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四（中） ...
-
从车里出来，到坐下，到点菜，谁也不说话，一直沉默着。沈青歌并非能忍受这样的沉闷，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场白，然后又该说些什么。忍不住看看周围的人，无不有说有笑，热火朝天的，与他们的静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青歌垂了脸，嘴角轻轻的扯了扯，心底无声的叹息。
还是秦默打破了沉默：“不说些什么？”
沈青歌抬起头，想想的确，一起吃饭总归是要说话的，她抿了嘴唇笑笑，词不达意：“怎么突然想到要吃饭？”说完了才觉得这话太随意了，连逻辑都不符合，可说也说了。
秦默瞥了她一眼，脸上似笑非笑，眼神锋芒尖锐：“沈青歌，我记得是你先打电话给我的。”
青歌愣了愣，随即笑起：“是啊。昨天晚上，真是不好意思，没有打扰到你吧？”
秦默当真是恨透了这样的她，恨不得要上去掐死她。昨晚接了她的电话，虽然没说几句话，心里也还怨恨着，但多少还是有所期盼的。早晨上了班，一忍再忍也没有忍住，还是拨了电话给她说晚上见面。或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沈青歌是一天效率奇差，秦默却刚好相反。这一天里，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很多，但他好像也不觉得，平日需要一整天时间的事情，只花了大半天功夫就全部处理完毕了。等下班又等的没了耐心，索性早早的去了她学校门口等她。没想到见了面又是这样，她沈青歌就有本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惹他发火。
这世界说大的时候很大，可是小的时候也真的是小。正当沈青歌与秦默对坐无言，愈来愈尴尬的时候，青歌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清晰爽朗的男声：“嗨，沈青歌。”转了脸去看，也是巧了，她认识池静波就是在这家餐厅。她微微眯了眼睛笑起：“嗨，怎么你也在这儿？”
池静波回首指了指远端：“跟几个朋友来吃饭，”眉梢带了戏谑的笑意，“也不介绍下？”
没等她说话，秦默便站起来。两个男人简单有力的握了手，报了名字，各自不动声色的审视对方，掂着对方的分量。沈青歌是长出了口气，省了她的也好，她也是实在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这两个人。
沈青歌相亲的经验不少，到了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如果还单身着，父母，亲戚，甚至父母亲戚的朋友多会有意无意的为你张罗这些事，频率最高的时候，沈青歌曾经连续四个周末不得空闲，连安雅这个相亲达人都自叹不如。沈青歌是比较安静的人，相亲又不是意愿里的事情，所以见面之时更为沉默，大部分的时间是听多说少。不可否认，沈青歌是漂亮的，但一两个小时下来，不说话再漂亮也就是那么回事了。现在的男人大都喜欢活泼开朗的女孩子，沈青歌的很多次相亲就在沉默中无疾而终了。安雅还曾为此向她讨教过，她说：“沈青歌，请问你是怎么面对和忍受跟一个陌生男人面对着面，又什么都不说的困境的？”沈青歌咯咯的笑：“不需忍受，他们会说，你需要做的只是微笑。要是运气不好，碰上只闷罐子，那就当拼桌喝茶吧。”安雅绝倒，想想这事她是做不来了，也只有她沈青歌能做的出。
沈青歌从来没有和相亲对象成为朋友的先例，但池静波是个例外。她后来想，这应该是与池静波是业余心理理疗师有关的，这类人多有诱导人说话的本能和能力，她是凡人，自然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被诱导。池静波的人有点像他的名字，一池静波，温文儒雅，却又不完全，熟悉之后，青歌发现，他性格里也有活泼的，像孩子的一面。沈青歌明白，池静波这样的对象其实是相当出色了，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的。池静波亦然，所以约出来吃过几次饭，喝过几次茶。只是，诱导交谈过后，沈青歌的和盘托出让池静波下了定论，他说：“沈青歌，你的确没有刻意在等那个人，但是你的潜意识，以及你意识指导下的行为都表明，你在等他。所以，你的任何一次相亲都不可能成功，因为，你不是不给别人机会，你是根本不给你自己任何成功的机会。”
也许吧，她是真的在等秦默，可如今等到了，又如何呢？他们已经偏离原来的轨道太远太远，就连相互之间说句话都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早知道，曾经熟悉的人会变得如此陌生，那她宁可他们从未熟悉过。
菜一道一道上来，气氛也稍稍缓和了些。沈青歌望着池静波走开的背影，笑了笑对秦默解释：“一个朋友，做HR的，有理想的人，业余还做做心理咨询师，挺有一套。”
秦默淡淡的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点点头，表示知道，眼睛稍稍抬了抬，看她一眼，问道：“要喝酒么？”连和安雅一起吃饭都喝酒，可见她喝酒的频率有多高。
青歌迅速的摇头，微微笑着，语气轻而缓：“其实我不太喝酒，睡不着觉的时候才会喝一点。”
秦默神色一滞，从坐下来第一次正视她，虽然有粉底遮盖，但还是能看出她眼睛下方淡淡的黑影，秦默皱了皱眉，黝黑的眸子闪出探究的意味：“你失眠？”他们曾同居过一段日子，在他先从学校毕业后，出国前工作的时间里。他记得她是从不失眠的，那时候的她睡眠不知道有多好，仿佛随时随地倒下就能睡着，他总是戏谑她：“每次都睡的跟死猪一样，我看有人把你卖了都不知道。”她会圈了他的脖子腻上来：“有人卖我，那你在干嘛？”他逗她：“数钱。”她瞪了大眼睛，仿若星辰，一本正经的望着他：“秦默，其实那钱是我卖你得来的，”说完皱了小小的鼻头，“你愁人呐，怎么老是被人卖还替人数钱呢？”他们共同渡过的青春里，总有值得回忆美好的片段。
沈青歌已后悔多说了那一句，立刻否认了，说得像没有的事：“没有，不过难得总会有的，哪还能像做学生的时候，总是吃得下睡得着的。”
她越是解释，越是轻描淡写，秦默便越是不信，难得失眠哪会用到酒精刺激的方法，她想骗谁？但他没再说话，习惯性的摸了烟出来点着，不愠不火的吸着，透过袅绕的烟雾看她的脸，她低垂着眼睛，睫毛轻轻的颤动，留下淡淡的剪影，她专注的吃着菜，那认真程度就好像世上只剩了这一件事可以做。
她的手机突然清脆的响起，青歌放了筷子，从包里摸出手机一看，竟是池静波的短信：就是你等的那位了吧？气势真足，几乎把我当成仇人了。
沈青歌不由自主的笑出来，隔着好几张桌子遥遥的望过去，池静波举了酒杯，笑得舒畅。
秦默伸手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脸上不着一丝痕迹，仿佛是随口的问话：“笑什么呢？”
沈青歌放了手机，心情忽然很好，有了玩笑的兴致：“秦默，你怎么还是这样严肃？”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笑意，璀璨得耀了人眼。是了，他一直是严肃的人，以前和她在一起时还好一些。跟她分手后，几乎是不苟言笑了，像是被抽去了生命中唯一的一道阳光。写论文时，工作时，再也没有人，为他抚平眉间蹙起的褶皱，再也没有人，扯着他两边的嘴角，笑如冬日里的暖阳：“笑一笑，笑一笑才帅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四（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