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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一梦 “雪姐,那 ...

  •   “雪姐,那个……你还是签了好不好。刚才严总在会议室那一声吼,吓得我都哆嗦了。”
      陈小淑哀哀地劝着林雪浅,一双大眼睛紧盯着她的表情。自打进公司以来,就从没见过严总对雪姐大小声过,今天在全公司面前下了她的脸子,她心里肯定特别不好受。只见林雪浅白净的脸色一抹灰败,清明透亮的双眸里挥不去的低落,顾自托着下巴,一言不发。
      为什么在这么件小事上和严总拧着。陈小淑真是颠来倒去也没想出个原因来。赵程轩是南都市电视台赵总家的公子,能签他做自家艺人,可是别的公司求也求不来的。人赵程轩还在读高中,半大的孩子,能跟她有什么仇怨。更重要的是,即便她不签这个字,严总怎么可能放弃这样双赢的机会。这么拧着真是徒劳,这一向玲珑剔透的雪姐,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见陈小淑在一旁忧心忡忡,冲着自己呆看着,林雪浅舒展眉眼,安抚道,“你还担心起我来了,严总我不比你更了解?不会出什么事的,安心做你的事去,公司的风言风语也不要理。你忙去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虽仍放不下心,但她一向听林雪浅的话,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办公室。自己大学毕业后就给到艺谷来给林雪浅做助理,两人是上下级,更是朋友,她是真担心她。想着晚上林雪浅还要陪严总应酬,她叹了口气,去综合处取干洗好的衣物。才走到拐角,就听得茶水间隐约的嚼舌声。
      “嘻嘻,这林雪浅该不会要失宠了吧。”
      “活该她的,本就是顺着床沿儿爬上去的货,能长久才怪了。”
      “别说,虽然是靠下面上位的,但人脸蛋身段确实不错,比咱艺谷签的明星还漂亮。”
      “你这说的,当然得美啊,不然难道下面镶了金,万里挑一不成?”
      话音未落,几个声音一下哄笑起来。
      “你们嘴也忒毒了,严总什么女人没见过,下面镶玉的都不是新鲜事,何况她年纪轻轻一林雪浅。要我说,还是靠的好手段。”
      “对,这女人想攀高枝儿,可不得有点手段。听说严总的女儿跟她可是同学呐。”
      又是一阵啧啧啧的感叹声。
      只会拿女人说事儿!陈小淑不由攥紧了拳头,下唇咬得发白,只想过去撕了这些人的臭嘴。雪姐在公司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实实在在凭的真本事,这些人见她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艺谷艺人经纪部的经理,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来。可又想到林雪浅才叮嘱了她别去管这些,只得强忍了怒气。

      司机快步下车给等在旋转门边的林雪浅开门,目光不经意地在她脸上一划而过。这小动作。林雪浅在心中哂笑,真是巴掌大的笼子,才半天,严立宽吼她的消息就传了个遍。
      她上了车,看着另一侧正闭目养神的人,低声,“严总。”
      缓缓地,前后排的中隔升了起来。严立宽低沉又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雪,你长本事了。”
      林雪浅半侧着身子,目光坦然,“严总,小雪还是那个小雪。这个赵程轩我坚持不签,是为了艺谷好。前两天师傅打来电话,说这阵子年轻艺人接连出事,社会影响非常不好,上面要抓典型。我查过他,凡是令行禁止的事他样样都沾。艺谷不能在这风口浪尖上被人拿住做文章。”
      许久,才见严立宽半睁眼斜睨着着她,“你这怎么不早说呢,非要我在人前驳了你的脸面。”
      林雪浅就知道严立宽不会信他,嘴角一压,委屈的表情拿捏得分毫不差,“我跟刘清华提过一嘴的,可能他忘了跟您说罢。”
      只听严立宽一声轻笑,也摸不清是什么意思。不过林雪浅看他的样子,估摸着这事他应该不会再计较了。严立宽也不太在意她不签的原因,毕竟他也从花姐处知道这姑娘拧起来是真拧,只不过给她些教训。
      能说出来的原因许多都不是真正的原因。为什么不签这个字,其中理由只有林雪浅自己心里清楚。而严立宽的大秘刘清华和她总不对付,这黑锅就让他来背好了。反正站在严立宽的角度,一向喜欢她和刘清华你撕我掐的制衡局面。
      “上次去平都市看你师傅,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为老不尊,自私自利,坏了你的名声。小雪,这几年一半是我这鳏夫应酬需要,另一半也是你想借我的名头。你说我可说错了?”
      林雪浅低垂着头,一副知错的样子。严立宽说得没错,小时候她无知无觉,渐渐长大才意识到一张过于美貌的脸,自己是护不住的。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但她心里又有个说不出口的影子,只得和严立宽默契地彼此利用。但如今严立宽和师傅花姐越来越稳定,自己确实要另有考虑了。
      “你这孩子是真聪明,比起我家那笨丫头不知强了多少倍。但你也不小了,不要真的耽误了自己的大事。你想往上走,堵住众口悠悠,身边要有个人才行。”
      严立宽这番话说得坦白。两人是隔了辈的人,虽然因为花姐的缘故,关系也相当亲近了,但摊开了说还是有些尴尬。见她脸色发红,他清咳两声,“周末跟艺婷去逛街去,才二十五的姑娘,怎么就天天穿黑穿白的,一点青春的样子都没有。你这样,你师傅见了又得骂我。”
      想着师傅凶严总的场景,林雪浅忍不住嘴角上扬。也就只有师傅花姐敢这么指着严总骂了。
      严立宽见她脸上笑都快绷不住了,嗤了一声,又顾自闭目养神去了。

      林雪浅紧跟在严立宽身后,今天的鞋是小淑新给配的,小指甲处有点磨脚。见快到包间大门,她脑子里又把刚才严立宽介绍过的宾客信息过了两遍,笑盈盈地跟了进去。
      包间内都是南都市里生意场上的人,几乎全部她都见过,坐在正中间两位却很眼生。应该就是严立宽说的肖家的两位吧。
      说起肖家,在南都市的名流圈里无人不知,但都鲜少出现在南都。民国时期开始肖家逐渐搬迁至香港,后来又到美国发展,只留了一系旁支在南都市,据说生意铺得很大。重点是,艺婷跟她普及八卦时,双眼冒心重点强调了肖家子孙极为出色的样貌。还专门用了个生僻的形容词——芝兰玉树。当时笑得雪浅在床上打滚,什么时候严艺婷还恶补了古文。
      她的视线越过严立宽的肩,看向那俩人。包厢极大,当二人完全在她眼前时,她只觉脑子轰地一下像涌进了无数凌乱的光线,眼前也是,心里也是,感觉当下一起都乱了,整个儿都乱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严立宽的袖口,低低地叫了声“严叔叔”。严立宽立马回转身,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见她一副神思恍惚的样子,虽不知道有什么事,也明白她是不对劲了,凑过去安抚,“不舒服?打完招呼我就让小陈来接你走。”
      她没法对严立宽再解释什么,只得到了肖家两位面前,目光紧紧地吸在那位脸上。她耳朵里根本接收不到完整的句子,严立宽有些无奈地拍拍她的肩,示意她打招呼,她才定定神,脱口而出,“小叔叔……”
      这一声出口,包间里先是一静,继而哄堂大笑。在座的都是严立宽的同辈人,眼里林雪浅和肖家这两位都是下一辈人,怎料林雪浅竟然出口就是大礼,喊人肖叔叔。而且肖家这两位后生进来以后举止有度,进退得当,不禁也有心闹一闹他俩。
      “老严,你家雪浅这是行大礼啊。”
      开口的是郭建宏,进入这个圈子不久,一直惦记林雪浅,得着亏严立宽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盯着林雪浅,眼里精光一闪而过,这小妮子难道和严立宽的私下里也是叔叔乖女的称呼?想着不由心中发痒。
      严立宽瞟了他一眼,并不搭理,回头去看雪浅的表情。这孩子今天是不对劲,在会上不签字,又跑到这儿来小脸红红,一副神游八荒的模样。
      “大哥,都说了让你把白头发染一染,上次就叫人误会过,这次又占林小姐的便宜。”
      左侧的那位肖家子弟起了身,一脸笑意地开了口。严立宽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肖家果然是好教养。这肖二少一句玩笑,就自然而然地解了围。目光顺着转到肖家另外一位的身上。这两位都是肖家人,那位被雪浅口误叫肖叔叔的,其实是先去了的长媳所生,所以和说话的那位肖仲书隔了十几岁。也不怪雪浅,这位大公子肖伯礼今年已经四十出头了。他仔细看了看,生得真好,完全看不出来有这年纪。想及此,又赞许地看着二少肖仲书。
      林雪浅痴痴地看着两步之遥的肖伯礼,心中腾起无限的欢喜。肖伯礼回看了她一眼,一双凤目沉静无波,而又威仪无限。他的视线并不如自己一样,而是立刻转到了一旁的弟弟身上。她只觉一点点苦意顺着由心爬到嘴里,但目光仍舍不得收回。
      “仲书说得是,我这太不好意思了。不过林小姐是朋友的女儿,她小时候见我时就喊叔。今天在各位面前拿大了,我自罚一杯,严总。”
      只见他施施然端了杯子,仰头一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在场的人都有些愣神,一个男人的行动举止怎得这么的赏心悦目。都是场面上的老手,见着一推一转之间,局面已解,又谈笑风生起来。
      林雪浅木木地挨着严立宽,那句‘严总,我自罚一杯’听得她心中满是酸涩。他以为她是严立宽的人,所以所有的误会和解释都是对严立宽。而且,什么朋友的女儿……他字字句句坦荡,更反衬得自己心思不纯,更觉得臊得发慌。
      她控制不住自己,心和视线又往那个方向飘过去。他正笑着和肖仲书说话,神情淡定自若。对比自己当下的兵荒马乱,她更觉得口里发苦,心里酸得发紧,看到眼前一杯酒,伸手就住过来灌进喉咙。
      严立宽一惊,侧头仔细打量她。她的脸今天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平时多聪慧敏捷的一姑娘,今天闹了笑话不说,还一言不发抢了自己的酒喝,不会是自己今天话说重了吧?
      “小雪,我让小陈过来送你回去。”
      林雪浅木着脸摇摇头,刚才空着肚子灌的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十四岁那年见到肖伯礼,到今时今日已有十一年不见。她所有的少女怀春,所有的努力都是因他。如果不是他,她早就陷入永无天日的泥淖。她苦苦寻求他的名字这么久,明知道他肯定是久居高位的上位者,但今天再见,所有的身份和角色摆到面前,她才勉强愿意正视二人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
      她今年二十五岁,他已四十三岁,这样的人材,早已有妻有子,自己是要学尾生抱柱吗?自己连学尾生的资格都没有,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过什么约定。无约可守!
      呆愣愣在严立宽身边坐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只觉一梦初醒。之前一直追寻,心中那点不切实际却又放弃不了的火光,最终还是熄灭了。她扶着桌子起身,冲严立宽一笑:“严总,我确实不舒服,我先走了,不用小陈送我,一会儿您肯定要喝酒,留他照顾您。”
      严立宽一愣,觉得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但见她这幅不知所以的凄然模样,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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