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经天》尚承

3、第三章：深宫活尸对笑谈

　　贺子泱卧坐于马车内，看着阉人远去的背影。略为沉思，心中恍然一个年头。他撩开车帘，望向四周，他们此刻便是入一林间小径。四周皆被树荫环绕，日月无光，在近看些只在树丛交汇之间隐隐有微薄的光晕闪烁。

　　贺子泱敲了敲窗棂，望向背对与他的车夫，温声道：“师傅请问还有多少里路道京城？”

　　久久未听道答复，这是贺子泱意料之中的。他打量这个车厢。不愧是那些王孙贵族出门游乐的必备工具，还真够大的。车厢内坐六七人也不会嫌挤，后方还有一卧榻。贺子泱站起身，靠于卧榻之上敲了敲底板，便是无言。须臾，贺子泱察觉空气中似乎隐隐弥漫着霉味以及腐臭味......

　　“真是令人作呕......”他捏住鼻子，颇有些嫌恶的那扇子扇了扇。

　　“到了吗？”猛然间，一个男子声音传出，贺子泱起身做起他悄无声息的输入一丝灵力探了出去。变观说话声原貌，是位头戴斗笠，身型修长的男子。光看那半脸便知其人定张的俊秀，贺子泱看不太清原貌，只觉那人有几分眼熟......是谁，他记不清了。毕竟三百年不曾出去了，该忘的也都忘了，不该忘的也忘了。

　　“大人，他们就在附近停歇。”

　　贺子泱皱了皱眉，他们？他原以为这附近只有他一人，难道还有其他？不对，他并无察觉任何灵力波动，四周并无一人......

　　须臾，车外便传出脚步声，脚步略有些虚浮，估计便是之前的那位阉人了。

　　“三殿下！三殿下！小的答应到了！附近有一位人家，他们愿空一间屋舍给我们小歇一晚。”

　　“怎么，不叫公子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啊......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贺子泱似笑非笑的看着那阉人狂扇自己的巴掌，脸上的粉扑扑直掉，可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痛苦般，依然在继续这个动作。

　　“无碍。”贺子泱挥挥手，见那阉人惺惺站起，只是面上有些许僵硬，但显然他自己并未察觉。

　　贺子泱在阉人的搀扶下跃下马车，踏于那条漆黑的小径下，蓦然回首，好似一切都是虚如造化，无非只是镜花水月。命中或许自有定夺，但那也只是或许吧......

　　“公子，您得小心一些，这条路啊倒是曲折，万一磕着碰着了该让奴才如何是好？”阉人顿了顿，将袖子置于贺子泱眼前：“依奴才看......要不公子拉好奴才的衣袖？......”贺子泱看了他一眼，他顿时收好袖子，眼神闪烁着一股与之前不同的神色，是不甘。

　　贺子泱怅然，人各有命，成为一位阉人亦也是他的命罢了。

　　“小的疏忽了......忘了自己不是完人之身......怎能碰公子的金贵之身......”他眼中的那份神色渐渐消散，又换上一副过于崇信的笑容。“那奴才变为公子开路，公子可要跟紧了......”

　　贺子泱点点头，看向阉人的背影。心中颇有些计较，便跟上去。路上的途中是漫长的，杂草丛生，其中也有泥土高低起伏贺子泱轻踢于那土上。土中便流露出一点白......

　　是人骨。

　　从远处看，可能小径顶多一里路罢了，可走起来却是意外的漫长......他们估计走了有两个时辰，透过阉人的背影。贺子泱看于那点光晕，估计还要走些时辰。

　　可是那阉人怎会回来如此之快？贺子泱不语，悄然抽出腰间的那把折扇，猛然顿住。只见那位阉人继续走着，并未回头。

　　过不其然，他已经不能称为人了......用俗称便为死尸——

　　而为何他一开始并未认出阉人一般并非常人......

　　阉人则失去身体阳气，就算身体还存活，但身上是积累着阴气。阉人短命，这也不是说说的，倒也有分道理。阴气只有积累于多，等至蓬勃而出者多半会被厉鬼附身，而化为民间所述“人尸”。但由于常年堆积于深宫阳气极具强烈之地，一般就算死了也于常人一般。

　　而贺子泱在发现那阉人身上凝聚过多的阴气他亦没多想......而阉人的说话走路，有意识.......估计就是有人在背后的操控罢了。

　　他之前若是没看错，那阉人眼里的不甘......应该是他还有一分理智罢了。但究竟是谁让他来寻到自己的，贺子泱不知，也无从得知。但他依旧坦然，无非——他心中无惧，自不畏这些凡俗所打败。

　　待那阉人走远，草丛中渐渐走出一位体态修长的女子，湿漉漉长发披下看不清其面容。但皮肤发白，还存于些许褶皱。

　　“死尸。”贺子泱扭了扭头，这应该是被淹死的一位女子。死尸又名走尸。乃至常人死后心含怨念，或心有不甘的死后。未被佛法超度，而成为行走的尸体。因其体内只存于七魄，神智混沌以血肉为食。那女尸不知道嘴里嘟囔着什么，贺子泱判断来看，估计是佛语吧......他对佛家学派并不大了解，但依稀也能听出一点。可死尸为何会莫名其妙的念叨着佛法......真是奇怪的很。

　　“太臭了......”贺子泱持扇狂扇，不由一阵干呕。他生性洁癖，但这些年的磨砺令他这不治之症稍稍缓和，可他永远也接受不了这死尸身上的腐臭味......永远也接受不了！！！

　　估摸着他这边动静太大，那位死尸僵硬的扭扭头，看着贺子泱不由留下了半尺长的哈喇子。贺子泱实在不愿与此物纠缠，灭一只还会
　　来更多......特别是那味道还需两三天消散。

　　他全身威压顿时散开，遇到这种低级无脑死尸，稍放丝威压便能将其喝走，若是太强指不定会来更多。那女尸顿了顿，但又依然扑向贺子泱。贺子泱千算万算也唯独忘了算那死尸连思考都不会......太过于低级。

　　“操”贺子泱看着放大的那一张破残的丧尸脸，问着他千万分厌恶的味道，简直就是忍无可忍！他一扇击出，尽量最可能避免沾染置那种腐臭。但那名丧尸却不知怎么的在他眼前爆体，还未等他反应。浑身便被沾染上蛆虫扭动的乌青色血液。“呵呵。”贺子泱笑了笑，他并非人类之身，所以五感乃比常人更加灵敏。看他此时只想骂爹......

　　待贺子泱稍稍冷静下来，细细回想，他记得那女尸全身起的皱纹处还有些许浮肿，斑驳陆离的尸斑分布与那层层浮肿间，脖颈处有痕迹却不见开口，应该是勒伤......

　　是溺死可好似还差些什么。但也为跟他有任何关联，贺子泱闭了闭眼，强忍住身上的腐臭味，然后整理了一下表情又是一副风轻云淡，但小一秒他看到了远处奔向他的死尸们面色猛然阴沉......

　　贺子泱此时脸上发绿，他撑着一株老槐树，身上皆是脓血和蛆虫，他浑身颤抖，那是气的。他颤颤巍巍的走着，他亦不知是何人故意控制其死尸自爆，每当他一扇击出那死尸便突然自爆......若让他知道定粉身碎骨也毫不为过。

　　此时已经月上树梢，贺子泱终是走出了那一条小径，便观那灯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村庄。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座山上。而那山，正立于山的背面。

　　“山后村？”贺子泱扫视了一眼下方的村庄，村庄不大，甚至有些小了。却是灵力充分的紧，可山后村本是山的阴面，水流稀缺。又是背风坡，常年干旱，又是招阴面。一般正常的村庄都会立于阳面，位于阴面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寻思着，便沿着小径继续前行下去。在村口，之前那位走的无影无踪的活死尸便俏生生的立于村口，他此时一见贺子泱不由兴奋道：“公子！您这是跑哪去了！让小的好找！！”过了一会他见贺子泱未有答复，不由大惊：“公子！你身上怎么到处都是这蛆虫......”贺子泱此时面上更黑了几分。他将青色外袍脱下，只着一件白色里衣。

　　“公子！这夜凉，您披上奴才的衣服吧！！奴才不怕冷的！”那阉人说着，脱下身上的红色官袍，披于贺子泱身上，贺子泱顿了顿透过他的阉人的里衣，他赫然发现这阉人倒也好像是淹死的，只不过面上无任何皱纹和尸斑，但依旧如那女尸一般皆被开膛破肚。

　　贺子泱拢了拢外衫，莞尔一笑道：“你可找到屋舍了？”

　　“小的找到了！请公子跟小的来！”阉人点了点头，伸手一指远处那一间未点灯火的小屋：“诺——公子请看便是那里！”

　　贺子泱寻的他目光望了过去，是间木屋不错，不过这木屋......倒是位置处的好。四周皆为灵力，就那木屋乃是阴气凝聚之地。但四周也未有任何死尸以及阴灵。阴灵，说白了点就是凡间的鬼魂，但不过于死尸不同，阴灵一般常人看不见但若是被阴灵缠上也是早亡的命。但贺子泱还真很少遇见阴灵，阴灵是死者的三魂所凝聚而成，不同于死尸，它是有脑子的。一般贺子泱只要稍稍露一分威压，他们就退避三舍，不敢来招惹他。

　　“公子怎么了？”阉人看贺子泱沉思不动，不由有些疑惑，便问出口。贺子泱摇了摇头：“无事，那我们便进去吧！我也乏了，是要歇息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