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山河远阔》KKKaQ

8、有人随铜铃而来

　　火是橙黄色的，祈祷时像足了千翩的舞者，柔情的似水，蜿蜒盘旋孕育着新生，生则灭，灭则生。大地之初星火燎原，静谧之地执掌明灯。

　　但玉稚从来都不喜欢火。

　　现在更是讨厌。脸颊被火烧的发烫，浑身难受。玉稚非常清楚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身上不仅有老村长施过法的锁链还有那道士的各种符文，身体呈十字绑在木架上，脚下踩着的是用柴木堆起来的高台，而自己的面前便有两把照明的火把。喉咙干涸，玉稚有些虚晃，在柴木前被绑的两个人正是玉清水和雪穗，只是两个人被堵了嘴。

　　都还活着呢，幸好。纵有千般言语却只需一个确定的眼神。

　　“常道士，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此话可有假？”老村长杵着拐杖走到高台前，仰着头看着玉稚问常天玄。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人亦各有道只取各种由来。”常天玄握了握左手，肌腱经脉已被那老妖怪复原了。

　　“常道士是在提醒我此举有为人道吗，真是可惜啊，我本就不是人。”老村长似笑非笑，“更可况要动手的人——是你啊。”

　　常天玄不言，握紧了怀中的细银软剑。

　　老村长又上前几步站在常天玄的背后，森森然道：“常道士，还请你作法吧。”

　　常天玄头也不回的便往高台上去，一步沉重过于一步。没错，那老妖说的没错，要助纣为虐的是自己。身为道人，替天行道除妖捉鬼是本分，而今却反其道而行。

　　常天玄每逼近一步，玉稚便感到更沉重的压迫感袭来。高台下，父母努力地想要挣脱制服人挟制的身影，还有那往昔熟悉的身影却变成了一双双渗人的幽绿的眼睛，玉稚看到的都是无声的嘶喊与绝望。

　　“为什么？”玉稚红着眼看着常天玄，声音低哑到仿佛只是一丝气，到底也分不清是难过还是愤怒。

　　“因为你是妖啊，”常天玄举起软剑抵着玉稚的左胸口，剑末渗入肌肤划出一滴鲜血来，“还是两只。”

　　锁链不断地箍进身体想要将身体断成几截，四肢的符文开始燃烧，朱砂的符文烙进肌肤。常天玄猛然将剑一收割破左手手指而后负手而立，而左手在空中连画几道血符，随着血液的流逝常天玄的脸色也渐渐发白，用力画上最后一道符，在玉稚痛到扭曲的面容前将带血的手指沾上她的额间。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麻绳与锁链破碎变成粉末，玉稚踉跄着向前几步才停住，四肢上的符文闪现着的是红色与金色交替的流光，凌乱的长发被山风吹起，露出的双眼却是空洞的。

　　见状，老村长将平时半虚的眼睁开，扔掉拐杖，调运气息沉于丹田再汇聚于掌心将妖力不断传输到玉稚身上，其他的人也照做，一时间，整个山谷都被这妖力的光芒照亮。而雪穗早就哭昏了过去，玉清水也被人打昏。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玉稚发带上的铜铃不停地跳跃，不断地发出响声，振动产生的空气气流将所有人的妖力都弹回，即使老村长妖力巨大也无可奈何。

　　常天玄一个挡剑转身躲过妖力的冲击，落脚时一抹冰凉便横在喉颈处，老村长不知何时又将拐杖拾起威胁着常天玄，蹙着眉头眼里全是怀疑，“常天玄，我尊你一声道士，你却一心只想着寻死！”说完便将拐杖往后一扫却扫了个空。

　　常天玄往后一仰再一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在悬空的剑身上，“那铃铛可是玉稚发带上的东西，我已按照你说的去做了，还请您老先放我道教门人。”

　　再转头看向玉稚的时候，那红色的发带渐渐从脖颈上疏落飘在空中延长直至围成一个圆圈将玉稚圈住，铜铃由一个变为无数个却仍是在不停地抖动，响声越变越大，只有那缕空银扇还稳稳停在玉稚的胸前。

　　老村长摆出一副无事的笑容，“既然如此，常道士想必很懂得生死之道吧，人有三魂七魄而身躯只是一件容器罢了，但一副羸弱之躯要装下两个人的灵魂只怕会玉石俱焚。”一抬手，便有人抬上一具年轻男性的身体，常天玄想用内力去感知却被老村长打断，“此男子是上一代村长寻来的最佳替身，一直处于假死状态中还未真正死亡。”

　　常天玄上前摸了此男子的脉搏，不错的确是还活着，不过跟死了也没区别了。割破男子的左手手腕，任血液流出，常天玄念着语诀用剑将血液挑起，光芒渐渐在血液中凝聚。在老村长的协助下，常天玄才得以近玉稚身，但那铜铃发出的响声仍是振的常天玄头痛。

　　以同样的方法将玉稚的手腕割破取出血液，二人互换血液并待血液流进对方的心脏使二者真正融合，以外力逼出寄宿在原宿主的年轻男子和猫妖族长的灵魂，灵魂互换，再烧掉拥有年轻男子和玉稚二人的灵魂的身体，这便就是成功了。

　　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很难。灵魂互换只有道家道法高深的人才能修炼且还不能保证修炼成功，若失败便是死路一条。另抽取灵魂又是妖族擅长的事情，这次是猫妖一支的族长的灵魂难度也更大，若失败也是死路一条。再者，人妖乃天敌，合作是万万不得已而为之，历史上谈到的例子也鲜有。

　　常天玄将血液逼近两人的心脏后已体力不支，虚弱的单膝跪地两只手勉强靠插入地面的软剑才得以支撑身体，两颊的冷汗流进脖子里，脸色惨白。

　　老村长看了一眼常天玄，在手掌中凝聚一团明明灭灭的妖力向常天玄打去。尽管虚弱无比，常天玄还是身手灵敏的躲过，不料扑空的妖力又折回来直直打进常天玄的后背，寒意四起，身体的恶心并不亚于刚才耗费精力的虚弱。

　　“放心，这是老夫的妖力。”难怪恶心，妖气侵入身体，连同那些污秽的欲望，三风十愆。

　　老村长施展妖力将玉稚与那年轻男子的身体悬于空中，铜铃依旧响个不停。其他的猫妖也聚集起来，这次是把自身的妖力传输到老村长身上。

　　铜铃抖动地愈发厉害，有一个铜铃已破碎掉，老村长更是加重了掌上的妖力。

　　“啊，快看——”人群中的一声惊喜，抬眼望去，玉稚的身后出现了一只黑影尾巴。除了常天玄与昏睡的玉稚父母，所有人的脸上都仰着一张期待的神情，很快，他们将见到自己一族的族长，在猫妖意识里那个威风凛凛却又慈言心善的族长。

　　一条、两条、三条......八条！足足有八条黑色影子的尾巴。常天玄也暗自吃了一惊，猫有九条命，每多修炼一根尾巴便是强化自己的生命，这人有八条。八尾成空，九尾是神，这个人离成仙不远了。

　　又一个铜铃碎掉，是再也承受不住这波折，铜铃一个接着一个碎掉，到最后发带也无力地沉转飘落。老村长一笑，再次加重手上的力道。

　　叮——

　　铜铃再次响起，人群有些骚动，“不可能啊，铜铃已经全碎了，哪儿来的铜铃？”

　　如同二月春风，所有的力道都变得软绵，妖气像玻璃渣一样在光的折射下发出好看的光芒最后却化成云雾消失在空中。

　　没有了妖力的支撑，漂浮的两人急速下坠，一道黑影闪过，年轻男子的身体重重摔在地面，而在高台的中央立着的却是一个同样束着系有一只六角铜铃发带的男子，一身雪白纤尘不染，只是不见那发带上的镂空银扇。

　　转过身，明眸星辰，修眉如剑，阴柔着在唇边谄着笑，怀中抱着的是失去意识的的玉稚，一息一气均稳地倒是个熟睡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