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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肖伯礼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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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伯礼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可研报告,刚才林雪浅那声“肖大哥”又钻进了耳朵,确实不如小叔叔听着顺耳。活得久了,才觉得这人生的际遇奇妙。十一年前,他和林雪浅在美国匆匆一见,再没想过还能再次相见。他难得做了一件善事,竟开出了善果。
那年,他三十三岁,被父亲派到去视察拉斯维加斯的酒店。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过去,难免要去当地华人的帮派会会码头。被父亲安排在当地管理酒店的华叔知道他是第一次接触这块生意,反复叮嘱他别犯年轻人冲动的毛病。当时他对华叔的话不以为然,会会码头而已,DC的华人帮派他也有朋友在,大阵仗也是见惯了的。
但他真不知道,这些人竟是好这一口。到了最后尽兴的节目,那些小姑娘被带进来,他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维持着脸上淡然的笑。他实在是下不去手,讪笑着请米奇哥帮做主。于是米奇哥就点了林雪浅的卯,笑着抓住林雪浅,一把丢到她怀里。他当下一惊,下意识地环住那孩子怕她伤着了,低头就迎上那双浅棕色清明透亮的双眸。一双水漾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让他也有些动容。
当时的林雪浅抖抖索索地给他倒酒,垂着眼帘递给他,怕得不敢直视。他也不能在米奇哥面前露了怯,笑着问她的名字。她头也不抬,下意识地就答道“林雪浅”,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将真名报了出来,忙结结巴巴地纠正,“不,不是的,我叫小百合。”他一愣,继而不禁汗颜,这米奇哥,怎么给这些孩子还整上了日本名字,回头迎上米奇哥的笑容。
“没办法啦,客人喜欢日本名字嘛。那个,恭子,还有那个田野合子”,米奇哥笑得yin荡又坦然,他所指的那几个女孩也浑然不觉,只是按着所学的标准样子小心媚笑着。
“小百合可是知道你quentin要来,特意给你准备的。因为长得漂亮,她妈把她卖给了经纪公司,原本要拍那些片儿出道的,米奇哥花了大价钱把她给买了过来。你验验货。”
米奇哥身边的心腹跳出来,特意说了这番话,一群人也都带着兴味瞧着他。有的男人自己做还不够,有时候从看别人做中获取的乐趣更大。但他并不是,他无所谓地笑笑,将她从身边揽到自己腿上坐着,手掌抚上她瘦弱的脊背,低头贴着她的耳廓:“林雪浅,别怕,顺着我做,这样你能少受点罪。对我笑,灌我酒。”
女孩雾气迷蒙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呆愣了一会儿,似又明白了什么,乖顺地拿起酒喂他喝。端酒的手也不似刚才筛糠般,果然是个聪明的姑娘。
“quentin好手段呀,佩服佩服”,米奇看得兴致盎然,点了根烟,在烟雾缭绕间眯着眼仔细地瞧着肖伯礼的表情。“我只是不喜欢用强,你情我愿才是最好。谢米奇哥美意,小百合我喜欢!”应米奇哥打的好算盘,接连三天他就宿在了小百合的床上。
肖伯礼啪地一声把电脑合上,揉着太阳穴,闭目仰躺在靠椅上。当年的事回忆起来,似蒙了一层雾气,那双无助的迷蒙泪眼浮在记忆的表面,挥之不去。被自己亲生母亲卖给了经纪公司拍私片,又被转卖给了帮派……他听见旁边房间一阵响动,估摸着是曾嫂在收拾,起身过去想吩咐曾嫂做点草莓奶昔,记忆中那孩子似乎比较喜欢喝这个。
推开卫生间的门,他一怔,眼前一个背对他的女人,正弯腰伸手试着水温。厚密的长发被手撩至一侧,显露出纤细腰身和如壶翘臀,随着侧身,胸前的圆弧线渐渐滑出,顶峰上的一点花蕊即将显现。他忙退后一步,侧过头去,轻手带上了门。他微垂着头,思绪在家里的几个人身上转了转,一丝怒意浮上心头,转身下楼。
浑身脏兮兮的肖仲书和严艺婷光着脚跑进屋,在地面上留下杂乱的脏脚印,跟在后面的曾嫂心疼地给他俩搭上浴巾。肖仲书抬眼见坐在客厅抽烟的大哥,爽朗叫了声“大哥”,听对面半晌没有回音,不由嘴角一翘。
“怎么不挖了?”肖伯礼的声音传来,波澜不惊,如常的沉稳。
“可不是不想挖了”,严艺婷笑着看肖仲书,“是某人一脚下去,直接把池子给弄破了。”肖仲书也无奈地笑笑,不过此时还是不要和大哥纠缠,把曾嫂手里的衣服递给严艺婷,“赶紧洗去,洗完出去玩。”
待二人冲完澡回到客厅,肖伯礼还在,但不见林雪浅。严艺婷眼光扫过肖家的二位,果然是好相貌,大哥沉稳内敛,弟弟丰神俊朗。她暗自反省了下,自己小时候没学好四字成语全在这会儿给找补起来了。她不客气地从茶几上拿了游戏手柄,递了一个给肖仲书:“咱们玩两局。小雪洗澡可慢了,别干等着。”
“乖乖,她是洗澡还是画皮呢。行,陪你玩一局,让你见识小爷的厉害”,肖仲书笑着接过手柄,和严艺婷俩人厮杀起来,嘴里还不住地言语攻击。看着这肖宅里久违的热闹和生气,肖伯礼也受了感染,被小弟捉弄的一口闷气也渐渐消散。曾嫂端来几杯饮料,放在茶几上。肖仲书伸手去端那杯草莓奶昔,肖伯礼一愣,又垂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你一男的,怎么喝这种甜腻的口味啊,啧啧”,严艺婷看着肖仲书,一脸鄙视。年轻人就是这样,脾气相投的,分分钟就能打闹起来。肖仲书瞪她一眼,手缩了回去。严艺婷笑嘻嘻地端起来往旁边递,“小雪,这可是从老虎嘴边夺过来的食物。”林雪浅从沙发后转过来,接过杯子,见严艺婷和肖仲书都盘腿坐在地上,也顺着挨艺婷坐下,见严艺婷身上新换的牛仔裤衬得她腿长一米二,小声问,“你帮我看看,这衣服合身吗,我怎么看着款式好像有些年代了呢。”
严艺婷暂停了游戏,侧着头仔细帮她打量。肖仲书正厮杀得起兴,忽被暂停了游戏,一口血气上下不得,恶狠狠地侧头去看严艺婷,也是一愣。只见林雪浅宽大的白衬衫在腰间系成结,卡其色短裤下一双细腻雪白的长腿,半干的长发被红丝巾束在脑后,一张素颜纤尘不染,热气熏蒸后的红润挂在脸上,衬得眉目如画。他不自觉喉头一滚,耳尖有些发烫。身边的严艺婷一下扑过去,“小雪!别这么看我,再看我就要被掰弯啦!”她这么闹一闹,肖仲书也松了口气,回头问曾嫂这是哪儿来的衣服。曾嫂也只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二人又鏖战两局,三人才决定起身出发。肖仲书见大哥仍在沙发上看着书,眉头微蹙,忍不住问,“哥,你要不和我们一块去转转。”肖伯礼挥挥手,“你们去吧,我一会儿跟你玥岑姐去打球。”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车的声音,继而又是一串利落的高跟鞋踩地的声,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随之出现在正门口,脸上挂着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不过和来人的气质却是很相符,山清月朗的清冽。“伯礼哥哥,我顺道过来接你。仲书也在啊。”和肖仲书打完招呼,她自然地和严艺婷林雪浅点点头,走到肖伯礼身边,绽开灿烂的笑容,顿有高山融雪的美。肖伯礼此时也已起身,两人并肩而立,仿佛一对璧人。
林雪浅别过头去,眼眶发酸,耳边听肖仲书不耐烦地催促她俩赶紧出门,也借坡下驴,挽了严艺婷往外走。严艺婷也觉得在这儿当电灯泡实在是没眼色,顺着一道,三人就出了门。
严艺婷一向爱开快车,这山间私道少有人车,刹车油门灵活切换,嘴里也是呼呼喝喝地高兴极了。林雪浅侧过头去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后排的肖仲书实在不忍,头凑到前排,“喂,你迟早也是要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是不是。玥岑姐和大哥有婚约,这次回南都就要办些准备的。其实我大哥那人真不是个好选择,他除了对家人很好外,对其他人真是……”
一长串急刹的声音,车靠边停住。肖仲书瞪着严艺婷,“差点交待在你手上。”严艺婷却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抓着林雪浅的胳膊,神情中掩不住的惊讶,“你喜欢他?”林雪浅见肖仲书没个商量就乱说,气得咬牙切齿,头也不回,“喜欢谁?我谁也不喜欢!”严艺婷和她是十年的朋友和同学了,对她了如指掌,故作生气:“你竟然连我也瞒着。林雪浅!我和你做不成朋友了!”
林雪浅本是自己生自己的气,听严艺婷这样说,更觉得难受。她对肖伯礼的感情,没法开口,也无从开口,喜欢了十几年的一个影子,如今变成了在眼前有了姓名、身份和角色,反而变成了不能碰触的人,倒不如之前那样遥远模糊的暗恋。心中潮绪汹涌,垂着头,蓄了多少年的泪如雨落。
车内一下安静起来,严艺婷和肖仲书两人互换了眼神,都紧闭了嘴,让她独自哭着。身后的道路上缓缓开过来一辆银白色的SUV,冲他们所在的车按了下喇叭示意。肖仲书起身越过严艺婷按了声喇叭回应,那辆车才又恢复了正常的车速,擦身疾驰而过。
林雪浅红肿着眼,抬头看着那辆车,隐约还能瞧见驾车的男人,暗下了决心,侧头看向一脸紧张的严艺婷,“艺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小时候和他见过一面,但不知怎么,心里就种了他的影子。你说,这样的事情,我对任何人说起,不都是匪夷所思吗。”
严艺婷想了想,自认识起雪浅似乎真的没有对男人有过兴趣,如今哭成这个样子,只觉心疼的很,握住她的手,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安慰:“肖大哥还没有结婚呢,还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一语既出,车内其它两人都愣住了。林雪浅摇摇头:“婚约不是开玩笑的,而且他和那个人看着很般配,我不会去做那样的事。我是喜欢他,但也不会糊涂到那份上。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才这么说。要是真的为我好话,这事就到此为止,帮我保守秘密……严伯伯和师傅这两年也越来越稳定,我也不会再拿他挡着,是该好好操心我自己的事了。”说着,眼睛看向肖仲书,“你也是,不能说出去。”
肖仲书歪着头一笑,伸手揪了揪她哭红的鼻子:“这话你不能光跟我俩说,自己每天默念一千遍,守好你自己的小眼神,别一不小心就自我暴露了。”
话音刚落,又见林雪浅眼泪直往下掉,也慌里慌张地帮她去擦。严艺婷捏捏她的脸颊,瞪了罪魁祸首肖仲书一眼,宽慰说:“答应你,绝对不说。那你也答应我,这次哭完,以后再不准为这事哭了。”
林雪浅擦了眼角的泪,冲着严艺婷点点头,挤了个笑容,“好。我就当做了个梦,现在大梦初醒了。”
听到大梦初醒四个字,其余两人都是一怔,有什么样的人会花十年宝贵的时间做这样一个虚幻的梦。
“好了好了,求你别挤着脸笑了,比哭还难看。”
肖仲书真是在何种困境下,都能跳脱出来。一句看似不太得当的玩笑,打破了车内因这沉重的梦醒而带来的苦涩,女孩们也互看着,酸酸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