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的永远》夕見

1、第1夜 记忆·刻印 浓

　　浓绿树叶中若隐若现的鲜红果实，纯白的天空中骤然飘落的黑色羽毛，那是我仅能回忆起来的……
　　“检查结束，你可以起来了，Ogna小姐。”感觉到眼前逐渐强烈起来的光线，倦怠感再次袭来。把手臂放在眼睛上挡住光线，“让我再躺一会儿吧，医生！”
　　“从检查结果看大脑没有物理损伤，不排除心理原因的可能性……”千篇一律的回答。已经厌烦了每次都一样的过程，无聊到连闹剧都称不上的过程，该结束了！
　　“就是说没有治疗的办法了？”每次养母都比我更着急，甚至我都放弃了，她还抱着希望。恢复记忆以后，我很可能会离开的呀。
　　“抱歉，Lilith，很累吗？”
　　“没关系，阿姨。但是，这次又没有进展，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失去记忆，最难过的是Lilith才对。好了，不要想了，回家计划一下下周的旅行吧！”好像完全没有经历过悲伤的笑容，面对她，不得不快乐吧！
　　可以比我更担心、比我更沮丧、但此时又让我快乐的人，就是这样才让我忘记自己是被收养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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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只叉子伸进我盘子里，又飞快地离开了。
　　“这可不行，Miria。那个是姐姐的！”
　　一口吞掉抢来的食物，小眼睛里射出狡黠的光芒，“这是最后一次！”
　　“小小年纪就吃这么多，将来只会横着长！”
　　“过分！姐姐！”
　　“呀，说中啦！”
　　没有记忆，不代表没有感觉，家人之间的牵绊，对我来说是全然陌生的感觉。这份陌生正告诉我，我没有一对给我温暖的父母，没有一个会跟我抢食物的妹妹。
　　一点小事就能带来快乐，这已经是许多人都期盼的幸福生活了。失去记忆从来没有在我们之间造成阴影，不过，恢复记忆的话，幸福反而会被打碎。
　　我只要像现在就足够了。
　　“Lilith，真的不再去治疗了吗？你不是很想恢复记忆的吗？”
　　“开始是的，但是现在觉得过去没有那么重要，叔叔和阿姨不也没有追究我的过去就收养了我吗？”
　　“虽然很高兴你这么想，但是你不是在逃避吧？”沉默寡言，却一针见血，养父总是这样。“医生说过你的失忆有心理因素……”
　　“下周旅行要去哪里？”Miria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忍不住打了岔，挑这个时候真该感谢她。
　　瞥见盘子上的缺口，那是她上次吵着要洗碗时留下的，应该够锋利了吧。紧紧攥住那块缺口，划开手指。
　　“你流血了，姐姐！”
　　“被盘子……真是的，是你上次把盘子差点打坏的时候弄的吧，Miria！”
　　虽然会让他们着急，这却是我逃开的好机会，“我回房间去处理。”
　　离开了他们，我只觉得累，不愿去想、不愿去动！
　　没有必要处理伤口，这点小伤口几十秒就能愈合了，一点伤疤都不留。
　　逃避吗？没错！
　　在Lilith Ogna之前，我有不可遗忘的事，也有不愿想起的事。这两件事哪件更重要，抑或，根本不可分割！
　　记忆可以抹煞，痕迹竟还是会留下，这异于常人的治愈能力就是我的痕迹。
　　回忆不起来，却依然很清楚——我不是普通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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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考卷放到讲台上，我已经尽力隐藏声息了，底下的骚动还是令自己只恨此时做不到彻底隐形。
　　“不可能，还不到二十分钟！”
　　“她的头脑有那么好吗？”
　　“是不是作弊了？”
　　“笨蛋，作弊可能每次都这么顺利吗？”
　　“但是Lilith每次都这么快完成不是更奇怪吗？”
　　好吵！
　　每次提前交卷时都会造成骚动，试过和大家一起交卷，但太大的反差只增加了别人的怀疑。期望随着发生次数的增加，骚动能够平息，却不见效果。
　　越发觉得我做的都是在自掘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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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到熟悉的草地上，这里的安静让我松了口气。庆幸还是考试时间，不会有人和我争抢。
　　我讨厌测试！
　　如果真像养父说的，我拒绝治疗是为了逃避，那我要逃避的，就是我和别人不一样！
　　而各种各样的测试，就是在不断提醒我，我跟别人不一样！
　　并非头脑比他们优秀。而是，他们正在学习的，即将习得的，都已经是存在于脑中的经验。但这份经验从哪里获得，什么时候获得，却无从知晓。
　　上方的树冠正好挡住强烈的阳光，翠绿的树冠中有少许枯败的树叶，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我在哪里都不曾见过像记忆中那么浓绿鲜活的树叶和那么鲜红的果实，洋溢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力。本该是美景，我却无缘无故升起一阵厌恶，甚至那片纯白天空，因为飘落的黑色羽毛，总无法摆脱那没来由的悲伤感。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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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我在一场重大车祸中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当时，意外被卷进车祸的Ogna夫妇同意照顾我，不久后就征求我的同意希望收养我。
　　本来平淡生活就已足够了，但零星降临的记忆却成了挥不去的阴影。
　　在人人都以为我失忆是车祸的缘故的时候，我却突然忆起，在发生车祸之前自己就神志恍惚了。
　　下意识摸了摸颈动脉的位置，那里的皮肤毫无瑕疵。
　　在普通人身上可能发生吗？那个时候，颈动脉明明被割断了！要不是遍身的血迹，我一定以为一切都是错觉。
　　一周前我向养父母要求不再进行治疗，那时以为，只要放弃过去我与他们的平静生活就不会受到影响了。但是，放弃不了，那不断在我眼前出现的，是刻印！极力忽略也确实存在着。时时刻刻提醒着我……
　　而这愈加完整的碎片此刻只带给我一种感觉：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