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一软枫糖

22、冬至 最是一年冬

　　“冬雪雪冬小大寒”，冬日的节气读来都使人觉得萧索。其中又以冬至为最甚——北半球一年之中白昼最短而黑夜最长的日子，想来也是一番难耐的凛冽与寂寞吧。
　　其实不然。“最是一年冬好处”，冬至于我意味着悠长的欢乐与欣悦。小学时代，在书中结识一名唤作“冉冬阳”的女孩，她的名字总令我浮想联翩——在冬至日的清晨，太阳冉冉升起，柔和的光线带来温暖，也为一个家庭带去新的希望、新的寄托。生于冬至的我享受在冬至那天早早醒来，借着熹微的晨光对着玻璃呵出一口热气，又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美好的祝愿。明明是一年中最短的白昼，却能凭自己的雀跃心情留下最长久的珍贵回忆。若恰好赶上周末，便能携三两好友在街市闲荡，待夜色沉淀之后与亲人朋友齐聚室内，电磁炉煮着新鲜丰盛的菜肴，“咕咕”冒泡，缭绕的水汽中逸散着幸福的味道。一顿佳肴还不算完，歆享过后，众小童或卧或坐，或仰或瘫，用糖果色的彩笔在小纸片上郑重许下心愿，再轻捧着仔细着揪条棉绳打好结又挂上树，仿佛这样做自己的心愿就能在某一天得到神明的眷顾。今已少年的我细细想来甚觉庆幸——冬至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节日。
　　中学时代，冬至披上了更多的外衣。冬至日是北半球一年中夜最长的一天，此时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南极圈及其以南处于极昼，北极圈及其以北处于极夜。少年的我也显得含蓄，不会再用与有荣焉的语气高宣“我的生日是在某月某日，那一天是某某节气”，转而用委婉的语气同伙伴道：“今天是个神奇的日子！”意会者了然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若有人不解，我便又一本正经地同他解释冬至的地理意义，却半口不提心中的那点小小回转。大概那时的我已过了“童言无忌”肆意开口的年纪，更喜爱用些朦胧又委婉的表达了。
　　但冬至依然是我心中美好的秘事。纵使他人都把这一日当做寻常，我也可以在心里、在纸上，把所有的感慨细细道来，把成长的喜悦层层铺开，末了再加上一句：“我真喜欢冬至啊！”
　　可就算冬至与我并无半点关联，我想我也会自然地对这个节气表达喜爱。原因无他，冬至集齐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冬至自古便是一年之末阖家团圆的日子，即使我自小生活的地域并不兴冬至礼俗，这一日各家各户那一丝丝淡淡的松懈、一缕缕团圆的欢乐，却都不言在空气中。冬日的景虽疏淡，冬至的夜虽早而长久，这一日却有最旷远清淡的夜景，能在夜归的桨声中望见远方山庙的点点微光；天上的星子虽不免暗淡，水乡的廊桥亭台却在灯彩通红下被映照得温暖；夜空无垠如野兽潜行，却会在各家各户明亮的灯光下失去威力，浸润在形形色色的饭菜香气中迷了方向。这是有着漫长黑夜的一天，却也是人们最无暇顾及黑夜降临的一天。这一天以后，昼渐长，时节如流，流淌入新的轮回之中；这一天以后，夜渐短，春意萌发，生长在新年的希冀之中。
　　所以我愿把冬至视为“最是一年冬好处”。在我看来，冬季的其他节气都在冬至的光芒下淡了颜色。冬至并不预示着冬的降临，也不代表着寒冷的终结，冬至是一次转折，一场蜕变，见证着太阳直射点正式开始北移，见证着北半球开始告别漫长的黑夜，见证着一年到头人们的收获与欢喜，见证着生命成长中的进步和欣悦……它本身便有着承接更替的使命，更在人类社会发展中被赋予了更多更深刻的意义。
　　最是一年冬好处。
　　经得起漫长等待，呈递出蓬勃生意。

作者有话说

　　写于19年2月
征文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