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病》俗人少爷

1、第 1 章 背景

　　这天气冷死人。
　　宋清走在两人前面，虽然嫌弃校服但还是忍不住拢了拢。后面两人不知道在谈什么，反正他插不上话。
　　他只顾低头走路，以至于没注意到他走冒了，直到被左手边女人突然尖锐叫声吸引了注意力才抬起头来。当然后面两人也听到了。
　　“终于到九巷了!宋清你快回去吧，不用送了。”张小凡朝九巷里望了一眼，对宋清挥了挥手，然后拉了不慌不忙走在最后的男生一把，“胡奇你走快点要死啊？”
　　宋清点了点头，也轻轻挥了挥手。刚才因为那女人的尖叫，他觉得耳膜好像破了，声音也大了些：“拜拜!跑快点!快到你妈规定的时间了！”
　　张小凡赶紧抬手看表，表情瞬间慌张：“啊!用不着你提醒!——胡奇快点!”
　　胡奇甩开他的手不耐烦道：“催催催!就知道催!催你妹啊！”
　　“哎呀!快点啦!不然又要被骂了。”
　　“你被骂关我屁事啊？”
　　“走啦!……”张小凡拽着胡奇没入九巷的人潮中，很快既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人声了。
　　宋清笑着摆了摆头，转身往八巷走。
　　八巷比起九巷就很安静了。两巷一街之隔，站在八巷口可以清楚地听见九巷小贩与大妈的高声砍价、大婶与恶婆的粗俗叫骂、小孩子之间的嬉戏打闹；而八巷，一片寂静，除了六号家的大黄狗偶尔冒几声无力的吠叫，表示它还活着之外，风声都少——或许是因为没种几棵树，不存在树叶沙沙被吹动的声音。总之无论白天黑夜，这里都跟龙生的牧场一样冷清。所有人走进八巷都会不自觉放轻脚步，降低说话声音。
　　夕阳的余晖将宋清的影子拉得特别长，倒也不显凄凉。他倒也习惯了清净的八巷，慢慢踢着一颗没任何特点的小石子往家走。
　　就在离家还不到十米的地方，宋清突然被人撞得一个趔趄，转身一看，是个穿得破烂而且极其瘦弱的小男孩。他由于个子小也被撞倒在地，但飞快地爬起来又准备跑。
　　宋清惊异地瞪大了双眼，这小孩居然在八巷跑？他在八巷生活了十一年从来没看见过有人在八巷奔跑——所有人都怕吵到六号那个怪老头。
　　还没想太多，他手已经伸出去了，结果被狠地一推，身高只到他大腿根的小男孩力气却不小，宋清被毫无防备地推开，感觉手臂还隐隐作痛，不禁低头揉了揉。他抬头刚想喊住那孩子告诉他前面没路了，结果那小孩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宋清望着空荡荡的小巷，感觉有点糟心。他就在原地站了几秒，一阵风从他身旁掠过吹乱他的头发——那小孩又跑回来了。
　　宋清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甩了甩手，转头将此事抛之脑后。
　　就在他刚把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只听见隔壁传来一声甜腻的“清哥哥”让他瞬间头皮发麻。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开门到关门一气呵成，全程不到一秒钟。
　　老式防盗门隔音效果极差，门外甜腻的女声如同在他耳边细语：“清哥哥开门!我看见你了!我有道题不会，你教我一下好不好？清哥哥……”宋清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扒在门口不让宋母开门
　　。宋母瞪了他一眼，刨开像壁虎一样黏在门上的宋清，打开了门。
　　“清哥……欸？伯母好!清哥哥呢？我刚刚还看见他了。”李瑶小脑袋伸进门内四处张望。
　　宋母偏头去看还摇个不停“嘎吱嘎吱”响的房门说：“嗯，刚回来，在房间呢。”宋母简直神助攻。
　　宋清听到李瑶的脚步声愈来愈接近他的房间就想撞墙。
　　李瑶雀跃地跳到宋清房门前，猛地拉开还晃个不停的木门，想给他个惊喜，结果只觉一阵风吹过，房间里响起作业本被翻动的声音，但没人！
　　宋清脸揪成一团，听到李瑶大呼小叫的声音，弓下身子揉了揉崴到的脚踝，担心李瑶跑到窗台张望，一蹦一蹦地跳到十巷街上。他也不想跳到这儿来，可他房间窗户开向了这边，倒也是迫不得已。
　　骤然一阵风吹来，宋清打了个寒颤——刚刚一回家就把校服脱了，他还没来得及穿自己的衣服，这下冷透了。
　　只不过就十巷的氛围，他也没觉得多冷。只是有深入骨的寒。
　　十巷也很安静，但不同于八巷的安静。八巷安静是因为六号管理者，十巷安静则是因为见不得人的交易。它同八巷以及其他巷最大的不同便是这里弥漫着凶残血腥粘稠肮脏令人作呕的气味——毒贩与吸毒者的交易放肆无比，人贩子的罪恶也暴露无遗，娼妓也成为十巷的另一标志，四处揽客，这也成为宋清极度厌恶脂粉香水味的原因之一。每当宋清看见这些犯罪者脸上莫名的奇异的不同需求的满足时，便会一阵恶寒。宋清就不明白了，钱和欲，有什么好的？能让这些人变为社会害虫，行走在法律边缘，甚至豁出了命。
　　宋清自动屏蔽感官，忍着脚痛快步往九巷走去——反正现在不能回家，倒不如去找胡奇和张小凡。顺便找件衣服穿。啊，好冷。
　　“哎!小朋友!”在他离出巷还有几步路时一个衣着西装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
　　宋清有点不爽，头都懒得抬，心想现在十巷的人贩胆子都这么大了吗？大龄儿童也敢拐？
　　男人轻咳一声，比了个高度：“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大概这么高的男孩？”
　　宋清看都没看他，毫不犹豫，说谎都不打草稿：“看见了啊，往十四巷那边去了。”
　　男人眼里快速闪过亮光，没注意宋清看都没看他，塞给宋清一颗糖：“你确定？”
　　宋清接过糖点了点头：“我确定啊，我干嘛骗你？”
　　男人笑了似乎想伸手摸一摸宋清的头，宋清察觉到了赶紧避开，男人便收回伸出一半的手，又塞给他一颗糖，夸道：“好小子!”然后快步离开，加之人群的掩盖，男人很快就从他视线中消失了。
　　宋清嗤笑一声，将糖随手抛进垃圾桶：“人贩子的糖我可不敢吃。”他往十四巷那边望了一眼，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完全是瞎说的，就是为了戏耍他们，给他们找点小麻烦而已。他毕竟住的是八巷，怪老头会罩着他的，十巷的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这不安是怎么回事？
　　宋清站在胡奇家使劲拍门——因为在九巷这么嘈杂的环境下，不使劲拍，就会被各种声音所淹没，里面的人就会听不见。
　　他一边拍一边喊：“胡奇!胡奇!出来玩啊!我们一起去找张小凡!然后去十一巷陪小小熙玩会!胡奇……”
　　“你叫魂哪？”邻居实在是被他声嘶力竭毫无技术含量的吼声干扰得受不了了，探出头中气十足地大喊，“胡老头他们一家出去了!”
　　“出去？你知道他们去……”宋清话还没问完，隔壁邻居已经“砰”地关上窗拉上了窗帘，不理他了。
　　宋清感觉头要炸了。
　　那边小贩喊住没给钱的中年妇女：“哎哎哎，那位大姐……”
　　对面有个六十岁左右还挺硬朗的老太婆指着楼上的缺德女人：“我祝你生孩子……”
　　有几个小孩朝他这个方向跑来，跑最前面的小孩嘲笑后面的：“抓不到我吧嘻嘻……”宋清被最前面的小孩撞了一下，堪堪用右脚支撑了下感到疼痛才想起崴了的脚来。那小孩知道自己撞了人还回过头朝他做了个鬼脸跑掉了，另外的小孩也效仿最前面的小孩都朝他做了几个鬼脸。他被九巷的嘈杂弄得耳膜疼，实在是受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九巷。
　　靠在九巷口墙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宋清从心底生出疑问：那么除了家和九巷，他还能去哪？十一巷吗？算了吧，他和小小熙其实也不怎么合得来。而其他巷他也不认识人。很是迷茫的少年在不自知中，已经开始在大街上闲逛——听说散步也能缓解脚疼。
　　十四区是个方方正正的区域，从最中间分出一条大道，大道左边单数巷，右边双数巷。总共十四个巷子，每个巷子特点都不一样，因为管理者不一样——十四区的十四个巷都是独立的，一个人管一个巷。至于一巷住的那些腐烂官员，既然敢把十四区从x市摘出来，也没什么不敢实行封建.专.制.独.裁.制度了。可惜十四区除了十三巷没有学校，否则十四区的大部分人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一辈子都没出过十四区。除学生外，十四区其他人是与外面完全隔离，完全独立的。加之各官员贪污受贿吞了特别多钱，十四区就变成了x市最乱最穷最落后的地方，这里犯罪滋生，穷人横行。
　　十四区的十四个巷子出名程度是整个市乃至周边的城市都知道的。一巷的腐化，二巷的人，三巷的乞丐，四巷的魂，五巷的富裕，六巷的商，七巷的女人，八巷的静，九巷的吵闹，十巷的混，十一的童趣，十二的教，十三的复古，十四的脏。
　　宋清的老师曾无意说过：“十四区没有一个地方适合生存。”他作为一个十四区的土著人，竟是十分赞同这句话的。他觉得这里的人过的，都不是正常人该过的生活。
　　七巷女人的娇笑让他回了神，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哪个屌丝男妄图得到七巷女人们的宠爱在那演“小丑”呢。
　　他抬眼看到六巷里那些店家唾沫横飞，恨不得把产品直接塞在顾客手里的情形，不由得往左边靠了靠，免得被六巷的疯子们拉进去推销产品。
　　迎面走过来一个五巷的人——只有那么像暴发户了，宋清瞥了五巷一眼，只觉五巷吹的风都是钱。他不喜欢这些到处彰显自己庸俗品味的人打交道，每次过年集会时，他宁愿和四巷那些人待在一起也不想沾上一点钱味。
　　经过四巷时都会感到一阵一阵的阴风，明明被同一个太阳普照，偏偏只有四巷看起来特别灰暗；明明被同一阵风吹，偏偏只有四巷的风冷得刺骨。人人都说邪得很。而且四巷的人脸色都跟僵尸有得一拼，也不怎么爱搭理人。用有些迷信人士的话来讲，就是鬼气特别重。
　　宋清感觉三巷只有叫苦假哭的声音，因为满巷都是乞丐，只要有人踏入三巷，就会有一大群人扑上来，跟饿鬼一样，不给东西不让走。
　　宋清被一个人挡住去路——不，他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这是一个被三巷乞丐缠上的人，他是五巷的，都说越有钱有抠门，这个暴发户全身都是名牌就是不给钱，执着地拖着一大群扑到他身上的人走到了大道上想要就这样走回五巷以至于挡住了所有人的路。那些急着赶路的人开始骂街，也有人上去疏通——强制分离乞丐和暴发户。宋清直接掉了个头往回走了。
　　或许那些老人还是有几句真话的，他的脚踝没那么疼了。
　　回路还听见七巷女人“呵呵呵”的笑声，宋清只觉得做作。
　　十一巷管理者是小小熙，因此特别有童趣，只是有时又过分幼稚或利用幼稚，干些惹人烦的事，也就只有张小凡和爱搞恶作剧的小小熙比较合得来了——或许张小凡比较单纯吧。
　　十二巷的人都信教，仿佛没有信仰不能活。管理者信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搞得还真有那回事似的。但宋清觉得他们简直侮辱宗教信仰。管理者信佛他们就信佛，管理者信上帝他们就信上帝。这一届管理者是穆.斯.林，所以十二巷人都开始信伊.斯.兰.教。呵，上届管理者尸骨还未寒，有些人的家里圣经还没来得及扔呢。
　　十三巷就是个错误出现在该时间点的古代浓缩型社会。其他巷虽说被专.制.独.裁，但好歹也是现代社会，这十三巷就一完全的古代社会。宋清老怀疑他们管理者是穿越的，不然怎么对古代知识那般熟悉？还设皇帝朝廷后宫私塾。特别是私塾，还只有贵族小孩能进，十三巷“贵族”就那几个，而其他巷的人不准入内。给人一种跟时代完全脱节的感觉——返璞归真也不是这么搞的好不好!而且十三巷人说话也文绉绉的，宋清听得头皮发炸。
　　其实十四巷就是个废弃的巷子，本是没人开发的，后来越来越多触犯自己巷子规定的人被赶出，他们无路可去，就在十四巷聚集了。其中倒是不良少年居多——看来无论哪个巷，都不能容忍不良少年。
　　宋清耳边萦绕着十三巷人的文言文，不禁眉头皱成川。加之他对那些画着浓妆，戴着耳钉，染着头发，穿得奇怪，满口脏话，抽烟喝酒，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不良少年没什么好感，正打算止步不前时，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今天没听见十四巷那些人“高谈阔论”？这怎么可能呢？什么情况？
　　好奇心使然，宋清选择继续往前走，他看见十四巷一如既往地，满地酒瓶和烟头，空气中散发着有害气体以及特别没品的香水味，但是，今天很奇怪，有东西但没有人!
　　宋清是不会相信一巷那些人偷偷把这群渣滓处理掉了这种不可能事件的，而且有些酒瓶还剩半瓶，明显是才走掉的。
　　他往里面走，果然看见各家门紧闭——所有人都回家了。这不科学啊？!管理者死了吗？宋清疑惑归疑惑，但还是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刚把疑问压心底，转身欲走时，他就听见小巷深处传来成年男子的叫骂声。