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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下) ...

  •   饭后,秦默送沈青歌回家。简单的道了别,他没有立刻离去,靠着车门,燃起一支烟。眼见着她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离,越行越远,那似曾相识的,自持倔强的背影,竟生生的扯得他心里的某处酸涩难当。烟在他指间自顾自的,慢慢的烧着,燃出一截长长的烟灰。

      心狠一如她沈青歌的风格,她可以假装不认识他,可以连续不断的相亲,可以调侃他和她的好友,甚至在他面前,为了别的男人的一条短信巧笑如嫣。而此时此刻,她一定知道他没走,一定知道他在看着她,她却依然可以毫不停顿,头也不回的往门里走。就好象当年,她说分手,然后离去,一样的决绝,一样的毫无一丝留恋。秦默猛地抽了几口烟,将烟头发狠似的砸到地上,低低的诅咒。

      秦默很想告诉自己,会好的,会过去的,这么些年,没有他在身边,她也过得很好,他呢,没有她在身边,不也这么过来了?他们只需要像现在这样,沿着各自人生的道路走下去,可能永远平行而驰,也可能偶尔交错而过。可他就是做不到,若是没有再一次的遇见,也许就罢了,但是,沈青歌,兜兜转转,偏偏我们又遇见了。

      平日短短的几步路,沈青歌却走得异常艰辛,秦默的目光如芒在背,刺得她胃部隐隐作痛。她很想自然如老友般问他:“要不要上去喝杯茶?”可话到嘴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从他回来的每一次见面,他不疏离,但都冷淡到极致,她知道,那是带了恨意的冷淡。他还是在恨她。

      拐进电梯间,沈青歌才轻轻的松了口气,她自嘲的笑笑,跨进电梯,按下自己的楼层,问跟在她后面进来的人:“你到几层?”等了一会儿,见那人没回应,想再问一次,她转了脸,一下子便呆住了,“秦默,你……”

      秦默盯着她,眸光清冷,他淡淡的说:“沈青歌,四年前,是你提的分手,我从来没有接受过。”

      沈青歌目瞪口呆,喃喃的开口:“秦默……”

      秦默挑眉,迅速的接口:“我以为这种事情是需要双方都确认的。”

      沈青歌缓缓的低了头,他说的没错。那年,她对他说了分手,连看也未敢看他一眼,便毅然背身离去。后来,还是听别人说,秦默走了,去了美国。一别至今,的确,他没有给过她任何的答复。可是,当时分手是他们共同的意愿,不是吗?

      没有再说话,秦默沉默的跟在她后头,出了电梯,看她从包里拿了钥匙,开了门。沈青歌转了脸,对他微微的笑起来,秦默却不看她,也不等她招呼,径自从鞋柜翻了一双男式拖鞋出来换上,再自然不过,俨然一副回到自己家的模样。

      沈青歌讷讷的看着他一连贯的动作,尔又扯着嘴角笑起来,在他身后补了句:“请进。”

      秦默脱了外套,转过身来盯着她,青歌一抬头,直直的撞进他漆黑如墨的眼睛,她眨眨眼,指了客厅角落的衣架,微笑:“衣服挂那里。”

      秦默点了下头,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微皱了眉头,声音低沉,喊她:“沈青歌,明天去买双拖鞋。”

      沈青歌一怔,下意识的去看他脚上的鞋,也没什么不妥,问:“怎么了?”

      秦默看了她一眼,背过去挂衣服,语气波澜不惊:“穿着不舒服。”

      沈青歌瞪着他的背影,隐隐的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心里立即不可抑制的恼怒起来,扔了手提包和外套,没好气的说:“我这里只有这个穿,要么你别来。”

      秦默却难得弯了嘴角,淡笑出来,不恼也不应她,捡了她的东西一起挂好。他略略的扫视了屋内,是她的风格,简约又不失雅致,他知道她不喜欢太过明亮的大灯,各式各样小小的灯具布满屋子的各个角落,一盏一盏,在清冷的夜里散发出团团柔和的暖意。

      秦默随着她走向厨房,靠在门框上静静的看她烧水泡茶,乒乒乓乓的,却只泡了一杯。她抱了杯子,走到他跟前,“借过。”秦默闪了身,沈青歌眼抬也不抬,走到沙发前坐下,轻轻的抿了口茶,打开电视。

      秦默没有跟过去,随她转过身来,依旧倚着门框,平缓的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茶了?不是嫌苦的么?”

      沈青歌盯着闪烁的电视屏幕,瞬间的恍惚。她以前是不爱喝茶的,嫌它又苦又涩,秦默却是嗜茶如命,泡起来也是越浓越好,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为他泡茶,一边放很多很多的茶叶,一边抱怨:“我看你不是喝茶,是吃茶叶,不嫌苦的嘛?”秦默笑得柔情款款:“不苦,你泡的怎么会苦?”也会端着杯子凑到她跟前,逗她:“真的一点都不苦,要不要喝一点?”沈青歌抵死不喝,理由是一个人不能在一条河里跌倒两次,再不上当。

      她稍稍抬了眼角,瞥他,冷言冷语道:“人是会变的。”仔细想想,她开始喝酒是因为他,开始喝茶还是因为他。秦默离开后,她去整理他们共同生活过的房子,翻到半罐他剩下的茶叶。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如何蜷缩在那个小角落,如何一个人抱着那罐茶叶哭到天昏地暗,毫无知觉,直到安雅找到她,把她带走。她自此开始喝起茶来,还是怕苦,就少放些茶叶,慢慢的,习惯了茶的味道,喝得多了也渐渐能品出茶叶特有的淡淡的,又带了丝苦涩的清香。

      她这么跟他发脾气,故意要惹怒他,秦默却反而不生气,站在原地好整以暇:“沈青歌,来者总是客,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她转过脸来坦然的看着他,语气不温不火:“想必我这里的杯子你喝着也不舒服了。”她突然站起来,缓缓的走向他,望着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她在他面前站定,嘲讽的扯了嘴角,道:“秦默,既然我这里让你这么不舒服,你干嘛要跟我上来?”

      秦默没有回答,平静安然的和她对视,他以为听到她这样的话自己是要发怒的,放在以前,多半是拂袖而去了。可就在这一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一度冰冷的内心蔓延融化开来,带着隐隐的甜蜜和想念。

      他伸出手去,轻轻柔柔的抚上她的发,青歌下意识里想避开,却在他的注视下鬼使神差的做不出任何动作,秦默叹了口气,手指慢慢滑下,玩弄着她的发梢,微微的有些扎手。沈青歌想,头发长得真快,都快到肩膀了,又该去剪了。她这样迷迷糊糊的想着,秦默低沉又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小青,把头发留长吧。”

      秦默说完了,对她一笑,眼波里流转了醉人的光亮,沁得人心里能溢出蜜来。青歌出神的望着他俊逸平和的脸颊,突然呆呆的不知所措。秦默却松了手,越过她,取了他的风衣走向门口,转了头说:“明天下班我去接你。”声音仍是淡定,但已然换了轻松的口吻。

      沈青歌还僵在原地,愣愣的反应:“干嘛呢?”

      秦默再笑:“陪我去买拖鞋,”他低头瞧了瞧他刚换下的那双,顿了顿说:“这双,还是留给客人穿吧。”

      沈青歌一听,心里又异样起来,却不似之前那么别扭了,说话也柔和了许多,“有人刚才不是还以客人自居?”

      秦默笑出来,自然温和,又带了些舒心。这样脱口而出的调侃,她自己也未察觉这话里蕴含的意味吧。他穿好戴好,转过身来指指茶几上她的茶杯,说:“杯子还用买吗?一模一样的,你应该还有一个吧。”

      是极其笃定的腔调,她的习惯,他都记得,餐具杯具非要成双成对的买,若是店里只剩了一只,她再喜欢也能忍着不买,尔后又时不时的去转悠,人家添了货就当宝一样的抱回一双,要是一直没有,走过路过总要长吁短叹一番。

      “秦默,”在他拧开门锁的霎那,她还是叫住了他,人是清醒了,却还是不敢相信,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出来:“秦默,这算什么?”

      秦默握在门把上的手没有松开,亦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明朗清晰:“我以为我表达的够清楚了,”身后没有动静,他转过来,对上她漾了水雾的眼眸,“很简单,分手,我不同意。”

      不知为什么,沈青歌竟有想笑的冲动。安雅说,沈青歌,你在等秦默。池静波说,沈青歌,你根本不给自己机会。她有没有等他,是不是真的不给自己机会?她都不知道。他回来了,几句话否定了四年前的那场分手,又回到她的身边,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应该庆幸的不是吗?分手四年的恋人没有变心,还愿意重新在一起,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的。可是为什么,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刹那间涌上心头的竟全是深深的疲倦和懈怠。

      嘴角微微的牵起,小小的弧度,她的声音低而微:“秦默,已经过去很久了。”

      秦默静静的凝视着她,握在门把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他放不开她,很努力的平复自己,试图忘记过去的痛,和她重新来过。她呢?秦默冷笑出来,一把拉开门,跨步而出,带上门的瞬间,他稍稍回了头:“沈青歌,你欠我的,我会全部要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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