十几年,就阴阳两相隔了。
      真惨,好歹也是唯一一个认识蛮久的人。凡人能不能也成仙呢。
      “扶疏,你到底是想干嘛。”任云亦叹了口气,移了一把椅子放到扶疏后面,推了一下,扶疏坐了上去。
      “哼……”扶疏闷声一声。
      “我知道,你会说这是桑干让你这样做的。‘嘤嘤嘤,扶疏——你就帮帮我嗯哼~照顾照顾师兄嘛——嘤。”任云亦挤眉弄眼,掐着声细声细气地妩媚。
      扶疏翻了了个白眼:“你真够恶心的啊,要桑干知道了,不得从天上下来锤死你。”
      “哪有,桑干跟你说话不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也不会这么恶心。”
      “这不叫恶心,这叫撒娇。”
      扶疏没说话,但白眼快翻到后脑勺了:“你说桑干怎么会突然回去呢,她放得下心吗。”
      “有你在,她当然放心了。”任云亦撞撞扶疏肩膀笑道,“她最放心你了。”
      扶疏顿了下,“她是放心他的师兄。”
      “也许吧,扶疏真的,我在平林那天天晃,戏册子看得多了,你这样桑干没有个几千年都不知道你喜欢她。”
      “嗯……”扶疏懒得理他,耳朵上的红晕一点一点地蔓延。
      “你年纪小,年轻人就该要有激情,就应该活力四射。”
      扶疏提醒道,“我已经几百岁了。”
      “我知道,但你跟我一比就是小孩子。”
      扶疏不以为意。
      “我跟你讲,要不是平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还轮得到你。”
      “诶,不是我说。”扶疏皱眉打断道,“你从哪看出来的这么多事情。”
      任云亦从怀里掏出一本戏册,嬉笑着摇了摇:“平林给我的啊。”
      扶疏立刻黑了点脸,“这东西你不应该看。”
      “有什么关系,看了就看了,反正没什么要紧的,全是鸡毛蒜皮的买菜几斤几两的小事。你看这上面,摔个跤都要记,啧啧啧。”
      “别看了。”扶疏说着伸手要拿下戏册。
      “诶诶诶,别我不看了还不成吗。”说着塞回了袖子里。
      有什么关系,反正已经看过了,要看的,不要看的,想看的,不想看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干净。
      “你这样跟平林僵着,小心他不回来,他跟他那个徒弟可一起跑了。”
      “不会吧。”扶疏想了想道,“我记得,他是个不苟言笑,不理凡尘的人。”
      “怎么会突然在凡间呆了一年呢,还收了个凶气极重的徒弟。”扶疏喃喃道。
      “要不要我……”
      “不要,别把你的歪门邪道放在这上面。”
      “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是我的本事,天上天下就我一个人会。”
      “扰人心神,怎么不是邪路子。”
      “这是我凭本事学得,你们要学还学不来。算了算了,不跟你争,你不要我还不愿帮你呢。”
      “你不是说过,好兄弟就是要两肋插刀,要什么帮什么嘛。”
      “是是是。”任云亦努努嘴。
      你不愿我入梦我偏偏就要,身为好兄弟,就应该两肋插刀哈。
      任云亦笑了笑,轻轻一点,桌上的残局消失不见了,只有一张大板桌和凌凌乱乱的椅子。
      囫囵用脚踢了几下,算是一步一移,挤到了一个角落,看上去总算是干净点了。
      任云亦想说两句话,可总是一开头就被扶疏的冷场给打断,接不下去了。
      看上去扶疏在想什么,任云亦无法用法术去窥探扶疏内心,更不能去看。
      说好了的,神仙是平等的,不能去越界。
      唉,事事都不如意。
      现在平林去了哪里呢,应该找到洲渚了吧。
      任云亦想想,捏了个法力,看见洲渚果然和平林在一起。
      果然,虽然让刺左胸口意图明显,但操作起来方便嘛。

      醒来的时候,平林看见了人,很多人。一路走到这来,大部分路都是避开人高峰走的,最多也就路过小村庄,城里是不去的。起先觉得新鲜,后来觉得这花样又少,路又小,走起来不方便,还会被人指指点点,偷来的骡子或许是上年纪了,走一段路就得休息一下。
      “洲渚。”说了一句话,平林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说不出声了。
      洲渚回头看了一眼,他眼睛周围毫无血色,睫毛有点长,果然不是中原人的长相,在平林所认知中国人的长相里,长得是好看的,还有点可爱。
      少年音真的很讨喜。
      “师尊,你发烧了。”
      “啊,是吗。”平林艰难的应了一句,又咳嗽两声。
      洲渚嗯了一句,就没说话了。
      平林想:果然是难受了,扶疏真不会说话,原来神仙也不过如此。
      显然城里就是城里,地面上的雪被积到两旁,还有摆摊的在卖东西,衣服穿得多了,看上去像一群群球在蜷在摊子后,都在用奇异的目光盯着平林。
      平林拍了拍洲渚的肩:“我下来。”
      “嗯……”洲渚拒绝地应了声。
      “这样像什么话,不好看,大男人还要人背。”
      “哦……”洲渚应了声,平林虽然有点困但还是有力气的,没等洲渚走到路边放他下来,自己已经跳了下来。
      “去哪?”平林问。
      “药铺。”
      平林摆手道,“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真是奇了怪,感冒还要吃药,躲被子里睡一天,中途起来吃个饭就够了,更何况现在连吃饭都不用。
      “好。”
      洲渚一如既往地没有提出异议,平林觉得很烦,捏了捏鼻尖,深吸一口气,鼻子里窜了一股冷气 凉嗖嗖的,在原地呆了会,平林裹紧了围巾,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洲渚在前面带路,挽着袖子慢慢走。平林跟着,快要睡着时就往脑门打一巴掌。
      走到一家看上去像药铺的地方,洲渚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平林,叫了两声,平林没理,便拉起平林的手进了去。
      平林半梦半醒,像没有知觉的木偶,愣愣地被洲渚拉着走。
      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乱窜,停又停不下来,像是要爆炸了。
      可能是冷到了吧,“好久没有生病了。”
      洲渚不为所动,但手上力度不自觉加了几分。
      大夫又是把脉又是盯着平林的口腔,绕着他走了三圈,才停下来弓着背说:“奇了怪也,老夫还未见过像您这样的人,看上去离而立之年甚远,脉搏却是比老夫还要久远,莫不是老夫,老糊涂了?”
      洲渚摇摇头致歉道:“或许是我家……确是道士,总之烦请大夫治疗了。”
      “这病老夫看不出来,似伤风又不像,我先开几方药来,你先煎服下去,若还有异常再来找我。”
      “伤风不会要人……吧?”
      “不会,小小伤风即便不服药十天半个月后也能痊愈。”
      “有劳了。”洲渚拢袖。
      洲渚看了看平林,脸上白得不正常,原是半眯半睁地走着,现在是彻底昏睡了过去,居然还能站着睡着。
      洲渚突然笑了一下,摇摇头,搀扶着平林拿了把椅子放在平林后面,轻轻一推就坐了下来。
      师尊真的是求仙问道之人啊。
      真的是一个道长啊。
      真的可能会成为神仙。
      真的会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
      洲渚想起了很早以前的事情,很早以前,从那年战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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