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花开季》古月今生

2、竟是故人 星期天中午

　　星期天中午，按照张总监发来的地址江嘉淑准时来到本市有名的一座酒店门前，她走进装饰豪华的酒店大厅，向服务员打听，却被带到了一间自助餐厅。自助餐？她没料到会是在自助餐厅约会。
　　张总监给她介绍相亲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妈妈。江嘉淑幼年时父亲因一场变故去世后，家中又屡生波折，有限的抚恤金根本支撑不了家庭的开支。身无长技的妈妈赚钱有限，日子过得十分辛苦。鉴于自己的经历，妈妈深知女孩只有漂亮是远远不够的，下定决心要将嘉淑培育成才，没少在她的教育上花心思，总是要求她自立自强。无奈嘉淑读书虽然努力但天分不足，每每看见妈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自卑又惭愧，很长一段时间里挥不去的压抑。念大学后虽然也在本市，但离开妈妈的管束和唠叨，学业居然完成得还算不错。毕业时她考虑再三，放弃了一位条件不错的外地男生的追求，回到了妈妈的身边。
　　刚参加工作时，妈妈也不催她谈恋爱，叨叨着她先把工作稳定，该考的证拿到。这两年，看着大她三岁的表姐嘉宜谈婚论嫁、结婚生子，妈妈也渐渐有些坐不稳了，周末催她出去玩玩，敲着边鼓问她公司有没有新的同事。又和大姨一起张罗着托人给她介绍，可就象黄嘉宜形容的那样，每每有人介绍，老姐俩先一把关，一多半就黄了。
　　因她的事，黄嘉宜也没少张罗，但一来她自己认识并且能看中的人也少，二则能过了黄嘉宜这关的男士多半也会挑剔嘉淑，模样端正却并不出色，性子恬淡却不大方，家境差还有个多病的母亲，家世、后台、靠山一样也没有。加之嘉淑一向不主动，故此，虽然嘉宜介绍了好几次，也有两个交往了一段时间，但一个也没能擦出婚姻的火花来。
　　想到这，江嘉淑摇头笑了笑，说一点也不着急是假的，但是就算年龄到了她也不想将就自己。虽是学财会的，但嘉淑并不精明，对爱情她是不抱太多幻想，但对婚姻她认为还是得找个合心的人。毕竟是要共同生活一辈子的人，一个屋檐下相处，彼此若不合宜，那岂不是找个牢笼来关自己，怎么可以将就？
　　按照服务员的指点，嘉淑找到了订好的座位，座位竟然是空的。
　　嘉淑本抱着应付的心情，所以是掐着时间到的，进门时找座位又耽误了一下，那么对方是迟到了，她笑了笑，也好，她有些拘谨的心反而放松了不少。
　　虽是自助餐，这个座位却是个上佳位置，这家酒店本就坐落本市最著名的景点区，背山面湖，景色一览无余，光是秀色就可餐。江嘉淑欣赏了一下窗外景色，感觉心情舒畅，等候也没让她产生不快。
　　又等了一会仍不见来人，她索性自己站起来取食品。在这样的地方自取自食还没人在旁监督，也算人生一大乐事也。
　　她悠然取了盘子，这家酒店风景不错，自助餐也做得精美，琳琅满目。嘉淑先将看着顺眼的食物每样取了一点点，不要多，这样就可以保证都能尝尝。
　　她回到座位上，看着一大盘的各式食物拼叠出来的精美图案，多久没享受过被食物引起的美感了，上班时工作餐就是那么几样，妈妈烧的家常菜味道还好，但也谈不上精致。当然，自助餐的味道也不一定就好，但看着舒服也是一种享受吧！
　　嘉淑将食物一一吃了，虽有一两种不合她的口味，但她从小就没有浪费的习惯。半晌，看着盘中剩下的食物壳渣，她正想着是继续吃呢，还是应该再等一下。
　　忽听耳边响起一个试探的语气：“是——江——小姐？”
　　嘉淑转过头，却倏地涨红了脸，她面前站着的竟是公司的副总季建达，这就是张总监要给她介绍的男朋友？果然条件是相当地好啊。但她怀疑这只是一次偶遇，还是张总监不小心发错了？她迟疑地道：“季总？！！”
　　※ ※ ※
　　嘉淑虽不大喜欢管闲事，但季建达是公司下一任老板，他的八卦还是听到过的。据说他在大学里谈过一个女友，临到结婚却变了卦，让季建达伤心了很久，后来虽谈过不少女朋友，但好像仍没定下来。
　　其实嘉淑早就认识季建达——在进公司之前很久的时候了。
　　小时候他们两家同住一个片区，虽然他家是小洋楼，她家是住宅楼。有一次，姨妈要她拿些苹果回家，路过他家时袋子破了，滚了一地，有几个小孩子还顺势捡了就跑，她当时无措极了。季建达正好出来，见状不仅帮她把苹果捡起来还回家拿了个袋子帮她装好，大约是见她太小，就热心地帮她送到她家楼下。
　　嘉淑从此就记住了这位大哥哥。嘉淑每天上下学都要路过他家，要是正巧撞上了，他总是会很和气地对她笑笑。但多数时候只是她看见他——因为她总是忍不住刻意去搜寻他的身影。有时他坐在院里看书，他那样静静的样子也让人感到亲切；有时他在院子里跟他妹妹玩闹，他妹妹很调皮，而他很呵护她，让嘉淑真的很羡慕；当然，更多时候他不在院里，她看不见他。
　　后来她上初中了，就读的那所中学也是季建达读过的，班主任王芸老师也曾教过他。那年季建达考进了重点大学，王芸老师总将他作为学生楷模来宣传，说他不但成绩优异、积极上进，而且为人正直、热心公益，号召他们向季建达学习。
　　在嘉淑刚朦胧开窍的心里，阳光、温暖的季建达一直就是梦里遥不可及的白马王子。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机缘巧合，嘉淑到他家的公司上班几乎四年了，他们偶尔也会遇见，可季建达从未正眼看过她一次，她也只是默默地低头走开，连招呼也不曾打过一个。他名校毕业，家底雄厚，仪表出众，不是高富帅简单三个字可以形容的。因此就算黄嘉宜总是告诫她：女要往上看、往上看！但嘉淑也不敢试图主动靠近季建达——脖子会太酸的。
　　季建达却仿佛未见到她的窘迫，笑着道：“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公司有些事处理了一下。”他确实是到公司去处理了点事务，但他本意是想借此躲避这次相亲。
　　昨晚妈妈吃饭时告诉他，张总监给他做了个介绍，要他今天中午去看看。
　　季建达一听到是公司的员工直接就拒绝了，这几年妈妈张罗的相亲太多，他早已烦不胜烦，精心装扮的妆容粉饰着虚情假意，举止得体的大方掩饰着矫柔造作，刻板的程式下能打造多少真情？他实在有些厌烦，这次居然是公司里的，以后见面会多尴尬，他毫不客气地指责妈妈多事。
　　谁知老爸却插口道：“这次是我要张丽飞安排的。”
　　季建达很诧异，虽然爸妈在期盼他早日成家上目标一致，但相亲一事上，老爸一向是由着他的。
　　老爸又笑：“那女孩子我看着挺好，你也认识的，年度总结会上代替小李发言的那个小会计。”
　　季建达从记忆里搜索那次会议，会议内容他还能记起，但是老爸说的小会计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他断然否决：“我不去。”见过面却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再见面有什么意思？
　　老妈插道：“我今天也去看过了，女孩子真的很大方，有礼貌，是你喜欢的那种！”
　　季建达火冒三丈：“你还跑到公司去看，你真不嫌事多。”
　　妈妈忙否认：“哎哎哎，我是悄悄去的，一句话也没同她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