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六(上) ...
-
这天下午没课,沈青歌泡在网上跟安雅聊天。两人东拉西扯了好半天,安雅突然发了暧昧的表情,问道:“和秦师兄近况如何?”
沈青歌不打算瞒安雅,也没有必要,直说:“他搬到我家了。”短短一行字,打得却是沉重异常。
安雅呈惊愕状:“真的假的?”
“真的,”沈青歌无力的笑。那晚过后,秦默有好几天没跟她联系。到了星期六,是她每周雷打不动的睡懒觉时间,清晨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摸了手机看时间还早,回身抱了枕头埋头继续睡。没睡多久,便听到手机响,她正睡得香,盖了耳朵不想理,想那人打久了自然就放弃了,等她醒了再回便是。可是打电话的那人仿佛是跟她较上劲了,打个没完没了。沈青歌耐心告罄,哗啦掀了被子坐起来,皱着眉头翻了手机出来,是秦默。
“开门!”听那口气,显然也是快没了耐心。
沈青歌认命的爬起来,裹了睡袍去开了门。她是一脸的朦胧和迷糊,门外的秦默却是神清气爽,带着自然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沈青歌站在门边,有些呆愣,有些起床气,言语并不友善:“这么早?”
秦默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弯腰抱了地上的箱子,走进了两步放到屋里,转身又要往电梯去,言简意赅:“门不要关。”
沈青歌这下是彻底醒了,却是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喊:“秦默,你这是干什么?”那人头也不回,进了电梯。青歌眼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开始跳动,长叹了一口气,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沈青歌洗漱完了出来,路过玄关,越过一堆好几只箱子,看到秦默关了门,又换鞋,额头上已沁了一层汗珠,晶莹发亮。她闭了闭眼,转回卫生间拿了毛巾递给他,道:“擦擦汗。”
秦默伸手接过,眉眼挑起,故意忽略她探询的眼神,抬了抬手上的袋子,语气波澜不惊:“你早饭还没吃吧,我在楼下买了些,一起吃。”
仿佛又回到从前的日子。都不是特别勤快的人,早上起床的时候更是如此,缩在被窝里你踢我一脚,我踢你一脚,输了的人先起去买早餐。青歌想到过去的时光,嘴角忽然就含了笑,那时,多是秦默先认输。她起床的时候,他已买好了回来,扬声问她:“豆浆还是牛奶?油条还是包子?”
如今,她在厨房拿碗筷,而他,又在问她了:“你喝什么?豆浆还是牛奶?”无法再动作,沈青歌站在那里,他问的那样自然,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就好像这几年的每一个清晨,仍是在这般的温情中走过。青歌的心里已软的不能再软,眼里亦是有东西抑制不住的就要冲出。
秦默走近她,接过她手中的碗筷,安静的望了她,淡淡的打破了几秒钟的沉寂:“快吃吧,不然要凉了。”
沈青歌坐下了,不知说什么好,想问的话是怎么也问不出口。谁也不说话,各吃各的,空气里有久违的宜人的温暖,却夹杂了谁都不愿碰触的紧绷。吃完了,沈青歌收了碗筷去洗,水哗哗的流着,她垂着头低了眉眼,专注到近乎执迷,仿佛她的世界里只剩了那几只碗。秦默手插了兜,斜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她还是那样,心里越有事,越是不安,就越是会专注于某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不肯自拔。
秦默突然开口:“今天要出去吗?”
沈青歌像是被惊到了,手里的碗一滑,“当”的一声,她蓦地侧过脸来,一脸迷惘:“啊?”
他重复:“我说,你今天要出去吗?”
她避过他灼灼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不出去。”
“那好,陪我收拾东西。”
沈青歌再转过脸去看他的时候,他已背了身去折腾他搬来的那些箱子。沈青歌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埋头洗了碗擦了手,走过去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说:“秦默,我不太明白。”
秦默站直了身子,转过来,目光中无一丝玩笑,道:“今天开始,我住你这儿。”语气肯定,毫无征询她的意思。
沈青歌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整个人在一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等她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秦默已自作主张把客房变成了他的房间。青歌一个人住,那房间一直空着,已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她靠在门边,看秦默掸去橱柜上的灰尘,他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跟她说,真的好像刚搬进来的陌生房客,青歌的眼眶微微的有些发热,她突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手指拂去眼角的湿润,走进屋子拿走他手里的抹布,“我来吧,你去把东西都拿进来。”
秦默定睛看了她几秒钟,唇边浮了一丝浅淡的嘲讽的笑:“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嘛?”
沈青歌手里的动作停顿下来,回了头,眯起眼睛朝他笑笑:“不是说欠债还债吗?你要住就住,我不收你房租。”
秦默眸光一紧,冷冷的扯了嘴角,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收了力:“好,你不想知道,不等于我也不想知道。沈青歌,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足够说服我的理由。”
沈青歌被迫抬起的头,缓缓的又垂下,她苦笑:“秦默,我们非得要这样互相逼迫吗?”
再一次的不欢而散。他回来后,他们每一次的碰面,每一次的谈话几乎都是这样收场。但这次不同,这次之后,他们又要生活在一起了,又要再一次走入彼此的生命,竟是以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式。不算太小的房子突然变得狭小起来,两个人,谁也不与谁说话,低眼错身,是连住在一起的房客应有的客气也没有,连流动的空气都紧绷的令人窒息。
青歌对着电脑屏幕叹气,才跟安雅说了几句就有学生来问问题,临近期中的时候,学生们跑办公室总比平常要勤快许多。沈青歌讲着讲着,却被学生拉了衣袖:“沈老师,你朋友貌似……很暴躁。”那学生吐着舌头指指她的电脑屏幕。
沈青歌扫了一眼,聊天窗口上是一连串的安氏闪屏,最后有句话:死哪儿去了,吊老娘胃口!她笑出来,的确很暴躁,才想打声招呼,手机又叮铃当啷想起来。那学生憋着笑,认真的说:“沈老师,你还是先接电话,你朋友好像真的很急。”
沈青歌接起来,安雅清脆的嗓音便传过来:“沈青歌,晚上你请吃饭,还有,必须交代起因,经过,结果。就这样,你继续消失。”啪得便挂了。
那学生嘻嘻笑起来:“沈老师,你被人敲竹杠哦。什么时候也请请我们?”
沈青歌微笑,点点习题:“尽不学好的,看你们这回期中考试考怎么样?”
学生顿时来了劲:“考得好就有的吃?”
沈青歌噗哧笑出来:“考得好就有得吃,这次班平均要是年级第一,我请你们吃火锅。”
讲完了题,那学生乐滋滋的走了,说要回去传达沈老师的精神,誓夺年级第一。冯姐在一旁听到了,笑了说:“青歌,有你这么搞教育的嘛。”
沈青歌笑:“这帮学生挺可爱,跟他们在一起觉得自己都年轻了。”
冯姐走过来拍她的肩:“就你会瞎说,你要都喊老了,我干脆一头去撞死算了。哎,对了,和曹若阳,你们怎么样了?要是不行,我再给你物色一个去,我老公他们合作的伙伴尽是青年才俊,一定有合适你的。”
沈青歌连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哪能老麻烦你们。”
冯姐爽朗的笑:“看你们年轻人都不懂,这哪是麻烦,千里姻缘一线牵,能成就一段姻缘可是大大的好事。”
沈青歌很无奈,正不知如何接话时想到秦默,想想,反正他现在住她家,至少拿来做挡箭牌是不成问题的。她略微组织了下语言,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冯姐,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我有男朋友了,”看见冯姐脸上的一丝怀疑,连忙又补了句:“哦,也是最近才有的事情。”
冯姐看她脸都红了,只当她是害羞,就信以为真了,点她的头:“看你不早说,害我还在这儿瞎操心,该罚,罚你周末带出来给我瞧瞧,可说定了,到时候跟你联系。”
冯姐一走,沈青歌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现在的人,怎么都是强盗作风。她长叹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她先打电话给安雅,约好了时间地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电话给秦默,“我今天不回去吃晚饭。”
那头的人声音很淡,很冷:“哦,知道了。”
沈青歌闭了闭眼,他这样,她是更不知要如何说话,只能说:“那我挂了。”
她未来得及挂,手机里却已传来“嘟嘟”的忙音,他先挂了。沈青歌茫然的瞪着手机发呆,苦笑,她居然能想象的出他现在的样子,傲然挺直的背脊,眉线冷硬,眼底深处却仿佛有火在燃烧。她捂了眼睛,脸埋入手掌间,她深深的知道,凭着秦默的自尊和傲气,这样的回头有多么不易,可是她呢,她又能做什么呢?她根本无法选择,或者说,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